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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义坊,无数医正郎中都在此进出,道人们常去义坊帮忙,打下手的时候也粗略晓得了一些医用名词。
比如脏躁。
另一个道人闻言,用刚擦了一部分太清像的手巾,啪地一声拍到了那个不知何为话多的道人身上:“鬼扯。”他挑着眉骂了一句,“脏躁是五六十年纪的人才会犯的毛病。肚子里没点油墨还竟敢瞎显摆。”
道人不以为意地将那个湿乎乎的手巾从肩膀拿下来,继续为刚才的观点寻找佐证,道:“你难道不觉得观主如今性子很暴躁吗?而且面色不太好看,是肾气不足,行路的轨迹歪歪扭扭,是腿上无力。”
另一个道人嗤笑起来:“观主才十三四,从年纪就对不上啊。”
道人擦着彩色塑像的手顿了顿,转头对他瞪起了眼:“难保观主不是返老还童呢!”
恰好秦英刚换完月事带,顺带着在观里转悠,听到三清殿里有人嚼着自己的舌根,便走过去站在门口应了声:“――你们若觉得下午的差事可有可无,便去后院的厢房闭三天的关再出来。”
“观主,我等知错了!”两个人遥遥对着秦英长跪下来道,俱是一脸的“痛心疾首”。
在西华观众人眼里闭关是个恐怖的词。闭关不仅是考验心力,更是考验体力的活计。因为观主相当残暴不仁,在闭关期间熄了灶火,不让他们碰热食,最多每天以冷素毕罗和着水充饥。
秦英看了两个人伏首而拜的身影,用鼻子轻哼一声便转身走了,不再追究他们的饶舌。
她的小腹整整疼了两天,提前垫起来的月事带才留有丝缕血迹。身上不爽,脾气自然而然地上来了。她一向觉得自己心境平和,然而这次的无名火怎么压也是压不住的,便有意识地避开和人过多往来,可还是狠狠吼了别人好几次。
高声说话是秦英过去从未做过的事,如今这一出口,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几天前听梅三娘道,月事来的时候人就容易动怒。秦英闻言之初并不认为自己的情绪能被月事左右,然而现在看来心理是彻底败给了生理。
她在外并不方便处理那些染了血的月事带,换完便去洗了,洗完用开水过一遍,再去挂在厢房的轩窗之下,天气再如何闷热也不打一扇薄透碧纱,只怕别人瞧见这东西的影子。
且不论一观之主的厢房里放有月事带,是个多么骇人听闻的消息,若传出去是个无比丢面的事情,她不想被人怀疑真实性别。
秦英一边往自己的厢房走,一边想,刚才那个道人的论断,还真是有些意思。面色和脚力这两点确实是无法遮掩的。他的观察很细致,不过没有胆子往自己的观主是娘子这方面想罢了。
――以后在义坊里多提携那道人一把好了。
秦英下了决定才发现自己忘了那个人的面孔还有道号。
眼看自己即将走进后院,她也懒得折回去看看那个人是谁了。
路过太一殿时秦英在门外站了站,最后还是推开了门入内。她好久没有见刘允了,或许应该找他叙叙旧。殿内弥散着早上道人点燃的檀香味道,秦英掩着口鼻关门走到了太一像前,自顾自地盘腿坐下来。
刘允从她到来便感受到了一股浅淡血腥,他早就知道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娘子,此时猜到她身上的变化,五味杂陈之下不知要和她如何搭话,便隐身于殿内,借着太一塑像的眼去望底下怡怡然的秦英。
她没有任何修为却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脸勾着嘴角道:“你好像一点也不欢迎我呢。”
“观主大驾是有什么事吗?”刘允栖身于太一像里,稍微一动念,整个塑像便如同活了一般,面上的表情生动起来。
秦英饶有趣味地盯着塑像,道:“没大事。只是想问问辛苦隐藏自己,到底是件幸还是不幸?”
刘允沉默了一下,瞬间想起很多过去的事:“……失去的要比拥有多,便是不幸了。”
“你是幸还是不幸呢。”她问道。
“你又是幸还是不幸?”他反问道。
秦英笑着摇摇头:“最后是对半分的结果吧。”
刘允想起她隐藏了自己的女身,像个真正的男子般立于庙堂之上,获得权势的同时也舍弃了自己嫁人生子的可能,一时有些替她惋惜:“权力地位当真要比别的东西重要?”
她低下头去,故意不让自己的目光泄露一丝心虚:“我不知过去的我是如何,现在的我只能抓住眼前这些。”
“不后悔?”刘允有些空渺的声音回荡在殿里。
“若能以此为众人谋益,我是不后悔的。”秦英将十指相对,在似合非合的时候回答道。随后起身出殿去了。
之后两天,西华观传出了流言。太一殿闹鬼越来越凶了。观主去殿内肃清之时还遭遇了鬼怪之声缠问。
这件事和大兴善寺放焰口中途陡生异象,并称之为坊间消暑奇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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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回 花针入绣盘
第二百八十八回
裴寂最近还是在秦英的宅子里休养生息,簪花娘子每到沐休的时候便到兴道里看望阿耶,这次她过来,还拿了贵女宴的帖子,又和梅三娘讨论八月初八的贵女宴上,穿什么样的华美衣裙才能洗刷两年不曾来贵女宴的遗憾。し
秦英坐在两个喋喋不休的人旁边,手里捏着绣花针,看着一张圆形绣盘愁眉不展。
簪花娘子早就说了自己若要参加贵女宴,也是会带着秦英去的。而秦英在山林里野了几百年,下山入世以后穿着男装,基本到处都和男子打交道,她的言行举止和娘子完全搭不上边儿,别提什么长安城里的贵女了。
梅三娘预感秦英是要穿女装出席贵女宴的,提前一旬就让秦英学些在娘子们看来再正常不过的东西了,例如绣花样子。
秦英对绣功很不感兴趣,然而梅三娘一再叮嘱她这是所有娘子都要会的技能,就与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秦英听得耳朵都起了层茧子,实在抵挡不过她的唠叨,便老老实实地拿起了绣盘练手。
不过没有练一会儿她就丧失了开发自己潜能的信心。因为绣盘上的针脚乱七八糟地糊成了见不得人的样子,和梅三娘所画的花样相比,简直看不出丝毫影子。
梅三娘当时看秦英的绣盘,忍不住哈哈哈地笑出了声。
秦英的月事还没有走,本身脾气不太稳定,见状拂袖就要将绣盘丢到小几下面去,梅三娘手快了一步将绣盘“抢”了回来,语重心长地劝秦英耐着心再试试,说不定练多了手脑就协调,心眼就开窍了。
此时秦英心里已经是给了梅三娘个白眼,若做娘子这么麻烦,她情愿一辈子穿男装。
虽然不屑于去学刺绣,不过她看到梅三娘屋里放着无数好看的绣品,手又有些痒痒了。秦英便叫梅三娘先教教她如何起针复线。
梅三娘教的认真,担起了人师的责任,不过秦英似乎天生不是这块料,自己被梅三娘纠正好几遍拿针的手,却还是用持银针的姿势刺绣。没法子了,这是秦英行医所致的习惯。
最后梅三娘纵然诲人不倦,也是没有应对秦英的计策,只好任由她用上好的素帛和苏线练着玩。
簪花娘子来的这天,已经是秦英练习刺绣的第四天了。簪花娘子起初听说秦英在做这种小家碧玉或者大家闺秀才做的事,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但是转念想到这是在为贵女宴做准备,心里又有些欣慰。
秦英如今正在绣的是一支盛开的芍药。还是梅三娘给她的花样子。不过秦英已经将那张原图蹂躏地皱皱巴巴不成样子了。
她走到哪里就将图揣在袖子里带到哪里,以便时刻端详着,观摩其图的精髓。
这两天她下苦功便看出了一些门道,勉强能用线将花样边线勾勒出来,然而这和梅三娘讲的完全相反。
梅三娘看了以后不置可否,心想秦英瞎折腾说不准也能做出来个能入眼的绣盘,于是没有开口点拨她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秦英如今望着绣盘上的线很犯难。
想当初她在皇宫之中,给太子殿下的消渴之疾查找良方的时候,都没有感觉现在这般焦头烂额,直恨不得将头埋在被单里躲起来。
簪花娘子和梅三娘的贵女宴话题告一段落,看到秦英托着腮,斜倚在小几之侧呆呆地瞧着绣盘,异口同声地道:“――该去东西市给秦英买套赴宴穿的成衣了!”之后两个人眼眸亮晶晶地转头对视。
秦英沉浸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