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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闻那男人又复大喝道:“坐回去,不准哭!张阿兰,此刻你若敢踏出这酒楼一步,今后是死是活便全然与我没有关系!”
罗裳又是被这方杰喝得一怔,张……阿兰?那负心人是在叫谁?
只待其四下一望,屋子里的所有人却也都是怔怔地望向自己,小脸不由自主刷地一下又是红了。
这家伙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这姑娘也不管那满屋子嘲弄的目光,当即拭干了泪水又复坐了回去。深埋着螓首也在不看他,兀自坐在那里抽噎个没完。
不过说真的,她那肚子……还真是有些饿了。
只听得方杰在一边尴尬道:“叫店家笑话了,我与这婆娘私定终身,是前不久刚刚私奔出来的。这大小姐原本家境富裕,只觉得和我逃出来是我亏欠了她的……我这一路上也没少受刁妇的闲气。今个这婆娘却又在贵地撒起泼来,着实对不住了。”
那小二是何等伶俐?当即豁然一笑,“不打紧,不打紧!入门皆是客,老板若得宽心,又何须在乎我们如何!二位行路匆匆,来我小店歇脚也只图个填饱肚子……却不知二位要吃些什么?”
罗裳在旁一面抽噎,一面死死地瞪着方杰,咬牙道:“姑奶奶有的是钱,你们店里什么宝贝佳肴皆数与我快快上来,还怕姑奶奶付不起你酒钱吗?”
小二的眼睛顿时一亮,“是,姑奶奶教训的是!好酒好菜这就到,这就到――”
呼哨一声,这小二已是快步进了后厨。
那二子就此坐定,女人只顾低着头自顾自地抽噎,时不时还要擦擦两腮上的垂泪;男人却是一脸苦色,也只得心疼地望着女人。此番二子相对无言,倒是真的谁都不曾理谁。
方杰苦坐了半晌,终是强忍不住试探地摸上那姑娘的小手,谁知随即便被后者用力甩开,还要紧接着恶狠狠地剜上他一眼。
“看你的美人去吧,还理我作甚!”
方杰一怔,旋即苦笑道:“我……”
理不饶人,那姑娘却是扬着嘴角冷声道:“我只陪你吃过这顿绝义饭,喝了这顿忘情酒,今后各不相干。我自是要回家去了,日后更请你再也莫要来我家中烦我!”
方杰还想说话,饭菜却已做备端上了桌子。
菜香四溢,酒香四溢,这酒楼果真是个好去处。
不过方杰只是眼睁睁地盯着满满一桌山珍海味,似乎是连动动筷子的雅兴都再也提不起来。罗裳却是早便拿起碗筷来,还替方杰满上了一杯酒。
这酒剔透嫣红,正是西域罗刹国上等的葡萄佳酿。
“来来来,今天我再叫你一声狗哥,从今往后各过各的,干了!”
方杰的一张俊脸瞬间涨得通红,紧接着轻掩其口,当即“噗嗤”一声。
只管那小儿一脸惊异地望着自己,方杰则又复沉下脸来高声喝道:“谁叫你吃,谁叫你喝了?给老子放下!”
一听这话,小二却又是唯唯诺诺地走了过来,赔笑道:“这就是兄台不是了,如此天仙貌美的姑娘,你对人家凶凶也就罢了,怎还舍得叫人不吃东西?何况小店虽不敢自称老牌坊大字号,却也都是实实在在的生意人。你这话……莫非是怕我等下了麻药坑害二位吗?”
罗裳听这小二说完却是受了极大委屈似的,又复一脸梨花带雨的摸样,当即夹起一块肉排就着酒水,囫囵塞进嘴里。
这姑娘一面塞着满眼珍肴,还一面委屈地嘟囔着,“你干嘛管我,凭什么管我!我就吃,气死你个负心人……哎?店家,你这酒肉怎么味道怪怪的!”
小二又笑道:“是不是吃着酒极醇香,肉极鲜嫩?这乃是本店不传之秘……姑娘若是喜欢这里的菜式,大可留下来住个一年半载。您放心,小店的收费绝对公平合理不会亏欠姑娘半分……”
这回却又复换做方杰勾起了嘴角,只待其嗤笑一声,冷冷道:“只怕在你这店里……却也没得半个人住过一晚吧!”
罗裳那梨花带雨的眼睛,而今却是在冒光。
小二脸色一青,同样冷声道:“不知兄台此话怎讲,还是怀疑小店是个黑店吗?”
方杰摇了摇头,“只怕在贵地住上一晚……”
话音未落这少年已是倏地长身而起,两手之上已不知何时早便戴好了“搜魂”魔器,一只手已是齐根贯穿了小二的胸膛,“已都成了死人吧!”
有道是:
飞云城叹云飞断,白云楼悲云白难。
金迷纸醉浮梦里,一爪攫魂妖魔散。
欲知后事如何,且待下文分解……
*注1 桃李之年,是谓年方20的女子,而男子则被称为“弱冠”。为免混淆,特此说明。
………………………………
第三十三章:血溅飞云
血还没有溅出来。
那小二满脸不可置信地盯着方杰,就那么软趴趴地倒下。
罗裳早是被这一变故吓呆了,而酒楼里的众人却还是事不关己一般地继续金迷纸醉、歌舞升平。
瞬息之间,酒楼当中的众人众景都像是溶解掉了一般,转瞬土崩瓦解——断壁残垣狼藉一片,腥臭肆虐蝇虻满天。
二人面前的桌子早已是破烂不堪,桌上的肉已变作人肉,杯里的酒更复变成殷虹的血水。念及自己方才狼吞虎咽的情景,罗裳已然挣扎着奔向残垣的一角,大吐特吐起来。
方杰心疼地拍了拍姑娘的后背,“傻孩子,早就叫你不要吃那些东西的吗!你涉世未深,一进城的时候,难道没嗅出那一股刺鼻的血腥味?这妖精好手段,竟是连你都能骗过了。”
“呕——”罗裳当即狠狠地剜了方杰一眼,流泪道,“你……你这坏人!你干嘛带我来这个地方……你不是说,你不是说那群人救不得吗?呕——你干嘛不叫我亲手结果了那天杀的……天杀的妖精!”
方杰扯了扯嘴角,无奈道:“我并非为了救他们,只当是为自己赎罪,况且……”
但见这少年不斜视地盯着地上那具尸体,缓缓道:“况且这家伙正是你我二人要找的东西,他又怎会是我一下子便能杀死的?”
话音刚落,但见那具死尸周身具震,竟是一个挺身站将起来,旋即仰天长嘶一声——死人当然是不会叫的。
那具尸骨的皮囊之下似是注满沸水热油,其间恍似血肉翻滚,“咕噜”之声不绝于耳,直叫人头皮发麻。直待这尸骨踉跄横跨两步,终是再复仰天一声长嘶,周身转瞬涨若皮球,旋即砰然炸裂,一股恶臭当即氤氲开来。
伴着一声婴啼,终是显出这怪物真身。
“古来便有一兽,羊身人面,其目在腋下,虎齿人爪,音如婴儿。好食无度,是为龙子。”
二人瞳孔具是一收,齐声道:“饕餮!(*注1)”
“有意思……”
饕餮自顾晃了晃那颗没有眼睛的人头,玩味道:“来过这里许久……你是第一个看穿我法相的人类,小朋友!”
随着饕餮现出原形,铺天盖地的腥臭之气尽数涌向二人。未想这丈余长的巨兽之声就好似婴儿嘶鸣一般尖利刺耳,听者自是遍体生寒——罗裳此番当然已是死死地抓住方杰的一根臂弯,她葱白一般的手指,恍似已经抓进了方杰肉里。
方杰兀自斜跨一步挡在罗裳身前,摸摸鼻子也自笑道:“不过说真的,怪物。你那龙爹也是如你这般气味?还是你向来都不肯洗澡的……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臭——啊!”
少年提到“龙”这一字,这饕餮的两只眼睛登时变得通红,当即怒吼道:“休要和我提那老家伙!若不是他,我何苦沦落至此?不过念在你手上有我昔日旧友……我倒是可以暂且先不吃你。你身后那个小家伙倒是细皮嫩肉的,给我塞塞牙缝倒也不错!”
方杰面色骤然一沉,冷声道:“你可以试试!”
话罢但见银光一闪,这少年已然直若火雨流星一般杀将过去。
饕餮扯了扯嘴角,在这瞬息之间又是再变。兀自化去一身妖魔之象,却又是变作一个相貌堂堂的白衣少年。轻描淡写地负起一只手,另一只手凌空虚握,只听得“呛啷”一声硬响。
旋即,这凶兽恍似握上了个什么未知污秽,只手向身侧随性一甩,只见一道黑影掠过,方杰已是被其生生地砸进土里。
“你二人命该如此,又何必苦苦挣扎?天下大劫将至……这一切都是天意搓使谁都阻止不了,若是告诉你这大劫与我等重现人间都是天定呢?与其到时灰飞湮灭,”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