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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英扶着膝盖缓缓地坐下来。有些心疼今晚就要帮自己洗罩纱官服的宫侍。
她在翰林院担任待诏以后,手底下就有了五六个可以差遣的宫人,照顾着秦英的生活起居。
以前她在平康坊做过好几月的小厮,什么粗活可都是干过的,衣服啥的还都是自己搓。现在有了官身,秦英却还有着一视同仁的心肠。
黄典药见秦英过来了,只是稍稍地停顿了一下话声,就继续拿着林太医的话头,和他争辩这用药的问题。
按照着药藏局原本的规定,乃是侍医为太子殿下开方子的,不过秦英他们的资历尚浅,还不能完全把握这医治痼疾的方子,于是开方的大权。实际是落在林太医手上的,黄典药只是负责给方子配药的。
然而今次林太医拿不准脉象。特意请示了陈药藏郎,就听上司叫几个素质过硬的人,一道来丽正殿参加会诊了。既然是会诊,那么每一个人都会有相应的话权,拟方子的事情就不再是林太医一家独大了。
话又说回来。黄典药为人端直地很,性格与林太医也有较大不同,平时与林太医共事还发生过摩擦。陈药藏郎就亲手处理过,好几起与今天相似的争论,他见两个人又抓着用药之事、而行骂架之实,往后仰了仰脖子望起了天。
——不得不说他这个领导当得失败。两个部下都不听自己的。
秦英趁着两个人同时换气儿修整的空档,拱手道:“秦某人微言轻,不知有句话当不当得诸位大人的面讲。”
陈药藏郎大手一挥,允准了秦英开启话权:“你也是进殿会诊的人之一。但说无妨。”他这样说,有一半的缘由是被两个部下的辩论闹地心烦。
她施礼后端端正正地将袖子搭在了双膝之上:“秦某以为,治标与治本是不可偏废的。太子殿下总以为病状加深,就是的病症转深表现。但是诸位大人都知道,有些病症发出来,反而能好得快些。判断病状是进是拔。就要用药试探了。”
“用药不能过于刚猛冒进,这可能会导致治标的效果显著,却压抑了本症,让病患的身体更为虚弱。用药也不能轻柔和缓,这可能是隔靴搔痒,非但落不到实处,还害患者多受几日的病苦。”
黄典药斜斜地睨了秦英一眼,用有些尖酸的语气问道:“……秦大人说的好听,方子应该如何而立?”
秦英恭敬地弯身拜了一次,垂着看不清神色的眸子道:“某学医的时日尚短,暂时还无法将绝妙的方子拿与大人们看。但若给几天时间,某绝对能查找出一个答案。”
黄典药用鼻子嗤了一声,脸上那表情甚为不屑:“说了还不是与没说一样?”
林太医却微微地倾了身子道:“某认为秦英所言颇有值得借鉴的地方。”
陈药藏郎适时地拍了拍手,打断了黄典药想继续刁难秦英的念头。
他清清嗓子,起了个正经的话头道:“你们几个写的帛书,我刚才都一一地看过了。秦英写得最为精简,想必是心里有丘壑,这几天你便到书库去,查找所需的历代典籍。黄典药写得最为全面,不过有些地方太啰嗦絮叨了。林药丞写得最为中肯。然你们俩的方子里,五六种基础药材都是相同的。我真是不知道,你们为何能吵上小半个时辰。”
这话让黄典药和林太医都不同程度地尴尬了。都说同行是冤家,他们这对冤家总是在意想不到的细节里聚头……
秦英听到陈药藏郎特批自己去书库查阅药典,顿时欣喜过望,她都没有在意他后面讲了一个很冷的笑话。
等黄典药和林太医同时起身,说自己回药藏局时。两个人对视一眼之后,又不约而同地转开了视线。
秦英这才发现这两个人的气氛微妙。(未完待续。)
p: 参考了三六零搜索,写出不太严谨的治标治本言论。仅是一家之言不足取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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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回 天然呆如七
第一百六十一回
等黄典药和林太医这对冤家一同离去,秦英将自己心里的疑惑问出了口。( 小说阅读最佳体验尽在【】)
“你说丽正殿里有股不同寻常的气息?”陈药藏郎面色淡然地抚了抚自己的袖子,赞叹道,“你的鼻子还真是敏觉。某从宫侍的口中得知,太子殿下今早喝完汤药以后,吐过一次。开殿门和窗扇通了风,宫侍特意点了安息香来遮掩异味。”
这回是轮到秦英尴尬了。她讪讪地笑了笑,嘴角咧开一个难看的弧度,用来缓解自己不知怎么接话的心境。
最后她想起来,自己过去在书上看到的两个词:关心则乱,过犹不及。风马牛不相及的词拼凑在一处,有着意外相合的感觉。
在她的念头逐渐走向哲思时,陈药藏郎的手拍了拍她的肩:“今天你若是不值翰林院的班,就到书库查探古籍吧,某还等着你早日兑现承诺。”这话一下子就将她拉回了现实。
秦英赶忙敛衣下拜、起身而去,虽然陈药藏郎的口气很温和。
有时候期待会比催促更压得人喘不过气。
走出了丽正殿前的精致小园,她就见如七的颀长身影投在眼帘一角。
他的腰背好像微微弯着,看上去有些沮丧颓然。
秦英缓步走过去问他怎么了,并且伸出了一只手,意在向他讨要鱼符。等会儿秦英要到书库,鱼符是必须要用到的,放在如七那里着实有些不便。
如七的反应出乎秦英所想地快,几乎是没有思索,就将手上捂得温热的锦袋递了出去。不过他的口齿还是不利索,犹豫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地道:“身为方外之人,行走于红尘之中是很难的啊。不过,秦英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是在彻底的答非所问。
秦英猜到他在后厨受了什么不好讲的委屈。或许有人拿着他的身份嘲讽了一番,或许有人将他和自己做了对比,让他发出这样的感慨。
她把鱼符重新系在腰间。眼眸不着痕迹地溜到他的脸上,浅笑道:“东宫的人普遍多口多舌,不用在意他们讲话,盯紧他们行事就好。”
如七在此时表现出了异于平时的执着。一边跟着秦英的步子往太极宫走,一边道:“他们对你是又敬又怕的,提到你的名头就是浑身一震,见到我却是另一种样子。”
秦英的笑意从嘴角延伸到了眼梢,瞥了一下身边的如七。悠悠然地叹道:“我之前在东宫做了小两个月的事,略施手段教训过几个宫人。如今我调进了翰林院,连日在那里不曾到东宫,宫人们却没有忘记我。这大概就是积威已久,虽去仍存。”
她晓得拗劲上来的人不能打压,要顺着话头慢慢开解,就耐着性子说了一番的话。
“原来是如此。”如七瞪圆了眼眸,做出恍然大悟地样子道。他想象不出秦英教训宫人的场景,但是假装自己已经懂了。
秦英是个活了好几百岁的妖,人情世故虽然不是特别通透。然察言观色是学得俱全的,略略地扫了一眼他的神采,就能看到他的一大半心思。她维持着笑容,并没有去拆穿如七。
友人之间,总是要给彼此留些颜面的。
秦英自认为她是合格的友人。
她带着如七走过了东宫与太极宫间的通训门,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她引到了太极殿附近。
“……这是要去哪里?”他挠了挠被晒地发亮的头问道。尽管他问了也不一定能听懂答案,却还是对提问之事乐此不疲。只能说他的求学精神实在可嘉。
她简短地回道:“——书库。”秦英知道以如七的反应速度,肯定是理解起来有困难,便先于他发问,娓娓而道。“皇宫内虽然设了御书房,弘文馆这样专放图集史册的地方,却有从民间收集的大量书卷无处规整。比如方外之流的佛经道藏。所以太极宫内又增了东西两个书库。”
如七殷切地点了点头。
走了一会儿,秦英停靠在了道旁树下休息。忽然道:“我猜到你出家的理由了。”
他偏过了脸看向藏在树影里的秦英:“什么?”从这个角度望过去,秦英和他记忆里两年前的小儿,根本没有什么分别。如七的眼神变得很柔软。
“因为你这个样子考不上科举,出家了好歹能够掩人耳目、闭人口舌。”秦英忍着笑说道。
如七眨了眨水色朦胧的眼,半晌回过味来,发现秦英是在变相地说他脑力不行。憋红了脸说道:“小僧早在受比丘戒时,就考过经试,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