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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王道:“老和尚,你何须问我,你自己也不是此界中人,却不知为何龟缩于此?”
枯闲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佛界式微,迫不得已,实非吾之所愿。算了,不提也罢。”
鬼王便晃了晃手中的净尘钵盂,朝枯杀道:“将我将军放出来,这钵盂仍旧还给你。这钵盂是个好东西,不过对我没有任何用处。”
他便将钵盂掷了过去。
枯杀接过来,掌心中金光暴涨,直往净尘钵盂中涌去。过了片刻,净尘钵盂猛地震颤了一下,便见一团鬼气从中冲出,急急地往空中飙射而去。
“将军!”孙慕云高兴道。
鬼将听到呼喊,这才停了下来,正看见下方的鬼王,心下欣喜若狂,来到鬼王身边叩首道:“吾王,能够再见到你,实在是太好了!”
“我已经不是你的王了。”鬼王指着一旁的孙慕云道,“以后他便是你的王。”
鬼将道:“他是我的统领,您才是我的王。”
孙慕云看得心下很不是滋味,暗道:没有实力果然不行。
却忽听鬼王道:“此次是孙道友说服这三位高僧,才将你救了出来,你要好生感谢他。”
鬼将一听,顿时对孙慕云心生感激,说不得又翻来覆去地谢了好一番,但孙慕云心下总觉得很不是滋味。
“我们走。”鬼王道。
鬼将忽然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便又提了出来,有鬼王这等猛人在此,这三位枯字辈的老僧自然不敢怠慢,便帮着超度了鬼将的父亲,终于遂了他的心愿。
那老人的魂魄被超度之后,摆脱了执念的困扰,在飞出体外堕入冥灵时,他终于看到了他的儿子。
他满是激动道:“我的儿子,我就知道你不会抛弃为父,你一定会回来的,你果然回来了。”
鬼将点头道:“父亲,你安心地去吧,我永远记得我的名字叫做孟吉星。”
老人透明的魂魄便露出笑意来,朝他已然是鬼物的儿子挥了挥手,平静道:“再见了,我的儿子。”
片刻后,他便消失在了虚空中。
只有夜风,如泣如诉,如喂如叹,依旧毫不停歇地刮着,鉴证着已然或即将发生的一切。
。。。
………………………………
第四十章 茶棚
自下得白马寺,孙慕云一路上都显得闷闷不乐。
小空这个猴头,自然是成天围在鬼王身周“前辈长”“前辈短”个不停,倒只有小宝对孙慕云“不离不弃”了。鬼王绝口不提这数年来发生的事情,不过他心中倒一直挂念着飞羽,怎奈何飞羽此刻身在百炼堂,却是见之不得的。
翌日,鬼王便和孙慕云辞别往百炼堂去了。小空虽然昨日还围着鬼王转个不停,但此时倒颇为坚决地跟着孙慕云往荒梦去了。
离娑罗城数里的地方有一座茶棚,此时没有什么客人,茶棚里也只有一个伙计,想来该即是伙计又是掌柜了。只见几张灰旧的桌子胡乱地摆着,四周散落着十数个简陋的马扎。茶棚顶上罩着的棚布在风中飒飒作响,扭曲颤动不已,有些地方被支撑的竹竿挂破,不住地漏进一阵阵凛冽的寒风来。从这些破损的地方经过,立时感到一股沁入骨髓的凉意,便让人心下不由得感叹“二月春寒正料峭,剜心剔骨不需刀”。
孙慕云走进茶棚,便顺过一个马扎坐了下来。小空也跳上一个马扎,人模猴样地大咧咧坐了下来。倒是小宝,寻了个避风处,又开始呼呼大睡起来。
那一个伙计早就招呼了上来,他肩上搭着一条半旧不新的毛巾,手中提着一个大茶壶。先是拉下肩膀上的毛巾在桌上擦了擦,倒将些浮土飞尘给擦去了,然后便在那灰旧的桌子上摆上两个瓷质的茶杯,接着便用大茶壶开始往茶杯中注水。那茶壶看起来颇为沉重,却被那伙计拎得老高,离那茶杯足有尺许的距离,便见那茶水凝若一线,直往茶杯中落去。这么高的距离,那茶水稳稳地落入杯中,丝毫没有溅出分毫。
孙慕云便叫了一声好,小空本自胡思乱想着,忽听得这一声喝采,便回过神来。那伙计却已然将茶水注上,此时正在询问孙慕云要点些什么。这茶棚偏僻昏暗,又哪里会有什么好东西,孙慕云见他衣衫单薄,心下不忍,虽然他并不需要吃什么东西,倒也点了些碎嘴之物。
那伙计便要去准备,忽听身后道:“慢着。”
那声音怪声怪气,分明不是方才那客官的声音。
他心下好奇,回身一看,正看到小空指着桌上的茶杯,龇牙咧嘴道:“你怎么不把茶倒满?”
伙计愣了一下,便笑道:“有道是‘茶倒七分酒斟八分’,为了表示我对诸位客官的敬意,这茶自然不能倒满,当只倒七分。”
孙慕云见他说得有理有据,不卑不亢,便道:“你去忙吧,这猴头不明事理,就喜欢胡闹起哄。”
那伙计便笑着去了。
小空见孙慕云又训斥自己,心下不满,便拿过桌上的茶杯,咕噜噜地胡喝一气。
孙慕云看出它心中不满,便笑道:“你这猴头,倒是个见风使舵的好手,昨日秦道友一来,你便像块泥巴似的粘着他,莫不是嫌弃我不够厉害。”
小空从茶杯后抬起头来,嘴边的绒毛都沾在了脸上,看起来倒有几分滑稽。它谄笑道:“慕云,我小空怎么可能是这种人呢?我只是和前辈许久未见,心下颇为挂念,所以才和他多说了几句话而已。”
孙慕云便站起身来,方伸出手去,便见那猴头已然从马扎上滚下,抱头缩脑地躲了开去,同时道:“慕云,你又想敲我的头!”
孙慕云心下好笑,便坐了回去,朝小空道:“我是不是很弱小?小空,你说实话,我不会怪你的。”
小空踟蹰了片刻,又大摇大摆地坐回马扎上去了,狐疑地看了孙慕云一眼,嘀咕道:“要我说实话的话,我觉得你欺负欺负我还可以,但是碰上真正厉害的高人,只怕就要吃个大亏了。就比如昨日那三个老秃驴,便让你吃了偌大的一个哑巴亏。若不是前辈后来出面,将那净尘钵盂讨了回来,只怕鬼将军此刻还困在那钵盂中呢,说不定已然魂飞魄散了。”
见到孙慕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小空心下大定,又道:“你看前辈一出马,那三个老秃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只得乖乖地把那钵盂交出来。一想到那个赤眉老秃驴敢怒而不敢言的憋屈嘴脸,我心下就感到兴奋不已!”
它便又将鬼王的英明神武、霸气无双添油加醋地狠狠夸耀了一番。
孙慕云越听心下越不是滋味,他忽然一拍桌子,感叹道:“没有实力果然是不行的,就连说话都没有底气。想我自从体悟天地法则以来,只觉举步维艰,进展如蜗行蚁走,如今若要保得自己性命尚可,但要以此杀敌,实在是捉襟见肘。难怪众修士皆转投小道,这体悟天地法则的大道之法,当真是玄之又玄。我得古神相助尚且如堕五里雾中,那些修士若行此道,只怕终生无望,倒也实在是怪不得他们。”
小空见孙慕云一拍桌子,便立时闭嘴,但听闻他所言,心下倒也自有一番感慨,便接口道:“慕云,自我依十年之约回到你身边后,这数年来便见你东奔西走,单是为了赵姑娘便西至沙漠,北上雪山,这一路跋山涉水也不知行了多少里路,只怕已经荒废了修炼。”
孙慕云一听,用右手的食指在那桌沿上叩了叩,道:“罢了,此事我倒是从未后悔过。而且上天待我不薄,又赐给我像娇娇那样的好妻子。有妇如此,夫复何求?”
小空便点点头,不再说话。
沉默了半晌,那伙计也送来了一些碎嘴之物,放下盘子,他便靠在桌边,也不说话,只盯着小空额头上那撮火红色的毛发看了看。
孙慕云心下忽有所感,便朝那伙计道:“小哥,我心中有些疑问,倒想讨教你一番。”
那伙计连连摆手,道:“客官您客气了,什么讨教,想问什么便尽管问吧。”
孙慕云便道:“我带来的这只猴子能够口吐人言,还带来了一只老虎,不知小哥为何丝毫不惧呢?小哥端的是好胆识!”
小空本自拼命吃着那些碎嘴之物,落得满桌都是,听闻此言,倒也来了兴致,便抬起头来朝那伙计望去。
那伙计便道:“客官,您过奖了,我一介凡夫俗子,哪里有什么胆识可言。这里的生意一直不咸不淡,先前那娑罗城中有人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