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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小室,其中气味不怎么好,但比着外面来说,却已算是还不错,至少没有那些让人看见便想要连连后退的污浊之物。
可就算是如此,这里的光线却仍是暗极了,不过这对于沧溟而言,算不得什么,他早已习惯了这黑暗。
方才那婢女说的不错,想要复生白夭,是要用那些鬼魂为引,就如同自己当年复生一般。而若是将这些鬼魂都用于复生白夭,那么他沧溟的计划……就需要搁置下来了。可若是转念一想,没了白夭,他的计划就算是完成了,又如何?还不是一样的宛若地狱。
沧溟拿起一旁放在白骨所致的支架上所放着的木盒子,用手指在其上抚摸着暗纹,那暗纹是伏羲所传下的八卦阵模样,开门、休门、生门是吉门;死门、惊门、伤门是凶门;而杜门、景门则为中平。
可这木盒子上,乃是反八卦,吉门与死门倒置,中平门纷乱错置。
沧溟的手指在这全错了去的八门之上拨动,最终将八门全部拨回正确的位置上,而后三支同按死门、惊门、伤门这三凶门,只听“咔”的一声,盒子开了。
这盒子中放着的,乃是一把红锁。
沧溟双唇一抿,心道这锁魂用的红锁,还当真是送来的及时,果真他在阳间留下的那阴阳人,是没有错的。这全数错乱相反而去的反八卦,很显然便是这五行相克又相生之人才拨的出,而这其中红锁,亦是在人死之时挂在魂魄的脚尖,便可做成魂魄无法转世投胎,亦不会消散于世间,是以为其所养。
反八卦是为了关着那魂魄,以免逃走,而此时八卦拨正,死门按下,已死的魂魄自然是随着那红锁而出,纷纷叫嚣着,想要逃出去。
沧溟只是淡漠的扫视了一眼,便知这其中有腹部高起的孕妇,有身影纤细貌美如花的少妇,有豆蔻孩童,有年过五十的男子,有胆小至瑟瑟发抖的女子……可数来数去,也不过五个魂魄尔尔。
那五个魂魄各具其态,却是不约而同的在房中胡乱蹿着,然却是不论怎样都无法逃离。沧溟的眼神眯了眯,五个,着实算不得太多,而距离上一次进献魂魄之时,也过了半年。这半年已不算短,竟是只有五个来糊弄他?
只是眼下,想要复生白夭,这五个魂魄亦是当务之急,只得先用,是以沧溟黑袍一挥,一支老葫芦出现在手,那老葫芦名唤锁灵葫,与锁魂锁向来一同出现,两物相辅相成。而随着锁灵葫的葫塞被沧溟拔出,其中盘旋而出一条乌漆墨黑的铁索,悉悉索索向前延伸而去,宛若有神知一般的化作爬行的毒蛇,只一下,便将那五个形态各一的魂魄捆绑在一处,全数收进葫中。
就连同一声哀嚎,都未能留得下。
沧溟握着锁灵葫的手一松,那锁灵葫便腾空而起,飘在虚空中不落,而他双手上举,是时黑袍无风自摆全数上扬,又有愈发浓重的黑烟不知从何起的不住升腾,弥漫而成一个大圆,而在那大圆之中,慢慢显现而出的,竟是八卦纹路。
若说起正常的八卦阵,乃是道家所起、仙家所用,而随着道、仙、神身负之力的提升,八卦阵的威力亦会愈发强大,可这阵最怕的,便是污秽之物,譬如狗血、粪便恭水、死人与禽兽的五脏六腑、女子下体所流之血……诸如此类,若是被道行浅的道家之士碰上,只要沾上分毫,这阵便是毁了。可若说是邪八卦,那本就是用污秽邪魔不入流之物炼制而成,不仅不怕污秽之物,且之上蕴含之气泽,都要比正八卦厉害上几分。
而此时在沧溟身下逐步清晰起来的八卦图,那纹路与八门对照,无错不反,却又在每一道之上都流着腐烂之物与鲜血,酸臭不已,骇人所见。
这乃是复生死人所必不可少的……邪八卦。
想要为死者复生,所需的物件重中之重便是这邪八卦,其次是一只可收魂的老葫芦,以及死者的心头之血。而这些东西,沧溟此时已然都有了,白夭的心头血,早已流遍了全身。是时他大手一动,本已再无生机的白夭身子竟是随着牵引而上,一直到飘至锁灵葫之下的位置才停下。
沧溟修长手指并紧,竖立在唇边,唇瓣开始翻飞,黑光愈发的盛了,甚至将这整个小室都凝成了墨黑之色,甚至连白夭身着的白纱都被隐的瞧不真切了,就只剩下沧溟那银白色的发不住翻飞,甚为显眼。
“负风猛吏,风火如斯。银牙铁笔,食鬼*。业火腾来,鬼魂速至。速速降临,吉凶患因。不得隐匿,疾速现形。降附其体,为其所用。无违誓愿,救其返生。”
沧溟眼睑轻启,其中污浊之色看不清晰,却只听道他道:“急急如律令!”
五字一下,他身下踏着的那邪八卦阵势忽而翻起倒置,凝于白夭的天灵之处,愈发快的翻转起来,那锁灵葫亦是倒置,葫口正对着白夭的眉心,而后从中已缠成一股的五个魂魄宛若一条墨黑的小蛇,灵巧无比的钻进了她的眉心。
到此,邪八卦阵散了,白夭的身形亦不再桎梏在虚空,而是轻飘飘的落下,沧溟向上一跃,将她接与怀中。
白夭算是救下了,只是从此以后,她再也不算是活着了。涟止曾说,若她再伤苏烟将他的耐心都耗尽,那便使她成为真正的鬼物,现下想来确实一语成箴,就算是她被沧溟救下没能被涟止一击毙命,可说到底,却仍是因着此事化作了真正的鬼物。
沧溟说不上来心中是何感受,却又知晓只凭着这五个孤魂野鬼便叫白夭醒来乃是妄谈,当年他复生之事吸纳过多少幽鬼他已然不记得了,可却是知晓,白夭眼下吸食的,远不及他当年万一。如此想要白夭转醒,便需要更多的魂魄,可若是直接从地府下手乃是不可为之,要知晓地府之中有十殿阎罗在,若是在此时对立以后所处之境便会愈发艰难。且从黑白无常以及十八层鬼差手中直接多过魂魄,那后果与直接对十殿阎罗出手是同样的。
剩下的,便就只剩从阳界直接带回了。
沧溟冷笑,大手却是一抬,握上了阳界阴阳人将将进献上的锁魂锁,一缕黑烟溜进锁芯,去召唤阴阳人前来。
随之沧溟手掌一松,锁魂锁落地,“咚”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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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一)为人母矣
沧溟从前不过一介咒怨,且连实体都无有,有的便就只是那一团黑烟之态,那时他的手伸不到阳届中去,但却是需要阳届为他提供魂魄而来。而那与他合作提供魂魄的阴阳人,他们之间所联系的,便是每一把血红之色的锁魂锁。
眼下这属于沧溟的黑烟顺着锁魂锁直到阳届,那一端的阴阳人,自然亦是能够知晓沧溟的传唤。
在这之后,他来的倒是也算快。
黑色带有白绒缩边的披风,还有那黑纱箬笠,那阴阳人身上气泽同寻常生人一般无二,可却是没有丝毫的恐慌,好似这幽暗恐怖之地对于他而言,与鲜花草坪同样。
“罹决,你来的倒还当真是快。”沧溟冷道。
“你传唤我,我哪能不来?”被唤作罹决的男子勾了勾唇角。
如此稀松平常的一句话却是将沧溟惹的满腹怒火,他向前一抓握住了罹决的脖颈,冷冷道:“半年有余,你与我进献的魂魄不过有五?”
罹决却是一分怒火都未起,他轻轻伸手一挥,虽说没能挣开沧溟,但气势上却是分毫不让:“沧溟,阴阳两届唯有我等方同行,我并不受制于你,想不想帮你亦都是我之意。”
罹决之言使得沧溟一愣,可也不过就只是一息,一息之后他便又是勾了唇角冷笑道:“阴阳人虽说在阴阳两届自由来去,可到底是凡人命数,此生难逃生老病死,你又得意个甚?”
“我没有什么好得意的。”罹决回答的很快,就连想上一想都没有,甚至是话就在唇边等着,沧溟说了,他便也就接上去了:“如若我有永生,我何以要跟你合作?如若我已是永生,你又能许我何物?”
是了,沧溟最初找上罹决之上,给出的合作条件乃是,罹决提供生人魂魄,若沧溟事成,许之长生不老。
“是,你说的不错,这些是我许给你的。”沧溟道:“可这半年便只有五个魂魄,你在阳届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罹决闻言也不恼,反而是勾起唇角笑了,那笑意讽刺极了,即使透过那层黑纱依旧是看的到的,就好似是在笑着沧溟有多无知,一直到笑意从新敛进了唇角,他才又道:“收魂之事,谢必安与范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