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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命大。”说着转身寻了椅子坐了,呆呆地望着罗苒出了半晌的神儿,突然轻声道:“我长兄如今已二十有八了,早过了娶妻生子的年岁。如今家国动荡,内忧外患不断,他一行伍之人,难保哪天。。。纵使他自己不在意,我也该替李家留住长房的香火。”
“大小姐的意思是。。。。”罗苒不敢置信地看着显然已冷静下来的李泠,试探地问道:“是要留这孩子一命?”
“我的意思不重要,这孩子能不能留下,还是要看你听不听话。。。”李泠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勾了勾手指,引了罗苒近前,“我母亲生前在城东郊外置了一处小院,原是为我以后出嫁了闲来散心游赏之用。如今那儿空着,没有闲杂口舌。待父帅后日一走,我便派人暗地里送了你过去,对外只说你回娘家归宁。待六七月一过,孩子落地,我会亲自将他接回府内照顾。我大哥在外领军多年,南征北讨的,连父帅都疑心他在外结识了什么不敢领进府门的红颜知己。随意给这孩子安个出身到并不是难事,虽不是正房嫡出。。。”她的目光不自然地避开了罗苒,偏过头去,望着香炉里断断续续的烟雾……是该添些香片了,“但他好歹能进我李家的祠堂,有生父养育。我李家一门忠烈,不怕他日后不出落成顶天立地的少将军。你作为人母,还有何可求呢。”
话是在理的。罗苒一面暗暗纳罕这态度陡变的大小姐,一面细细地在脑海中检查这看似完美的安排是不是还有什么不妥。似乎的确没有?她深知李湮对自己的用情,既然拖到这个年岁未曾婚娶,怕是以后也不会再有新欢。腹中的孩子,很可能便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子嗣了。纵然一碗药喝下去能一了百了,可她私心里怎么不会想替他留下这条血脉。再瞒上几个月,待孩子落地,送回府中,便是求佛也求不来的贵子麟儿,谁还会在意那个身份不明的生母,而他。。。他又该有多高兴啊。。。。
可是。。。罗苒飞快流动的思绪猛然滞住,一个早该想到的问题赫然梗在喉中。
“那。。我呢?”
“谁家归宁要六七个月之久呢?你嘛。。。自然是在回乡的路上突发急症而亡。”
“什么!?”
“贱人。。你要知足!”李泠一掌拍在桌案上,斥道:“你私通继子,悖反人伦,辱我门风,就是将你千刀万剐也不足为过!我今日愿费心保这孩子一命已是额外开恩,可绝不能再容你回我李家兴风作浪!”她按住胸口,喘匀了气,又道:“不过你放心,我也不愿脏了自己的手。既然归宁是幌子,暴毙也可以是假的。孩子生下后,你在世人眼中便已辞世已久,只要不再在临安城出现,你是死是活,我不再过问。”
李泠深咽了一口气,起身走到屋门口,抚着门边,微微回首,朝着木然僵在原地的罗苒道:“日落之前,派人去我院里回话。到底是今时今日便一尸两命,还是按我的法子谨慎行事,你自己决定。”
“大小姐!我。。。我能亲手把孩子送到他的手中吗?”
“怎么送?夜半托梦吗?”
李泠突然笑出了声,再未说一句,转身摔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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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短兵相接
长公主大婚,最重的活计本该落在绣院里。可是高家一催再催地把迎娶之日定在了下月初五,便是绣娘们有心拼命,也赶不出一件合规制的礼袍。只得拿出给未来新后备了多年的广袖直襟的钗钿公服。五彩翟纹压着深青的底色,领、袖、裾布满绛红色云龙纹样的镶缘,内搭青纱中单,腰饰深青蔽膝。另挂白玉双佩及玉绶环等饰物,下穿青袜青舄。即便是将五凤冠改成了四凤冠,放眼瞧去,通身挡不住的华贵气派还是超出了公主出嫁的规制。
“公主不必多虑。。”一时间绣娘量好了尺寸,替静善换回了常服。孙德顺见缝插针地奉承道:“皇上吩咐过,公主出嫁,内府预算上不封顶,一应规格以帝后大婚为准。这公服并无大不妥的。”
“他倒是阔绰。。。”静善心内一阵戚戚,隐约似是能看到他羞惭亏欠的神情。当日无妄崖的许诺终究成空,倾尽内府余财在嫁礼上穷尽奢侈之能事,许是他弥补的方式吧。“昨日左相依例清点了陪嫁之物亲自送到了灵和宫,本宫也一一看过了。”
“哦?公主可还喜欢?若有什么要添的,老奴正好回禀圣上。”
言语间的殷勤周到,像是恨不能把自己塞到这一个个红木箱子里一般。静善忙摇了摇头,浅笑道:“光是银钱便有四万缗,更不必说从珍珠翠领四时衣物到绡金帐幔坐褥屏风一应俱全。怕便是嫡长公主也不过如此了。哪还有什么要加的呢。”
孙德顺闻言满意地笑开了花,附和着道:“不瞒公主说,进来的时候,老奴去偏殿开了开眼,啧啧啧,好家伙,这样的嫁妆陪礼,即便是大长公主怕也要艳羡得红了眼珠子!”
不提那个人还好。静善只觉刚松弛了几分的神经又被猛地拉紧。陡然间兴致全无,只一味吱唔应和着。孙德顺也是看惯了眉眼高低的人,见此般,便也不再逗留,又和冯益交待了几句便欲告辞离开。
“公公且慢。。。本宫这有一物,还请公公给皇兄带回。”静善忽又想起一事,回头朝曦月点了点头,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见曦月双手托着一剔透之物从内室回来,奉至孙德顺眼前。定睛观瞧,却是一支紫玉镶银梅花钗。白银勾勒梅骨,紫玉衬出花色,钗头又化繁为简略用几刀刻出梅意,清丽脱俗处自见风骨。孙德顺心中一沉……这样的式样,全天下可不就只这独一份吗。
“殿下。。。老奴没看错的话,这可是当年皇上钦赐的玉钗。。。”话说着,手却迟迟不肯接过来,“您不离身的戴了这么多年了,好端端如何要还给皇上?”他绕开曦月,几步走近静善身侧,苦劝道:“别说这紫玉是世间少见的宝物,就单说这钗的样式,是皇上特特地请了北地归来的画师细细地描出钗头梅花的剪影,就因为公主一句‘越州梅花多病弱’,怕找宫里现成的画师扫了您的兴致。前前后后折腾了小半年的光景才磨出这么一支宝钗。公主带去夫家,也是件像样的体己不是?再说蜀地山高水远的,您这一去怕也难常回宫探省,思念兄长时,瞧瞧这钗子,便知皇上也日夜牵挂着您了。”
“公公不知。。。”一番话下来,静善早已泪光流转,“睹物思人最苦,环儿无能,还是让兄长代我承受吧。”她用锦帕半掩着侧颜,故作戏谑般道:“他那日让琼华送来高家的翡翠簪,今日我还他一支紫玉钗。从此两清,有何不好。。。”
话如此说去,确是无大不妥之处。孙德顺虽觉着小长公主话外有音,却不好再劝。从曦月手里接了紫玉钗,便告退而出。
可还没出角门,就听正殿外门外一阵喧嚣吵闹。正犹豫着要不要回去看看究竟,正对面从角门风风火火地跑进来一个年岁不轻的宫女,像是没看见孙德顺一行人般,脚下生风地直奔西配殿而去。
怪事。。。怪事。。。这沉寂了大半年的灵和宫怎么偏被他赶上了如此熙攘的光景。孙德顺原地遥遥地望了望,踌躇半晌,还是带着人依旧出了灵和宫去。若真是要紧事,紫宸殿又怎么会少了瞧热闹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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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配殿里确是闹翻了天。墨兰一句三喘地刚刚把话回明白了,紫宸殿来宣召的人便已从正门而入。静善几乎连愣神的时间都没有,身边只带了冯益和曦月,便被人用步辇抬了一路颠簸着赶奔紫宸殿。
净荷露面了,荣德一大早便带了她去紫宸殿候着皇上散朝归来。若无大事急事断不会有这般阵仗,自打上次被赵构当面驳斥后,荣德行事作风收敛不少,此番重端起嫡长公主的架子,不用说,是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抬步辇的四个小太监也不知是身子骨太纤弱,还是接到了快步疾行的严令,一路上颠得静善腰酸背痛,本就忐忑不安的思绪更难以捋出脉络。
过东华门,出彦政门,灵和宫与紫宸殿本就相去不远。小太监们没按规矩在正宫门停下,反倒是一路抬着静善,径直到了正殿前方才落轿。
不是往日见驾的书房。。。静善心下一沉,却也只能硬着头皮一步步向关得紧紧的殿门走去。一旁早有孙德顺迎了上来,一面又指挥着小太监从两边齐齐推开殿门,他自己则亲自换下了曦月,扶着静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