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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相识两年,继终南山龙田寺一别,就没有怎么接触过了,最近虽然秦英看出如七在有意向她接近示好,不过关系已经被时间消磨,再如何也回不到以前,除了谈公事好像再无他言了。秦英没与他客套几句,便先拔步离开了。
把义坊托付给别人这么久,秦英说到底还是不太放心的。不仅是医正的义诊情况,患者的休养情况,还有观中的钱财支出。
她作为半文铜板都不管的观主,还是要适当刷个存在感才行。把两个负责账目钱帛的主事道人叫到了自己的厢房,关上门来一一对询。
半个时辰不知不觉过去,两卷账子已经检查无误。秦英对此还有些不敢相信。因为过去她刚接手西华观时,这里还是一片乌烟瘴气,道人不以修道祈福为业,万事皆向钱来看齐。这些日子秦英不在,账还没有作假、钱还没有短少,秦英惊讶之余生出了欣慰。
还没有等秦英开口问一句帐钱怎么对得这样好,两道人便抢着说了:“观主有所不知,玄都观的主事道人最近都有来此监督我们做事。”
秦英抚掌嘿了一声笑起来道:“有劳玄都观的扶持了。一会儿你们把这些人的往来名册誊写出来,我明天得了空就去挨个拜访。”她走之前托付了玄都观主照拂一下她的西华观,不过没想到他把人情往来做得这样透彻,让秦英都觉得有些汗颜。
掌管账务的道人早有准备似的,闻言便从袖子掏出几张帛书,交给了秦英翻阅。
“……除了普光寺的如七带人至此,还有弘福寺的僧人曾来访?”秦英看着佛道两派分张而写的墨字,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还只是送消暑的茶叶?”
那方脸的道人耿直地点头:“对。请问观主有何不妥吗?”
秦英的手指摩挲着细软的帛书,把那个“佛”字反复描了几遍,垂着眸子像是思考着什么似的道了一声:“古语云过犹不及。佛道两派僵持了几乎十年之久,终于要在这时候打破竞争平衡了?”她自言自语起来,紧接着摇头。
今年年初陛下颁发了一道谕令,让羽冠的地位排在僧尼之前。就凭这个,秦英不信佛家能容忍道家在上做大。现在西华观的义坊开设地如日中天,如七好心帮忙秦英能理解,但弘福寺来添砖加瓦……
“都是他开了僧人进观的先河。”秦英把帛书搁在了自己手边的小几上,叹息道。
两个道人述职完便从她厢房中退了出去,方脸道人耿直地问掌财的主事道人:“普光寺的首座和尚与咱们观主很熟吗?”
道人轻咳一声道:“那个便宜首座是月前从终南山草堂寺调过去的。两者可能是见过几面的,而今他看观主发迹便时常来套近乎儿。”
方脸继续耿直道:“记得首座和尚初来那次,给观主搭了一身福田袈裟,总觉得他们关系有些不对劲。”
两人交谈着这样八卦的事情,居然没有压低嗓门的意思。他们前脚走出房门,秦英后脚起身把门开了条缝,依稀听到了经久不散的回响,她的表情很是丰富。一边恨恨念叨以后要让如七好好看着自己的袈裟,不要随意给别人披着,一边思考自己要如何堵众知情人的嘴。
――有道是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啊。
这之后秦英找负责义坊日常收治的道人,要了目前依旧在坊内休养的患者病历,按着病症严重与否排了顺序,便走到相应的厢房探询详情了。
厢房内的医正此时还在为患者行针,秦英简单问了些事,便不再打扰。
义坊只占据了西华观的两排厢房,然而患者却是满员,秦英这样转下来便耗了许久,看着天色知道差不多已经卯时三刻,她就准备回家了。
出了道观角门看车夫还敬业地坐在车驾上等自己,秦英掏出手里仅有的几个铜板,权当补偿他为自己消耗的时间,然而车夫跟着秦英有了两个月时日,摆手笑道:“大人客气了,小的刚在观内歇着喝茶,刚出来没一会儿。”
秦英见状抿了抿嘴,把铜板收起来之后上了车。坐在车厢里的她心想,这个月给观内的道人和家里的仆从都发些补贴吧。
毕竟她离开这样久,这两个地方还丝毫不乱,不仅是她平常打理得当,更多的还是他们自觉维系了两处的安定。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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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回 世事多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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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回
李淳风下午回了宫,因他的心里揣着事情,在太史局坐不了多久,便打了个幌子闪身,去翰林院找簪花娘子了。
簪花娘子知道李淳风最近忙着,便没预料到他会在下午加班的时候过来,看他一脸欲言又止的神色,她疑惑地开口道:“太史局的那些老顽固又质疑你能力了吗?”每次他在太史局受了气,都要找了缘师开解,聊一会儿见话不投机,就转到簪花娘子这里诉苦。
李淳风摇摇头,想了合适的词措正色道:“——你父亲今天回京了,秦英把他安顿在自家的宅子里,晚上去她家吃饭吧。”
石破天惊的言论让簪花娘子握住了李淳风的手,一时不知要先谢他为阿耶上书,还是要谢神让自己心心念念的阿耶终于回来。
等她仔细想了李淳风的话,总觉得哪里违和,便睁大了水光潋滟的眼眸问:“阿耶怎么会住在秦英的新宅里?”再者,秦英和她是过去的同僚,但也没有义务让她阿耶去占秦英新宅的客房啊。起码李淳风知道裴寂回京,应该出面把未来的岳父大人送回他的宅子。
李淳风眯了眯眼,心道还是没有避开这个有些犀利的问题。他清了嗓子不自觉低声道:
“裴大人流放静州后辗转去了益州,不幸受了南边的风毒,回京时又连续遇到别人的暗算。秦英回长安的途中,就在终南山遇见了昏迷的裴大人。她将裴大人从险境中救了回来。如今裴大人的病情还没有好转,还是住在秦英那边,让秦英照看着比较好。”
簪花娘子的眸光黯淡了下来:“……很严重?秦英可否说过阿耶还能坚持多久?”她还没有从喜悦消息中彻底放心,就被硬拉到了残忍的现实面前。
“秦英没对我说过。但我从她严肃的神色里,看出了几分治愈不好的兆头。何况我看裴大人的腿脚已经站立不住,需要搀扶才勉强行路。”
李淳风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选择和她实话实说了。就算他现在欺瞒簪花娘子,过不了多长时间她就会自己发现蛛丝马迹,而簪花娘子刚好又是个较真的,到时她定饶不了自己的。
那一瞬,她握着他的手松下来。簪花娘子面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但李淳风能感觉出她就像溺水之人呼吸不畅,再也抓不住救命的浮木,心如死灰已不想得到最后的一丝生机了。
簪花娘子与阿耶相别已经两年了,初入掖庭的她以为自己此生再也无缘能见阿耶一面。可是经过世事流转,她脱离掖庭进入翰林。虽说这两个地方都差不多是幽闭的性质,翰林院好歹自由些。
她在翰林院着手调查起当年阿耶到底为何被流放,甚至隐隐期待阿耶有天沉冤得雪,便能从远方回京,再度与家人团聚。
陛下的那四条罪名,在她看来不过是借口托词,算不得真。她要找到构陷阿耶的凶手。
然而等她知道了真相,发现这不过是皇权更迭之下张然若揭的阴谋,只能选择闭起了眼,当做自己依旧是一无所知。原本以为能凭借一己之力给阿耶一个说法,但她最后还是借了李淳风,把阿耶求回都城长安。
她日复一日地向天祈求阿耶早日回来,天或许是听到了她的愿望,便真的让阿耶回来了。但它有心要和她开个一点也不好笑的玩笑。阿耶虽然回来了却是日薄西山。
簪花娘子怔怔看着李淳风,最后吐出了让人倍感无力的四个字:“……哭不出来。”
李淳风将她无意识间扣在一起的手拢在自己的掌心:“虽不能说平安回来,但情况也没有那么差。等晚上见到裴大人你就能知道了。现在别想太多。”
他越是这样安慰,她越是心中大恸。
簪花娘子在恍惚间站起身:“不。我现在就去兴道里。”
李淳风也不好劝她整理一下情绪再见裴大人,扶着她的肩一起出了后院厢房。
兴道里,秦英的宅子。
裴寂坐在自己的厢房看秦英所收集的书卷,梅三娘在院子里做了会儿女红,便来陪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