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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坊使闻言便知秦英是要做中秋宫宴的文案,不过随即他疑惑起来:“还有七天就是中秋宫宴,秦大人的文案还没通过?那我前几天收到的是什么?”
秦英就着教坊使拿来的帛书细细端详,倒抽一口冷气惊讶道:“怎么可能。”帛书上面清清楚楚地印着礼部的章子,选用的还是清商伎这支曲子。
她对清商伎记得很深。一年前秦英在平康坊钟露阁做小厮,梅琯入教坊,在三月初三上巳节和诸位教坊女奏了清商伎。那段时间梅三娘在教坊排练,秦英一直陪着她。
教坊使面孔严肃地分析道:“有人用礼部尚书的章子矫作帛书。他不是在针对你的礼部祠部,就是在针对我的教坊。你最近可有得罪过朝中什么人?”他觉得秦英的性格比自己容易引火上身。
秦英连连摇头道:“没有。”
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退路,双手交握在一起隐隐用力:“这曲清商伎已经排了四五天,已经准备在中秋宴上献曲,秦大人拟写文案的时候还是不要更换了。”
“好。”秦英应了一声,眉头却更深地皱起来。若矫作帛书的人是在针对教坊,那么教坊使的提议确实能避开灾祸。就怕矫作帛书的人是在针对自己
她的文案要和很多官署交接呼应,若是早在四五天前,就有人鬼使神差地拿着礼部尚书的章子,写帛书分传给了各个官署,秦英的麻烦可就大了。
帛书内容无误尚可。一旦有不合礼制的问题,她这写文案的员外郎岂不是背锅的?
这样一想她的后背冷汗淋漓,马上坐不住了。她扶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起身道:“此事非同小可,然而教坊使暂且不必担心。我一定会弄明白是谁在幕后捣鬼。”
教坊使瞧着秦英站起来也不过五尺多高的瘦弱身形叹息道:“有劳秦大人了。”
如今秦英的当务之急,便是和各个官署接洽,询问有无收到礼部发出的中秋宫宴帛书。
她忍着头痛走了三趟官署,发现他们果真是收到了帛书。只是上面的内容虽然和过往的宫宴标准有些差异,但是没有逾越礼制,看来,是礼部之内的人做的呢。
秦英抵着额头坐在车厢里冷笑了一声,将心中最大的嫌疑锁定在祠部郎中身上。
他过去在自己手底下的时候表现地温顺谦恭,让她放松了警惕,安安心心地请假去终南山见世上另外一个同名同姓甚至同颜的人。回宫却被包藏祸心的副官顶替了正职。
现在他做了祠部郎中还不满足吗?非要做点什么,将我贬出礼部才能舒心?
秦英磨着牙暗暗想道,觉得自己走在这仕途上步履维艰。无论你做得好还是不好,时时刻刻有人窥伺着你的举动,斯文敦厚的外表下就是全然不同的心肠。
这时候她也知道自己的文案为何过不了了。祠部郎中若是不压着她的文案,他如何能私下做手脚。
秦英想到一种可能:他代替自己拟写了文案上交,然后让礼部尚书审核。印着章子的帛书分发到各个官署。
逻辑很流畅顺利,只是秦英又卡在了他为何要越俎代庖上面。难道他性格偏僻扭曲,喜欢一边为难秦英一边替她做事?
不对,他如此作为,多半是备有什么阴招要对付自己。
然而中秋宫宴的流程规制有误,陛下要怪罪下来,受惩罚的不只是秦英,还会牵连到祠部郎中还有礼部尚书。
啪地一声,秦英的念头又被无情阻断了。
好在秦英看了几个官署收到的帛书,对文案要怎么写有了初步盘算。
回到礼部官署,秦英研了一些松烟墨,伏上案头奋笔疾书起来。她要趁着自己头痛地还能忍受时,把文案起个草稿。
花了不知多久把一小块墨用掉,秦英把毛笔丢进笔洗,甩了甩酸麻的手腕,累得要命的她往后面墙壁一靠,呈现不甚雅观的四仰八叉状态闭目休息。
失去修为以后,她的耐力已经不可和曾经相提并论。靠在冰凉的墙上一刻,秦英吐出一口气,感觉手脚不再那么僵硬了,整理了一番褶皱散乱的衣袍,撑着桐木地板起身,准备先回宅子睡个回笼觉,再从这些草稿中整理出正式文案。
然而秦英上午在外奔波地过度,体力透支,此时才走出礼部,她的眼前就开始发黑了。她也不敢声张自己看不到前路,凭借着自己的印象往宫门处去。不知不觉撞上了人,她低头道了一声歉,想要侧身走开却被捉住手腕。
秦英踉踉跄跄地倒在那人的身上,她最后的知觉便是那人和自己一般高,因为自己的头搭在那人的颈弯刚好合适。
睁开眼时,入目的是一片金黄色绣帐。这绣帐秦英上辈子熟悉的很,虽然只在东宫丽正殿见过。此时的秦英在心中直呼自己冲撞了太子万分倒霉,然后扭过头来装作惶恐的模样对李承乾唤道:“殿下?”
李承乾坐在帐外用鼻音哼了一声:“这些日子没见,秦大人怎么虚弱成这个样子?”
秦英被他塞进被单里裹成粽子,此时只露出一个头来,她的嘴角强行扯出笑容嘿了一下:“为了赶赴朝会没吃早饭。”
他冷眼瞧着她那不自然的表情道:“你就使劲诓我。”
闻言她咽了咽吐沫,极力掩盖自己的心虚气短:“秦某怎敢欺骗未来的国君。”
李承乾知道秦英有时候无赖地就像是滚刀肉,拿她没有法子,只好知趣地换了个话题道:“你袖子里揣的一团草纸都糊了,需要赶紧修缮出来。你来念,我来写。”
秦英低咳一声讪讪道:“这种书笔小吏做的事怎么好让殿下做。”
“是害怕我不能胜任书笔小吏?”他眸子中的冷光透过重重绣帐搁在了秦英身上,刺地秦英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秦某不敢。”她打了一个激灵道。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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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回 临摹见长进
第三百零一回
秦英听李承乾这不善的语气,知道自己若是再不顺着他,便是驳了他的面子,连忙做了伏低态度道:“秦某不敢。”
左右这礼部的文案是要赶快弄出来的,他主动提出帮忙,她客套一下推不掉,何不受着他的这个人情呢?她不挟恩求报,却不能挡着别人报恩的心思吧?
李承乾再次看了秦英一眼,挑开重重绣帐露出半边榻,让她的视线能够触及榻前摆着的小几,还有上面的镇纸和帛书。自己正坐在案前动手倒水研墨。身为一国储君,却是心甘情愿地为她做书笔小吏的事。
秦英双手伸出被单,吃力地扶着榻沿坐起来。看他垂下来的眼睫微微颤动,秦英有些目不转睛。
上辈子的秦英就知道他面孔生得好,可惜她不知什么是近水楼台,将他推到了一边去,最后还背负着和他有染的罪名死了。
若能预见自己会因他而死,她应该先风流一番,将莫须有的罪名坐实啊。
这辈子秦英倒是完成了夙愿,将眼前这个唇红齿白的小郎君吃干抹净,就是不知以后和他有染的事会不会败露,最后会不会因此而死。
“起笔怎么写?”李承乾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呆滞目光,搁下了手中墨块转眸对她道。
秦英被他一唤才回过神来,道:“先写两句场面上的恭维话。”她想到堂堂太子殿下打生下来就是至尊至贵的主儿,从没有拍过别人马屁,接着一板一眼地教他给人脸上贴金。
李承乾忍着心中巨大的怪异之感,用极为流畅地飞白书,照秦英念的写了下来。
秦英瞥见他工整若印刷的字迹摆摆手道:“殿下的飞白书太明显了。让人一看就知秦某找了代写。不妨试着把字弄得丑一点。”
他拉着嘴角将笔搁在笔山上,双手扶着膝盖一动不动地沉默了很久,甚至久到秦英以为他生气了。在秦英绞尽脑汁地准备哄劝的说辞时,李承乾忽然侧过身,从自己玉枕底下摸出来一张帛书,一字一顿地注视着秦英,语气很是嫌弃地道:“你的字就不能好看一些?”
秦英看见他手里捏着皱巴巴的帛书,不知怎么感觉它眼熟,认真地看了一会儿,认出这好像是自己当初在幽州时,让军府的顾别将差遣官道信使,百里加急传到长安的一封信。不过,自己给陛下的信件怎么会在太子这里?
想到此处她的面上有些灼热,最后尴尬地挤出一句话来:“这是我尽最大努力写的。”
“姑且信你。”李承乾发现她耳朵发红,害怕她又不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