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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黄璃点了点头。然而在她的眼中,那里却是“三人”!
夜永咲已经听黄璃解释过了。此时,他偷眼瞟了黄璃一眼,似乎知道在她的眼里,那是不同的景象,但他什么都没有说。一来,挑明“那里有一个自己看不见的‘人’”这事实实在是让人感觉不舒服;二来,只要看黄璃平淡的表情,就知道一切如她所想,已然不必多问。
“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了……”黄璃轻声说道,“我们也就只能帮到这里,已经算是功德圆满了。一会儿看他们下来,我们就可以走了。”
严祖成并不知道,黑暗之中有两人正在注视着自己。不过知不知道倒也无所谓,因为他此刻正站在自己的墓碑之前。他满怀感触地看着那上面刻着的自己的名字,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但是他却感觉得到,这里就是他应该去的地方,从看到它的一刹那起,他就产生了强烈的归属感。
母亲的墓就在前方不远处,他过去磕了两个响头,但除他自己以外当然没人听见。而小玲的墓则和他自己的挨着,他突然有些希望小玲此时能在他身边了,如果是去往黄泉之路,至少能有心爱之人在身旁相伴,倒也不算孤单寂寞。
在火光之中,他感受到了那份炽热,仿佛烧起来的不是纸钱,而是他自己的身体一般,但那也无所谓。小琴给父母磕过头之后,早已哭泣不止,连说话都说不出了。他站在一旁,却和老爹一样,并不劝她。因为他和老爹都知道,从今以后,严小琴就是这一家长女,要肩负起整个家庭,自然要自己挺住,不去希图他人相助。
老爹仍旧抱着他的木头菩萨,喃喃地念叨着。他是长辈,不能上墓前行礼,因此一概工作全都交给孙女。他只是用苍老的目光注视着,严祖成站在他身边,轻声道了一句“对不起”。
差不多已经结束了,墓地这种地方,还是不要多待的好。反正之后回到家里,照样可以给他们烧纸。而在那之前,他们还要顺道去一下不远处的土地坡,拜拜土地爷。严祖成目送他们祖孙二人离去,直到他们终于消失在视线之中,他才终于垂下视线,静静地注视着自己的墓碑。
稍微有一点……不舍呢……
明明是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却在想着这么感性的事情。严祖成咧嘴一笑,却又回头看向家里的方向。他还是不想走,不愿意离开家人。但是凡事有聚有散,该走的,就算想留也留不住。他只是总觉得,自己还有什么事情没做完,还有什么心愿未了,不过既然想不起来,也只能把麻烦全都推给老爹和小琴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片。
这是那个名叫黄璃的女人给他送回来的,那姑娘还真是个好人啊。
他看着手上,自己的“身份证”,即便在黑暗之中,他也能看清上面的字迹。
呵,那哪里是什么身份证?那分明是一张死亡证明。
………………………………
第十六节 夜风
纸钱在土盆里面燃烧着,火焰像一条红线一般从黄纸上扫过,而它经过的地方则迅速变黑,卷曲着成为盆中的灰烬。严小琴在一旁用火钳往里面捣弄了一下,免得它烧到外面来。她的鼻头和眼圈全都是红红的,甚至已经有些肿起来了。她之前哭得太过伤心,拜土地爷的时候都是哭着拜的,之后也是一路走一路哭着回家,现在她的鼻子都堵住了,没法呼吸的感觉憋得头痛,不过在热乎乎的燃烧着的土盆旁还稍微好受一点。
这个可怜的孩子,她可是失去了自己的父母,失去了一个完整的家啊。
尽管父亲留下的财产还比较可观,但是无论多少钱,能换回失去的亲情吗?
从今以后,她就要一个人走下去了,没有父母的关照,那样未知的未来更显得幽深恐怖,或许稍有不慎就会跌入万丈深渊吧?但是即便如此,她也必须要学会坚强,就算是为了故去的父母,她也得好好地活下去。
蹲在土盆旁边有一会儿了,她有些累,便起身揉揉酸痛的小腿,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刚才哭了那么久,现在她感觉到疲倦了,困意一阵一阵地上涌。她趴在桌子上,用头枕着手臂,打算稍微打一会儿盹。谁料这一趴下,她却就这么睡了过去,从她双唇间传出的均匀呼吸声显得宁静而安详,但却不知她心中正做着怎样的梦呢?
严祖成的老爹严三爷已经锁好了大门,抱着他的木头菩萨走进堂屋,一眼就看到了自己那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的小孙女。他心里也疼啊,又怕孙女冻着,赶紧走过去晃醒她。
“小琴,别搁这睡,容易着凉,你进屋去,困了就躺床上直接睡,不用洗了。”
严小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点了点头,听了爷爷的话,打着哈欠回了自己的房间。严三爷叹了口气,捧着菩萨晃晃悠悠地进了卧室,关上门,他也要休息了。
严三爷把木头菩萨放到床头旁的桌子上,却不知为何没有放稳,菩萨摇晃了一下,倒在了桌上。严三爷皱了皱眉头,菩萨摔倒,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说明家里要遭灾啊。不过他也没有多想,把菩萨扶起来,便关上灯睡觉了。
土盆中的黄纸仍旧在燃烧着,不过,反正等到烧完,火也就会熄灭掉。然而,严三爷刚才急急忙忙走过来叫严小琴去睡觉,却是忘记把堂屋门关上了,夜风从门外悄悄地潜入,一点一点地将火焰吹得更旺了一些,并且,像是要恶作剧一般,它吹起一片黄纸尚未燃烧完的残片。那带着火焰的残片就这么飞到了一边,恰好落到了严三爷脱掉搭在椅子上的外套下方。
那残片上的火焰在黑暗中将一小片地方照亮。明明是代表着光明之物,却不知怎么,像是露出了一个比黑暗更加恐怖的笑容!
“喂,都这个时间了,我们还不走吗?”
夜永咲抱起胳膊打了个哆嗦,他们现在正站在墓地边上的草丛中。虽然已经是五月份了,但是夜里也绝对称不上是暖和,刚才一阵稍有些强烈的凉风吹过来,弄得他忍不住缩紧身体,发出一声抱怨。
“很快,别急。”
黄璃轻声安慰他。夜永咲便也不再言语,反正一开始他就已经答应过会陪着她,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也就不便再多说什么。
不过,草地里面可真不是什么好地方。毕竟现在这个时节,蚊虫已经多了起来,在城里的时候处处都喷着杀虫剂,点着蚊香,还感觉不到。到了乡间就苦多了。夜永咲即便之前抹了许多驱蚊花露水,这一会儿也是感觉到裸露在外的皮肤似乎已经被蚊虫光顾过很多次了。倒是黄璃,她静静悄悄地蹲在那里,几乎一动也不动,就像完全没有感觉到似的,顺带一提,她身上喷的驱蚊香水很好闻。
她的视线所及之处是一块墓碑,不过夜永咲很清楚,她并不是在看那块墓碑,至于她到底在看什么,他也不愿意去想,不过心里却大概有个底。只是他自己却什么都看不到,这样的情景有些诡异。
而在黄璃的眼中,那块墓碑前面却正站着一个男人,他的身体有些虚浮不定,但却还能看得清楚。他站在那里,似乎有些犹豫不定。但是黄璃并不着急,她打算看到男人离开之后再走。似乎只有那样,她才能放心下来。
严祖成在自己的墓碑前站着,他并不是拿不定主意,毕竟他自己也清楚,自己非走不可。阳世间已经容不下自己,只有轮回转世才是他仅有的一条道路。但是他也说不上为什么,心里就是有那么一点小小的抗拒感,或许是这些天来和老爹以及小琴一起生活的回忆让他不舍,或许只是担心家人而已,但他就是有这么一种感觉,还不到走的时候!他总觉得,自己留在阳世间是还有什么事情要做,在没有做完之前,他不应该离开!
但荒谬的是,他偏偏想不起自己要做什么。
一阵冷风吹来,严祖成感觉自己的“身体”——如果有的话——似乎在风中晃动了两下,就好像已经无力维持了一样。他摇了摇头,终于下定了决心,朝着墓碑迈进一步。
不远处,盯着那里的黄璃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唔……”
那阵风从严祖成那里吹来,也吹过了夜永咲的身体,弄得他又是一阵哆嗦,呻吟了一声。然而风却并没有停下,它轻轻地扫过草丛,扫过乡村的小路,扫过严家的门槛,然后……进入了严家的堂屋。
地上那张黄纸的残片即将燃尽,然而,那阵风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