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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疯了你也疯了?”高世荣紧皱着眉头,不由分说地向打从酒楼里迎出来的杨秀怒斥道:“闹成这个样子,怎么现在才知会于我!”
“楼上都是些心心念念求娶的世家公子,谁不知高大人已抢先开口了,你此时出现不惹一身是非才怪!”杨秀一边小跑着跟在高世荣身后往里走,一边气恼地道:“若不是今日闹得实在有些出格,我也断不会把你牵扯进来。。。我想着凭她现在的疯魔劲儿,天底下也就是你的话能降她一时半刻了。”
“出格?”高世荣猛地刹住脚,转身死死盯着杨秀,“她干什么了?”
杨秀心虚地低下头,避开高世荣的目光,道:“刘大将军幼子现在临安城里住着你可知?”
“刘鬣?”刘光世的祸根孽胎,陕地西出了名的无常将军。对敌对友皆狠辣无情,行军在外时更有屠城之癖。。高世荣不禁倒吸了口凉气,不安地道:“那疯子也想讨这个彩头?”
“缠了公主数日了。本是与其他公子无甚差别,无非就是陪着饮酒嬉笑,可。。”杨秀压低了声音,“今天公主怕是真醉了,竟脱口应了他。”
“什么!?”高世荣几乎是吼出来一般,“都谁听到了?”
“倒是没几个人。。。”杨秀忙道:“不过刘鬣见公主应了,只当此事已是铁定了,忙着。。进宫请旨了。。。”
“笑话!”高世荣轻蔑地道:“就凭他一个小小的从五品游骑将军,竟敢求娶堂堂长公主?”
“他在陕地带兵多年,也算履立奇功了。。。何况其父雍国公在陕西的势力,虽说不比吴将军,却也不容小觑。。”
高世荣不等她说完便抽身欲上楼寻静善,却被杨秀一把拉住。
“公子要明白,蜀地再紧要,可眼下在金人刀尖儿上流血的却是陕地将士!”
高世荣的身形默然一僵,却还是兀自朝向楼上人声鼎沸处大步走去。
“奖赏?你倒是说说,要什么样的奖赏?”远远地,就听得静善妖媚的软言细语混在一群哄笑中扶摇直上,“不如这般?横竖今日也是醉了,就去吕少爷府上叨扰一夜?只不知令尊成国公那般严的家教容不容得下本宫?”
“哈哈哈哈哈。。。。。”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高世荣冷眼瞧着,笑得最卖力的,自然是那位刚考下功名的成国公世子吕彦直。。。
“臣,高世荣,拜见长公主殿下。”
清冷蕰愠的男声,像是一把利剑划破了暖意融融的红罗帐,里外围着的公子少爷们陡觉着像是被兜头浇了盆冷水般,不情愿地暂时收声,齐齐地望向来人。待认出高世荣时,更是敌意难掩,只碍着高家势力,又怕失了风度,谁也不肯先发一言。
“喲。。。”静善饮尽酒盅里最后一滴竹叶青,懒懒地朝高世荣一笑,“怪道本宫觉着眼熟,这不是本宫未来的驸马吗?”
一句驸马落下,不光是一旁瞧热闹的世家公子们脸上变了颜色,就连高世荣自己也晃了个神。驸马?虽早知父亲求娶的事,可还从没想过这样的称呼安在自己身上是什么滋味。。。
“公主取笑,微臣担不起。。。”
“驸马此来何事?”静善的眉眼经过杨秀时闪过凌厉之色,“你也瞧见了。。”她似是满意般指着满屋的达官贵胄,“本宫眼下正忙着,若无十分要紧之事。。。。”
“臣有要事禀报,还请公主屏退左右!”
“左右?”静善不以为意地笑道:“这些可都是国之重器,哪是本宫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善儿!”
酒桌上一只小巧的青玉盏脆生生地碎在了静善裙边。
静善不甘示弱地怔怔瞪着高世荣带着威胁的神色。良久,抬手微动。
满屋的“国之重器”虽然心有疑虑,却也只能顺着她的意思默默退出了天外天。
静善撑着下巴,转头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市,感受着酒意一寸寸褪出身体,带走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欢愉。
“驸马,坐吧。”
………………………………
第九十五章 快刀乱麻
“驸马,坐吧。”
轻飘飘的四个字,稳稳地砸在了高世荣的心头。恍惚间,似是又回到了当年蓟州甄府的那间小小的西厢房里。彼时他还是无牵无碍的高公子,狂妄地自信着凭一己之力便能让高高在上的皇族滑天下之大稽。不过是闪神的光景,当日在他手心里苟延残喘的孤女、匪眷、罪妇已修成蔑视天道的千年狐妖……痴狂无度、毒猾凶狠。比当年的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
“是你的意思?”沉默像是扼住咽喉的手,只有静善开恩发话,才能缓上一*气。她眼里最后一点酒热也散得无影无踪了,黑亮的眸子冷冷地转向咫尺对坐的高世荣。多日不见,倒也有些新丧的黯然颓色。“是你。。。还是令尊?”
高世荣也不急着答言,似是早有所料。欺身夺过她已送到唇边的酒盅,仰头一饮而尽,甩手掷盅而出,华美的兰花纹生动地开了一地。
“你我之交,还用得上如此一问吗?”
静善无声地望着他,眼眶里偷偷转着的泪像滑了脚一般一滴接一滴地簌簌坠下,硬撑着的凌人盛气亦似陡然四散。。。高世荣心痛地攥紧她颤抖着的双手,却也暗暗庆幸多年前那个会慌得手足无措的小女子到底还是在深宫里活了下来。
“我知道你不会。。。。我知道。。”她哽咽着只言片语,似是为自己羞惭,“可近来的事,一件接一件,都是我从未料到的死局。。。我怕。。怕一开始就是别人局中之子。世荣,容我做次小人吧,只有听你亲口说出来,我才能安心。”
“善儿,看着我。”高世荣将她的手缓缓抵在唇边,正色凝望着她慌乱的眼神,一字一句地道:“我以高家满门性命起誓,我高世荣,从未动过攀附之心,更不会忍心让你受此生离之苦!”
登时,静善似是陡然松了口气般,把脸埋在臂弯里,失态地闷声啜泣。
高世荣心知此时任他说什么,也是无济于事,只由着静善放肆地哭去,泪落在宽大的广袖上,被打湿的细褶颓靡地贴在小肘上,玉色的肌肤偷着茜纱,炫耀着不经意的魅惑。
两人也不知就这样坐了多久,一个自顾自地哭得摧肝折肺,一个面沉如水地陪着,却不出一言。
日头西斜的时候,哭声终于渐渐停了下来。静善撑着疲累的头,木然望着酒楼下匆匆忙忙的人流,纵着夕阳肆意地在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昏黄的阴影。
“人人都道我疯魔了吧?”她像是自言自语,“元夜的丑事还没遮盖过去,就大张旗鼓地在闹市招蜂引蝶。祸国妖女,还是内廷淫凤?我倒想听听,还有什么新鲜说法?”
“说法罢了,不过几个无聊的字互相凑凑,听它作甚。”
“我自是不在意。。。你最清楚,本是从别人脚下的泥里长出来的,哪有挑剔名声的本钱?”静善凄凄一笑,试探地看着高世荣,“可你呢,你们高家呢?不在乎娶过门的新妇被人指指点点?”
“他人好恶,与我何干?”高世荣的笑意在脸上顿了顿,“至于,高家,只在意你身后的尊荣,还有钦赐的福国长公主名号,也不会过问这些。。这些小事。”
是了,与高家世代荣华相比,少夫人婚前风影里的流言蜚语自是小事一桩。静善点了点头,伸手去取桌上的影青酒壶,却被高世荣先一步夺了过去。
“你真要嫁?”
“怎么?高公子已另有青眼?”静善讥笑着拿起新换上的酒盅,送到高世荣眼前,“斟满!”
“皇上那儿一直杳无音讯,宫外的人都猜是你不满这门亲事。。。”话还没说完,刚斟满的酒盅便已空得一滴不剩,高世荣无奈地瞪了她一眼,继续道:“你这几日有这么招摇地引了全城的贵公子来此消遣,当真也是让父亲丢尽了脸面。”
静善看着高世荣脸上掩不住的幸灾乐祸,笑道:“那个老鬼狐,你惹不得,我还不能替你出出气了?只当聊偿你点人情了。”
“这个顺水的人情我可不要。”高世荣忙道:“你这是为着自己解气,还不知你?杨秀与我说,自知父亲面圣求亲,你便像着了魔一样不管不顾地四处闯祸。连大长公主也受了你几顿数落吧?更别说小小的川南处置史了。”
经他一说,静善才想起自己前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