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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内众人闻言心中顿生希望,阿碧立刻止了哭声,忙问:“隐居先生何在?”
“贫道陶弘景见过几位居士。”
语声过后,一位黄袍老道进到房内,朝众人环施一礼,礼毕径直来到郗月的榻前。
萧绎此前早已自父皇处大致了解了隐居先生的事迹与性情,心知此人乃是一位真正的隐世高人,对他格外恭敬。
阿碧连忙将郗月的手腕牵出帘外,陶弘景切脉过后久久不发一语。
谢迁一直在旁边留神观察,这道人满头银发只怕已近古稀之年,满脸沧桑眼中却神光内敛,虽然穿着与寻常道士一般无二,气质却是高贵儒雅,为人又谦逊低调,一看便是有真才实学之人。
见他半晌不吭声,谢迁心中顿起不详之感。
陶弘景微微叹了口气,起身朝萧驿再施一礼,不无伤感地道:“公主大限已至,贫道终究还是救不了她。”脸上神情复杂难测,有遗憾,更多的是失落。
萧驿闻言顿时如遭五雷轰顶,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眼角泪水却不知不觉间滑落,显然伤心已极。
门外楚氏兄弟以及闻声赶来的魏谧、谢循一干人等听闻此言,皆心痛不已,这一路郗月公主给众人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这女子永远都是那么温柔和善且又体恤下人,便是寻常人家,这样贤良的女子也是不多见,更何况是一位高高在上的当朝公主?
阿碧哭道:“隐居先生,你不是说只要有麒麟果入药便能救回公主吗?如今怎么就成大限已至了?公主再有几日便能寻得麒麟异果,您老人家可一定要让公主多支撑几日啊……唔……”
那叫陶弘景的老道对阿碧苦涩一笑,道:“你说得没错,只是这麒麟果非有仙缘绝难求得,唉……”
他顿了顿,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看了一眼榻上的郗月后,缓缓说道:
“贫道昔年曾机缘巧合之下有幸一睹葛仙师的《神仙录》,那书中确切记载了郁林郡南溪谷有仙家异果能起死回生,延年益寿。
贫道原本也心存疑虑,后来无意中在我上清一脉典藏的秘录中再次寻得麒麟异果的蛛丝马迹,这本秘录传自我上清开派宗师魏华存夫人,贫道此后自然笃信无疑。
贫道这一生所遇绝症患者甚多,为了让他们有活下去的希望,便将麒麟果之事悉数告知于他们,只可惜数十年来还从未有人寻得此果,唉……”
众人听他说完自然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房外谢循尤其感概良多,原来隐居先生便是当年的华阳真人,一时间心中伤感无限,叹息不已。
阿碧犹自不甘心,指着谢迁道:“隐居先生,这位谢公子便是有仙缘之人,他已答允为公主求来麒麟果。”
陶弘景双目瞬间精芒爆闪,怔怔地看着谢迁不发一语。
谢迁被他看得有些浑身不自在,便道:“隐居先生,此事说来着实惭愧。阿碧方才所言倒是不假,原本这麒麟异果对在下而言取来却是不难,只不过世事难料,那神仙般的女子此刻并不在大梁。”
他于是便将这一路发生之事对陶弘景简单复述了一遍,陶弘景脸上神情不断变幻,却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待谢迁讲明原委之后,他不禁长叹一身,道:“天意如此,如之奈何?谢公子那过血之法虽能缓解病情于一时,却终究不能治本呀。”
阿碧闻言再次大哭起来,谢迁听得难受,心中暗自叹息:芷儿既然甘愿舍下我前往大魏求助,心中想必知道隐居先生定然也无法医治好我。
我师父乃是一代圣僧,一身神通更是深不可测,连他都治不好我,恐怕我真是命不久矣。
这郗月公主与我一般可怜,倘若能多拖延些时日,她却是有机会能活下去的,唉……
心念及此,便道:“隐居先生,既然晚辈身上之血上回能唤醒公主,或许此次依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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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剑胆琴心江湖客 第155章 萧杀之夜
陶弘景闻言急忙示意他坐下,为他诊脉,片刻后神情凝重地说道:“公子乃是药人之体却是不假,只是……你以自身之血为公主续命,乃是以命换命之举,终究是有违天道。
况且公子如今自身亦是命悬一线,万不可再被那水蛭伤了元气,否则便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了你了。”
王妙容眼见隐居先生所言与自己此前的推断一般无二,再也忍不住,正色对谢迁说道:“谢郎,救人一命虽然胜造七级浮屠,不过倘若你有什么意外的话,却也害得我与阿奴没了活路。你说这到底是在救人还是害人?既然隐居先生都这么说了,日后你万不可再有此想法了。”
房外谢循听罢心中大大松了口气,谢迁乃是至情至性之人他最是清楚不过,此前一直担心他再次施行那诡异的过血之法为公主续命,现在王妙容既然当面反对以死明志,他总算放下心来。
他不禁心中暗想:这王姑娘品行端庄,样貌姣好,甚合我意。待此间事了,我便找个机会与她说说嫁娶之事,也好让子歌早日在大梁安下心来,再别有那出家为僧的念头才好……
正在这时,玉佛楼前方那大雄宝殿的房顶之上,忽然传来哈哈大笑之声,这笑声高亢癫狂,房内众人闻声顿时大惊失色。
少顷,笑声止,那人冷厉的声音传来:“天机,今夜道爷我要血洗东林寺,这里的人除你之外今夜再无一人能活,你救她岂非白白浪费精力?”说完又复哈哈狂笑不止。
萧绎此前心中悲伤难过全无心情关心其它,惊闻此言不禁勃然大怒,他眼力不好,疾步来到廊道之上朝那声音传来处远远望去,只隐约见到对面那大雄宝殿的房顶之上隐约立有一人,便朝那人喝道:“何人竟敢如此胆大妄为?胁迫皇室宗亲你就不怕株连九族吗?”
他怒极之下面容扭曲,语气森然。
“你这凡人竟敢这么跟道爷说话,呆会儿道爷第一个要杀的便是你这皇室宗亲。”
谢迁方才一听那哈哈大笑之声,心中顿时知道了此人是谁,寻思:张善的武功着实高强,那日我以毒针重挫他,怎会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他于是朝那房顶之人喊道:“张善,你还真是贼心不死啊,被我杀了七千贼道兵,还敢这么狂妄自大?莫非你真以为普天之下便没人能制得住你?”
萧绎闻言神色瞬间大变,心中顿时后悔方才不该这般沉不住气早早说出了自己的身份,这反贼头目倘若害怕株连九族又怎敢公然举旗造反?倘若今夜我与阿月落到他的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张善听了谢迁的话,目光阴冷却再无言语。
不多时,前方佛殿之内隐约传来刀剑交击、人马喊杀之声,又过片刻,那叫君才的湘东王护卫飞奔至玉佛楼下,单膝跪地对萧绎抱拳道:“王爷,情势危急,贼人势众且武艺高强,眼下已与寺内护法僧众及广信侯府部曲战至天王殿附近,末将恳请王爷尽快随我撤往后山。”
萧绎一时间犹豫难决,谢迁知他记挂郗月的安危,忙道:“这位将军说得不错,王爷留在此地也是无济于事,眼下情势危急,王爷当以自保为上,郗月公主在下定会设法搭救。”
他说完便径自来到郗月榻前,俯身干净利落地抱起了郗月的身子,口中连声吩咐:
“胡九、龙云,你二人即刻前去支援奚流风、陈兴国,务必拖延贼人片刻,若实在抵挡不住,便且战且退。
又对楚氏兄弟二人道:“楚兄,你二人也即刻前往支援,小弟先行带王爷、公主及此行眷属避往林中。”
胡九龙云得令后便即离去,楚氏兄弟此行早已对谢迁佩服得五体投地,便也听令离去。
他抱着郗月行出房外,边走边吩咐等候在外的奚兰带领谢心珏与张灵宝即刻避入后山密林之中,最后又望向魏谧,坦然一笑,道:“魏兄,今夜可否请你纡尊护卫小弟一程?”
魏谧当即正色道:“贤弟何出此言?你我乃绝弦之交,愚兄自会鼎力相助。”
谢循欲言又止,他自然知晓谢迁抱着公主此举大为不妥,不过眼下局势只怕比当日马平一战更为危急,却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众人火速下了玉佛楼,正欲避往后山林中,便在这时,只听得一声长啸破空传来,月夜之下,张善自大雄宝殿房顶腾身而起,几个纵跃便已来到众人身前数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