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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的非死不可么。她闭上眼睛,仿佛害怕自己反悔一般飞快地道:“你松开我,我救你一命。”
侍卫上下打量她两眼。虽然衣裳不甚精美,但是她闭着眼睛,脊背挺得笔直,尤其是,他尖刃抵在她背上,她却丝毫不见紧张害怕类的情绪这种淡雅的气势不是一朝一夕便能练就的,只有经历过大灾大难后才会有这种淡然。
远处喧嚣渐近,他别无选择,何不赌了这一把他一咬牙:“好”他退后一步,松开了她。
楚绮罗睁开眼睛,有些无奈地笑,如果他坚持不松,她的手指便会戳破了毒囊,可惜,他松开了,那她就得实践承诺。
拔下头上发簪,她旋下顶端珠花,放在掌心轻轻一碾,粉末迎风而逝,一团粉白在手心中微微颤动,如一朵盛开的花一般慢慢绽放,不过眨眼之间,已经完全抖开成了一张毫无瑕疵的精美的人皮面具。
她摇头苦笑,绿春一番心意到头来却送了眼前这素不相识的侍卫,她挑挑眉,意兴阑珊地道:“这面具可保你一世无虞,你可以挑一副与它相似的面容借个身份,慢慢琢磨出宫。”抬眼见他一副惊呆的模样,撇撇嘴:“不要算了。”她本也不甚情愿,如这人不识抬举,她也不是非得救他不可。
“不,我要我要。”侍卫双手颤抖地捧过那面具,细细往脸上敷了,每个纹路都拉扯平整,薄如蝉翼的面具与皮肤相契合,转眼已是成了另一个人的面孔,这样的他只要伤口不露馅,便是大摇大摆走过追杀他的侍卫也是不会被人察觉的。
满意地点点头,楚绮罗扫了他两眼:“换身衣裳,便躲起来罢,自己寻思出路,出宫也不是太难。”
“是,是是。”侍卫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完全是另一个人的面容,而且面具一直延伸到脖颈以下,贴合处完全没有层落这实在是太精美太安全了他伏身跪下:“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他日林放必以命相报”
“不必了。”冷冰冰的声音,刻意压抑的低沉,听在耳里却颇为让人动容:“你只需护得自己平安便好,我不需要你回报。”楚绮罗正欲转身,想了想,从袖中掏出毒囊交给他:“这毒见血封喉,可在危急时救你一命,但是你要洒出去,别让自己沾了。”
侍卫躲在暗处,捏着毒囊片刻失神。他受了伤,她也知道自己受了伤,要是她戳破毒囊,他只怕死都不知怎么死的,可是她没有,她救他一命,不图回报。
数年来,他在宫里早已见惯明哲保身落井下石之事,尤其刚刚才见到曾经称兄道弟的朋友转眼便挥刀相向他渐渐冷酷的心,一寸一寸变得柔软。
其实刚走过拐角,楚绮罗就后悔了。这人岂是这么好救的改头换面虽能瞒过众人,但若他笨一点,被识破了,供出她好在还有毒囊,不过还是鲁莽了些,一念之仁救了这一人,如果他日这事被揭出来,便是十条命也不够她死的她一边埋怨自己一边往回走,迎面遇到了前来搜查的众位侍卫。
为首的是御前带刀侍卫,想必是认识她的,微一行礼:“念薇郡主,请问您有没有遇到行迹可疑的人”
“可疑的人”楚绮罗一脸茫然无辜:“没啊倒是方才我去净手,宫女转眼便不见了,我听得好像有一声惨呼”她掩唇惊叫:“啊呀,莫非”
“这边快点”侍卫匆匆一礼便指挥着众人赶去了。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楚绮罗微微一叹,这些人被引去后殿,那人便多一分安全,但愿她一番忙碌没有白费。
她一路晃回去,走到长廊上便听到里面的叫骂声声:“那女人定是畏罪潜逃了她就是个狐媚子不但勾得我家夫君神魂颠倒,还害他被连贬三级”哭哭啼啼娇喝阵阵,楚绮罗面无表情一步步走近,从开着的窗户里扫了几眼。
里面还有许多女眷,一个个花枝招展,附和得兴高采烈,偶尔还有两个陪着抹眼泪的,不过大多数唇边略带嘲讽,显然这人不怎么受欢迎。可是她们却还是陪着,是为什么而且瞧那抹眼泪都梨花带雨的娇俏模样感觉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哇
正中央的那名女子,便是此行女主角,显然是撒了些泼的,头发凌乱,衣服歪斜,坐在地上边抹眼泪边痛骂楚绮罗。周围站着几个装模作样去拉的宫女,一副想笑不敢笑,要拉不愿拉的模样。
端坐上位的,便是一脸不郁的公主殿下,不过她旁边那人的身份倒是挺值得探究夜琅邪带着一抹玩味的笑意把玩着指间一只琉璃玉盏,眼睛若有若无地从众女子周身划过,淡淡停在她的脸上,眸中平静无波,如暗夜里的狼,隐没危险,不动声色。
这是什么他算计了人,却把脏水尽数泼到她身上,让她来担了这罪名他便是那酒吧瞧瞧这满园春色尽为他绽放的模样,他心里颇为亢奋吧瞧瞧他脸上那若隐若现的笑容,多么春风得意多么可耻多么荡漾
要什么也不做,就让他一直这么舒服,便不是她楚绮罗了,她整整裙摆,指尖微挑鬓角,摆出最得体闲适的微笑,款款迈入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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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骄纵
“她来了。”离夜琅邪最近的美貌女子抬指轻语,所有人都往外看,她却粉颊飘红地飞快扫了眼上位的夜琅邪,见他淡然的眼神看向她,忍不住掩面窃笑,三皇子是对她有意吧他看她了
但夜琅邪只是一扫而过,如众人一般看向了优雅从容走进殿来的楚绮罗,她脸一白,忍不住狠狠剜了眼那个姿色一般,气势却压过群芳的女子。
蓦然接到这么不客气的眼刀子,楚绮罗心里苦笑,她招谁惹谁了啊。地上那名女子已经呆住了,直到楚绮罗走到她面前才仿佛突然惊醒过来,破口大骂。
面孔狰狞,唾沫横飞,这女子着实强悍,一番长篇骂下来,愣是一字不带重复,见楚绮罗依然面不改色地往前走,忍不住扯住她的袖角,尖厉地骂道:“你这娼”
娼字刚出口,夜琅邪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本来骂得起劲骂得眼红的她突然就词穷了,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若无其事地斟茶,偷偷伸手抹了把后背,竟然摸得一手湿濡,那一眼,她没有看错,那是实实在在的杀意。
仿佛全然未听到她的痛骂,楚绮罗并未露出一丝不悦,只是侧身看着被她扯得死紧的衣袖,微微皱眉:“你的手有点脏。”
先前她只是嚎啕大哭,一直拿袖子掩着倒也看不大全,这一下仰起脸旁人看得清清楚楚:脸上妆容已花,泪水混着盛妆粘在脸上,盘发已经散开,锦衣华服曳地,贵气尽显,上边的丝绣却沾满灰尘再不见原先光彩惨不忍睹。
“我脏”贵妇人恶狠狠地瞪着她,扯着她衣袖慢慢站起来,撕心裂肺:“我再脏没你脏你这个下十八层地狱的狐媚子”终是不敢再骂娼
“这位夫人”楚绮罗懒洋洋地弹弹衣袖:“本郡主还要行礼”
“你难道还知道礼义廉耻”指尖戳到她鼻尖。
楚绮罗本该生气,但她却只是淡淡地笑,开始只是淡雅的笑意,后面却越来越甜,越来越美,眉稍眼底都浸染了浅浅笑意,如春日花开:“你骂了一位与我同名女子许久,本郡主”
“本夫人骂的就是你”她淡然的态度更让她气愤:“什么郡主,你活脱脱就是一个下贱的娼妇”
终于是骂出来了。
但立刻,她就察觉不妙,手慢慢松开,静静站在原地,丝毫不见了刚才的飞扬跋扈。公主殿下冷笑一声,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偷偷瞄着夜琅邪。
慢慢放下茶杯,夜琅邪似笑非笑地斜睨她一眼,辩不出喜怒:“秦夫人果然出身名门,举止优雅,美貌怡人,幸会。”
噗。所有人闷笑不止,只是碍于公主皇子在场不敢笑出声来,一时间憋笑憋得脸都红了。一道银铃般的笑声打破了沉寂,公主殿下哈哈大笑:“三弟你小嘴儿真甜。”摇摇晃晃站起来甩开酒杯,一掌拍在夜琅邪肩上,倚在他桌边脸颊微熏:“瞧,你心上人儿被人欺负,不上去帮一把”
夜琅邪抬眸沉静地看向楚绮罗,不动声色地侧肩将她的手拂了下去。
“嘁”公主并不在意,扭脸朝楚绮罗挑挑眉:“弟妹,大着胆儿,给姐姐剁了这不识抬举的玩意,父皇怪罪下来姐给你担着”
所有孩子中,皇上最疼的便是二公主殿下。
所以她说这话,必然不是开玩笑的,她说得出,也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