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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寻本是炽热的双眸,明暗变换,几番神色交错,最终宛若燃烧尽了热烈,只剩下一片苍茫的冰冷,他哑然笑了,之后轻轻摇了摇头,甚也未说,站起了身来,宽大的竹青色袖袍随着他的起身尽数垂落,好似有无言可诉的落寞在这一息随着袖袍滑落在地上,将这被火盆燃的满是暖意的房中融进几许冰冷。
便纵有千种风情,一片伤心说不成,无人予说,不如不说,欲说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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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温本是已然很凉了,可几日之后,竟是又下起了大雪,那大雪纷纷扬扬的,一直都未曾停下,飘飘洒洒直到除夕。
姑苏城中全白了。
原本这段时间,画骨楼当是宾客络绎不绝的,可是今年,顾寻却是回绝了所有的画约,早早的闭门谢客,专心的妆点着画骨楼,大到餐饮,小到每个房中的红烛,都尽心尽力,更莫要说对联门花与绣球了,桩桩件件事都是要过了他顾寻的目,经了他顾寻之手,最终才会定下的。
而这段时日,顾寻当真再未去寻过苏烟一次,但苏烟房中的诸事他却依旧是上心,每日的餐饮,洗漱的汤水,换洗的衣物,取暖的火盆与手炉,都由他仔细的安置了下去。
这一日乃是除夕,原本嬉闹的街道,从一大早便寂寥无人,想必都是在家中准备着晚上要吃的饺子,或是在家歇息着。
大抵是晌午时候,顾寻来了,却是甚也未说,只是打开了门扇,望着苏烟片刻,之后转身离去,而待他转身之后,才发觉原来在他身后站着的,是鹤冉与离墨。
顾寻是怕苏烟寂寞罢,这才带了鹤冉与离墨前来,想要在除夕之日予她些慰藉。此时顾寻离去,离墨扶着鹤冉,也已入房中。
苏烟其实与他二人并不相熟,要知道离墨与鹤冉一直住在画骨楼之中,可她从前,一直是住在苏府的。
如此,苏烟也急忙起身相迎,道了句:“鹤冉,你来了,离墨,你也来了……”
苏烟甚至是想要上前去扶着鹤冉,却在伸出手去之时又想起,她在旁人眼中,应当是双目盲的,那这搀扶,自然是不可,所以到最后,苏烟也就只说了这一句。
鹤冉的嗓子依旧是嘶哑着,只轻轻“恩”了一声。
而反观离墨,他那灰白到几近透明的双眸,在苏烟欲伸出却又收回了的手上望了望,之后又抬眼望了望她的双眸,半晌才勾了勾那失了血色的嘴唇,意味不明的道:“姑苏城画骨楼中,终日用雪白色连帽斗篷遮掩面貌的盲女画师,原来长的这般花容月貌。”
苏烟一怔,这听着似是夸赞她容貌的话,竟是叫她无法应答。
离墨与鹤冉径直越过了苏烟,坐在了她身后的木凳之上,之后鹤冉道:“你也坐下罢。”
这话,是与苏烟说的。
苏烟心中升起一种异样,她与鹤冉和离墨虽是不甚相熟,但绝非是这样尴尬的身份,要知道她们都是盲女,又同处画骨楼,自该心中比旁人多一份亲近之意,就算没有亲近之意,也绝非是眼下这般两两尴尬的局面。
可事情已然如此了,苏烟便也就只能坐了下来,只对着鹤冉的对面。
“今日已是除夕,我与冉儿在画骨楼之中久住,早已习惯了,可你是第一次。顾老板放心不下你,让我二人前来陪你攀谈。”离墨道。
苏烟闻言点点头,有了离墨这句话,三人总算也不是那般尴尬了。
于是苏烟放在桌上的手动了动,装作是向一旁摸着,端起了那茶壶,随之离墨便知晓了苏烟这是想要给他们二人倒水,于是伸手帮着忙,取了三个茶盏,又伸手欲接过苏烟手中茶壶。
离墨的手在接过茶壶之时若有似无碰到了苏烟的手指,他那失了血色的乌色白唇一勾,就好似他早已看透苏烟想要瞒着众人的事,轻道了句:“若是双目盲,这样让人误会的动作,就不要动手了。”
苏烟的大脑“嗡”的一声,在这一瞬间惊觉自己竟是不敢与离墨对视,他那双宛若通灵一般的灰白半透明的眼眸,好似真的将她看透了去。苏烟手一哆嗦,手中的茶壶被离墨接过,很快的倒好了三盏茶水。
苏烟垂了目光,不知为何,只想着要躲避,可下一息,她的手腕竟是被冰冷的触感握紧,而后又向前一拉!
苏烟当真是被吓了一跳,慌忙间抬起头来,却见拉过她手腕的人,并不是离墨,而是鹤冉。苏烟的心将将落定几分,却见鹤冉三指一并,紧紧的抠在她的脉门,而鹤冉的另一只手,探进了那刚刚被斟满的茶盏还未来得及盖上茶盖的茶水之中!
鹤冉的手指已被茶水浸湿了,而后她抬手,在木桌之上用手指勾画着,长长短短,弯弯直直,而很快的,竟是连成一整副八卦图。
苏烟看的愣了,鹤冉的把脉画爻,她是早已知晓的,却是怎也想不到会是这般的神奇,要知道这些只凭想象,是根本想象不出!
随之便又听离墨凉薄的声音道:“官爻动,变雷泽鬼魅卦。”他说着抬起头神色不明的望了一眼苏烟道:“卦意,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话说的突然,就如同方才鹤冉忽而为她把脉画爻一般让人措不及防不明。而离墨在说完了这句话之后便扶着鹤冉起身,很快的行至房门边,推开门扇,意欲离去。
苏烟不知此乃何意,张了张口却是不知该说甚,而就在此时,又听闻一句凉薄却郑重无比的话从离墨口中传来:“你尽早从画骨楼离去罢,否则,那卦象定是你日后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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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四)爆竹除岁
一直到离墨与鹤冉淡出了她的视线,苏烟仍是呆呆的静立着,方才那一幕,来的突然且毫无征兆,让她理不清头绪不知如何去应对才是。
鹤冉与离墨,怪怪的,且,定然是有什么话想要告诉苏烟。可他们,又为何没说出口?那最后一句话,又到底是何意?离开画骨楼……离开画骨楼,又能够去何处呢?为何要让她尽早离开画骨楼,又为何不离去便会赔了夫人又折兵,处处不落好?
苏烟最近几日本就是心烦意乱,在离墨此言之后,心中又是更乱上了几分。又是静默几息后,苏烟逼着自己不再去想了,而后回过身去,坐在了木凳之上,伸手覆在小腹之上,一味的出神,却又不知脑中在想着些什么。
而就在这愣神之间,时光飞逝,再加上冬日本就白日极短,很快的便已到晚间。看轩窗之上的光影尽数消散了去,苏烟也未能回神。
将苏烟唤回神的,是一阵叩门之声。
苏烟身子轻微一颤,又是几息后才是抬起头来,应了声:“是谁?”
门外亦是静默了几息,之后才有清冷之声传来:“是我。”
门外来人,是顾寻。
除了今日晌午顾寻引着鹤冉与离墨来过一次,顾寻亦是很久没有来过了。苏烟算了算时间,心中想着,应是过来送饺子的罢……心中又是一阵难受,要知道,顾寻一直对她都是极为照顾的,他甚的错都没有,却是因为苏烟单方面的而硬生生隔离开来。
想到此,便道:“进来罢。”
顾寻闻言,便推门走了进来,之后苏烟才见,他手中并未端着饺子。顾寻静默的在苏烟面前站了几息后,才道:“烟儿,除夕夜了,过了今夜便又是新的一年了,我来看看你。”
苏烟点了点头,低声应道:“恩,多谢了。”
顾寻见苏烟如此客气,眼眸一闪,眸中之色不明,半晌才哑了嗓子道:“烟儿,现下道谢,太早了些。我还有一份大礼,要送你。你定然是会喜欢的。”
苏烟下意识的想要开口说她不要,可还来不及摇头,就听闻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带着些许试探与恐惧,又抹不去声音之中的期待与喜悦之意:“小姐……”
这是……灵儿的声音?
对,对,错不了的,这就是灵儿的声音,从苏烟有记忆起,便就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就是这总一遍遍的叫着她“小姐”的声音!
“……灵,灵儿?”苏烟唤道。随之慌忙回过头去向声源处望去,只见灵儿一袭喜庆的红棉锦裙,四周还带有松软的白绒,她的肤色白皙又带着憔悴之意,纵使是被这鲜亮的衣物衬着,也并未将那苍白之态遮去几分。
而让苏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