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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从未这般蛮不讲理过,那万轲虽说得以保全一名,可是论起何时恢复神智,却是谁也不敢定论。爷爷又怎能如此草率,便把自己的一生都许给了别人!
忖道此间,仇蕊儿却也大哭起来,“我就不嫁,要加你自己嫁给他!你打死我吧,打死我吧!我讨厌你,你给我出去,现在就出去!我这辈子也不想见到你了!”
老人家就这么被那仇蕊儿推搡出去,只听得里面嚎啕大哭,说不尽的委屈。
“爷爷又怎愿把你嫁给一个废人……”
这老儿兀自愣在门外,竟也是浊泪满眶,兀自颤声道“实在不是爷爷自私……我仇家一脉……”
正可谓:
一剪棋局道天仙,白首月老引红线。
三更唱完夜来客,不想人间向阴间。
欲知后事如何,且待下回分解……
………………………………
第二十六章:七月十四
七月十四,虎日冲兔,岁煞东。
日值月破,大事勿用。
这江湖之上自是不乏好勇斗狠之徒,苦修数载功夫路数,一入江湖便自要造些个声势出来。正如世人所道: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胜旧人。刀光剑影,血溅朱门之事在江湖之上本就算不得什么稀奇,这里最不缺陈的,便是一种人――死人。
既是如此,为何还有那么多年轻人义无反顾地投身于此呢?
在这江湖之上,实在有太多欢喜之事可做了:
你可以喜欢美酒美人,醉生梦死;可以喜欢美玉金银,珠光宝气;自也可以喜欢剑荡六合,睥睨天下。
――只要你的银票够多,或者你的拳头够硬。
银票够多的人,即便不入江湖也自可快活人间;是以,在这江湖之上人们为着“喜欢”自当只有将自己的拳头练硬,而练硬拳头的法门似是只有一个,那便是杀人。
有些人偏偏从未“喜欢”过这些,他们只是为了杀人而杀,因为他们的“喜欢”,正是杀人。
七月十四自然不是个日子,七月十四便是这样的人,这样的……一群人。
这七月十四并不是所谓的杀手,他们杀人从不收钱,他们杀人或许当真只是为了好玩而已。
这些人心情不好自会去寻些“快活”,若心情好了兴许还会帮着某个被欺负的良民适当伸张一下所谓“正义”。这群人若是真想杀人,当然从来都不需要理由。故而七月十四一众的确可怕,却也不乏被些个百姓奉之为神一般顶礼膜拜。
那些人所拜之物,便是个血淋淋的“柒”字――柒月拾肆的柒。
鬼见愁和剑一这时候也看到了一个柒字,这“柒”当然也是用血写成的,“柒”就堂堂正正地写在堂门的正中央。
他们当然认得七月十四,即便不认得,也总该听说过。
刚刚二人还在这里饮酒,刚刚的厅门还是干干净净的。
为着二子的婚事,老人刚刚确实离开了一会,可剑一却从未离开过这里半步。剑一的本事老人是相信的,可即便是他也未曾觉察这一个字是谁,在何时,又是如何写上去的。
此间堂内地上竟然还被扔下个怪物的尸体,那“柒”字也自当是这畜生之血,这畜生狗身人面,死了却还是扯着一张该死的怪笑。
剑一就算是死也忘不了这怪物的名字――山犭军。
疾行之快,已复快过罡风,即便如此也会死于他人之手吗?
七月十四的剑,又有多快?
剑一的手在抖。
老人呆愣了半晌,转而却像是什么事情都未发生过一般,干笑两声道:“谁家的娃子这么讨厌,宰杀了畜生却要扔到别人家里。在别人家里乱丢垃圾还不算,还要弄花人家的门,这样的娃子就活该被他娘亲打屁股!”
这老人说得好像根本就未曾看到大门上的那个要命的“柒”字。
他像是被自己的话逗笑了一般,紧接着又复嘿嘿干笑两声。
他笑得简直比哭还难听。
老人看了看剑一,又撇嘴道:“你为什么不笑,被打屁股的娃娃难道不好笑吗?”
没有表情,剑一木然道:“我笑不出。”
“哈哈哈!”
老人似是看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竟像是笑到了肚子痛,竟然笑得干脆趴在地上。一面用手指着剑一,一面还用力地拍打地板,笑得老泪流了一脸。
“咳咳……你这娃子,你看你自己,你看你的脸,好像吃了一堆屎一样!”
剑一看看老人,又埋下头看看自己,却也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是了是了,一个人独饮却是真的比吃了一大堆屎还不舒服!”
老人一面擦着眼泪,一面又复强忍笑意一般地艰难道:“我们……我们接着喝,喝他个不醉不休,喝到死为止!”
剑一却也是大笑着走到门前,随手拎起那只怪物,笑道:“谁家娃娃却也做了件好事,正愁着喝酒没个下酒菜,就有肉送来。师叔生火,晚辈也叫你尝尝咱的厨艺!”
下厨做菜也当真是个力气活,二人才复在那堂内升起一堆新火,已然出了一身浮汗。只待将那畜生抽筋剥皮,上火烤熟,这两人竟是早已汗流浃背了。
二人就这么一面喝着酒,一面吃着那扒了皮抽了筋的畜生。两个人一直在笑,好像碰上了今生最有趣的笑话,笑得辨不清各自脸上所流得究竟是泪水还是汗水。没人吃得出那怪物的肉是甜是苦,也没人说话。他们只是笑,只是笑着盯着那个血染的柒字。笑到脸都开始发酸,笑到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笑了。
三更午时,蛐蛐都似唱罢作眠,两个人却还是在喝酒。剑一已经吐了三十几个来回,回来却还是接着再喝,老人已是困得点头瞌睡,眼皮都似已
睁不开了,每每却都是甩甩脑袋搓一把脸,打起精神来接着喝酒。
他们不能睡,也不能停。
他们生怕自己停下来,睡过去,就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三个孩子还在屋子里,他们当然不能睡。
老人伸了个懒腰,突然高声道:“剑一娃娃,你可知那司徒老儿给我的是个什么棋局?”
剑一笑道:“你喝醉了,是天理棋局,你自己说过的!”
“呸!”
这老人家当即狠啐了一口,涩声道:“早便知道那老儿喜欢故弄玄虚,什么他娘的狗屁天理棋局,狗屁天理,都是狗屁!这就是个他娘的狗屁棋局!”
剑一嗤笑一声,“这话又怎个说的?我方才还当你扯谎……莫不是你当真被那司徒前辈难住了,到现在也未曾解开?”
“呸他娘的呸!”老人大骂道,“好你个司徒老鬼,老头子我还奇怪,为何今个你这棋局如此好解……有话却不言明,原是那劫数现在才来!”
还未容剑一细想,但听身后一人森然道:“来时遇到这畜生耽搁了一阵,不过已是被我随手结果了。老人家,你这是在怪咱们来得晚了吗?”
这声音冰冷沙哑,不带一丝感情。二人身体一僵,旋即触电般地齐齐转过身子――那灾星来了?
眼见那正堂门旁钉这一人,红衣红裤,瘦削笔直,鹰鼻长脸,那脸色白得像是纸糊的一般,两眼狭长更是难寻半分生气――这男人,活像个纸扎的人塑!
剑一盯着前者看上半响,终是摇着头幽幽道:“你和我想像中的倒是真不一样。”
男人奇道:“你想我该是怎样?”
剑一道:“你至少该是一身劲装蒙上脸来,至少也该像个杀手的样子。”
男人冷哼一声,“我本就不是杀手。”
剑一又复叹了口气,道:“来都来了,不妨坐下尝尝这几坛美酒。”
少年扯动了两下嘴角,面无表情道:“我从不喝酒的,饮酒,倒不如饮血来的爽快!”
“哈哈!”
剑一笑着便仰天饮尽一坛烈酒,复道:“你们这些人又哪知喝酒的妙处!”
少年咧了咧嘴,“胆子小的人做事前才要靠酒来壮胆,懦夫才要靠喝酒来逃避。杀人这种事我做过不下万遍――而该逃的也自然不会是我。”
老人笑着道:“依你这么说……我们是该逃咯?”
少年面无表情地接着道:“随便你们,总之你们也已经是个死人了――不过你们倒是可以试试,试一试逃不逃得掉。”
老人大笑,“小娃娃,老头子喜欢你的脾气,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道:“七月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