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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是了。师太法号静音。”净荷夸张地拍了拍额头,笑道:“差点都忘了。你们乾明庵这样的大门大户,自然是比别处更讲究尊卑有序,上下得体。我若没猜错,怕是每位静字辈的师太,都有一串这样的念珠吧。”
静音听她言语里全是对乾明庵仰慕之意,心里更是受用不少,不无得意地道:“姑娘聪慧,就是如此我才着急呢。静字辈的本就人丁稀少,这些年过去了,有得圆寂善终,有的不知去向,如今也就剩下我和静德两人了。”
“不知去向?”净荷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梢,“可是南迁时走散了?”
“哪儿啊。”静音不以为然地叹了口气,“金兵刚打进东京城的时候,她便逃出去了。给师父留下信说什么不是槛内之人。这个傻妮子啊。你说想还俗什么时候还不得,偏偏赶着金兵打进来的时候她跑出去了……”
“是了,我原是知道的。”净荷插嘴道:“太后娘娘前儿给长公主的那把长命锁好像就是这个逃出去的师太留下的,只是法号我实在记不得了,静……”
“静善。”静音忙接道:“李静善。她是七八岁上下才入地庵。脾气秉性上是没得挑的,只是实在不是佛门清修的材料……静善是她俗家名,只因师父与她父亲熟识,她一下生,师太便亲自给她按照静字辈替她取了名字。等后来她家道落魄,被送进庵里,师父也是百般疼爱,我小时不懂事,为此没少找她麻烦……”
“唉,怎么就逃出去了呢,还挑了那么个时候,怕是早已……不过如此说来云安师太也是真怜惜长公主,才舍得把爱徒的长命锁转赠于公主。”
静音闻此言似要脱口而出什么,却又马上踌躇了起来。犹豫再三方凑近了净荷,低声道:“不瞒姑娘,也不是为别的。只因长公主相貌上实在是与我那苦命的师妹太为想像。我初见公主时,还只当是师妹又回来了呢……师父也必是因此,才舍得把那长命锁给公主的。”
净荷面露惊诧之色,缓了半晌方如梦初醒般道:“世间竟有这样的奇事?当真是长公主的善缘啊。”
“此事姑娘听了也便罢了,只别四处传去。师父严令我和静德不准和旁人说半个字的。”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净荷笑着看了看天色,接着道:“我就当什么都没听过,师太放心就是。依我看,您那念珠找起来也不是易事,不如师太就先回房歇歇,我多派几个丫头替您去寻,找到了就给您送去,如何?”
静音听了如何不喜,满面堆笑地道了谢便飘飘然地自回后殿歇息去了。
净荷目送着她出了院子,脸上的笑意褪得一丝不剩。她若有所思地转身欲回下处,却猛被那廊下圆柱后转出的人影吓了个踉跄。
“长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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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容陨
“慌什么。”荣德不无轻蔑地扫了一眼净荷,朝着静音远去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方才说话的,可是太后招进宫的尼姑?”
“是……是乾明庵的静音师太。”净荷心虚地急欲岔开话头,陪笑道:“长公主今日怎么来了。说话就要迁宫了,长德殿上下也是忙得很吧?”
荣德明知她心思,只淡淡道:“下人忙下人的,与本宫什么相干。”她不悦地暼了一眼正殿禁闭的大门,“怎么,太后午睡还没醒?”
“原是和福国长公主说了半晌的话,神思疲倦,刚吩咐说闭门谢客,养养精神。”
“神思疲倦?”荣德从鼻子里不屑得轻哼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一下净荷,道:“你也该时常劝着太后。既知身子不好,就该好生将养着。别把那心神都耗在不值得的地方。虽说这辈子留不下什么英名了,也别不管不顾地糟蹋了赵家三代皇恩。”
“公主自重!”净荷瞪着充血的眼睛,拼命按捺着满腔的火气,冷冷地低声道:“太后娘娘既是尊又为长,就算是有什么不当也沦不上公主您在这儿评头论足!”
此话一出,净荷早已是将生死置之度外一般,却不曾想荣德倒是像不在意一般,轻笑了两声,竟又是一副和善可亲的面孔,拉着净荷的手,笑道:“本宫那么说也并不是全无道理,以后你自会明白。之前倒是没觉得,你竟忠心至此。当真难得啊。”
净荷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搭话,只是碍着身份悬殊,荣德再放肆,也是嫡长公主。如今既已说了些软话,自己实在也不便再和她纠缠。正琢磨着,忽听荣德又道:“本宫听皇兄说,太后因病痛缠绵,已定下此番不与我等同回钱塘了,不知可是真的?”
“恩。”净荷勉强地点了点头,“此事已定下了,慈溪宫上下也未做半分打点,现下便是想走也已来不及了。”
“哟,若是真的……”荣德的目光里透着真真假假的惋惜,叹道:“想来娘娘此番是真的过不去了。只是姑娘这样的人物,又是正当盛年,怎么不早早为以后的前途打算呢?”
前途?一番话猛地撞进净荷心坎里,正对上冯益前几日的那长篇大论的叮嘱。顿时一阵酸楚涌到喉口。死心塌地地陪着孟太后吃了小半辈子的苦,好不容易有了今日的体面,却要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随孟太后入土……
“若是依我说啊。”净荷猛地回过神儿来,看着荣德眼睛里闪着精光,朝她笑道:“本宫那儿啊,就一直少一个合心的掌事宫女。姑娘若不弃,太后娘娘身后,长德殿自有姑娘的立足之地。”
“这……怕是……”
“无妨。”荣德了然地笑了笑,“姑娘有顾虑是当然的,又没让你此刻就与本宫回长德殿。来日方长,姑娘自可细想。”她说着,目光又落到禁闭着的大门上,似是再无意逗留,草草留下句还要去政和殿面圣便转身离去了,只留下净荷一个,大梦未醒一般呆在原处,全然不记得原本要去往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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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构在软塌上已是睡得熟了,一呼一吸中,全都是均匀稳妥的安详。静善轻轻地把头依在他的胸膛上,嗅着他身上残留的龙涎香气,沉沉地阖上了眼睑。
“公主……公主……”不知过了多久,静善才迷迷糊糊地被冯益唤醒。她嗫手嗫脚地从赵构身旁挪开,又不放心地替他加了一层夹纱被,放随着冯益出了內室。
“到底什么事?”冯益刚把內室的房们带上,静善便等不及地问了出来。
“敛容……敛容醒了,说想见公主。”
静善见他神色有异,心下已有几分清楚了,只还是追问了一句:“御医怎么说?”
“怕是……就在今日了。”
静善清楚地听着心里的啜泣声,一言不发地转身向着敛容的下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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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
静善刚一进门,就看见敛容费力地撑着身子,朝着门口张望,苍白的面色映着从门缝里射进来的光线,憔悴得让人不忍直视。
“这是做什么,还不快躺下。”静善有些着急地快步赶到床边,就着床沿儿坐下,欲顺势安抚敛容重躺好,却不想被敛容止住了手,“公主……”她大口地呼着气,费力地摇了摇头,苦笑道:“还怕日后没有可躺的吗……”
“罢了,罢了……”静善的喉口像是被人一下子掐成了一团,“年纪轻轻的,如何就到这个地步了。”
“是……”敛容说到伤心处整个人咳成了一团,苍白的脸上顿时浮出两片扎眼的潮红,“是奴婢福薄,不能看着公主出嫁了……”
静善明显地觉出攥着自己的那双手的力道陡然加了三分,她默默地等着敛容最后那点儿力气也散尽了,才不动声色地把手抽了出来。
“是啊,等不到我出嫁,等不到随我出宫,也就等不到再见甄大人一面了。”静善徐徐地说着,像是在念一篇久远的诗章,“你最怨的,怕是这个吧。”
“公主……”敛容艰难地张了张嘴,出神了良久,终还是像泄了气一样长叹一声,道:“奴婢从不知情为何物,直到七岁那年,第一次遇见老爷……”她的眼角慢慢涌满了清泪,像是聚挤在坝口的洪水,翻滚着随时喷薄而出的势气,她仰了仰脸,苦笑道:“公主不知,奴婢粗笨,却自小便有为情而死的胆气。无奈造化捉弄,到最后,还是要在这病榻上草草了事。”她顿了顿,低声叹道:“等他收到消息,我怕是已在黄土下露出半具白骨了。”
“不会。”静善面色不改地听着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