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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璃每次去超市都会狂轰滥炸地给自己发消息,问他想吃什么、要买什么,几乎每一个决策都要他来参与。细想来,那时候的苏璃,心里大约是觉得幸福的吧。
而直到现在,俞子涵一个人面对满满货架却无从选择的时候,他竟忽然懂得了苏璃的那份心情——能有一个与你共同分享生活中每一件芝麻小事的伴侣,是多么难得。
俞子涵的几次下厨经历并不那么一帆风顺,每一回都像是一场兵荒马乱。飞溅起的油星儿竟能让人称“冷都男”的俞子涵在逼仄的小厨房内惊慌失措四处逃窜,他的手背也被锅子的边缘烫出了两个水泡,糖和盐的分量总是把握不好,烧焦、烧糊都算不上是什么新鲜事了,还有两次他是真的差点把锅底给烧穿,赶紧打开了家里所有的窗户散油烟,惹来了隔壁的邻居哐哐哐地敲门,以为他家发生了火灾。
俞子涵这才终于体会到原来做饭是这么难,那时候动不动就给自己做满汉全席的苏璃到底是经过了多少次的尝试才能做出那一桌菜的,而忙活了好久、满头大汗的她,每每听到自己那些苛刻的毒舌批判,又是怎样才能保持住微笑的呢。
看看苏璃的博客成为了俞子涵每周的例行日程,她的更新还是不多,偶尔三言两语说说最近不靠谱的轶事,或者回忆一下他们曾经相濡以沫的往昔。有的时候苏璃得要三两个月才能写点东西,而俞子涵也只是照常在每一个周末的午后泡杯咖啡,打开页面,只为听听《儿歌》间奏里哑哑的木吉他。
俞子涵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透过苏璃的日记看到什么内容,是希望她没了自己反而过得越来越好,还是希望苏璃继续伤春悲秋,心心念念地牵挂着大洋彼岸的他。
在刚到英国的时候,俞子涵曾经梦到过苏璃一次。在那个梦中,苏璃站在学校里高大的悬铃木下,死死地望着他看,眼神中却毫无波澜,那样平静却仿佛洞察一切的眼神让俞子涵心悸不已,满头大汗地从梦中惊醒过来。
这是他第一次梦到苏璃,却也是唯一的一次。
在无数个暗夜和黎明,俞子涵的梦魇中徒留苍莽的原野,隐藏在树丛中的千万只红喙的飞鸟霎时间一齐冲上灰色苍穹,带着重生的力量穿透了迷雾和肆虐的阴霾,翅膀扇动的震响混合着枝叶摇曳的靡靡之音,那和声几乎响彻云霄。
哗啦啦,哗啦啦。
就像生命中豁然拉开的口子,哗啦啦,血液奔腾。
在伦敦生活的这几年中,俞子涵学会了抽烟,他开始学着享受尼古丁掠过口腔的刺激和辛涩,舌尖上有轻微的麻醉感,然后再于这种极具缺失感的眩晕中缓缓清醒过来。
他也试着交过几个女朋友,但每一个都不怎么长久。恋爱这件事情在俞子涵生命中的分量逐渐变得模糊,不知道纯粹是为了纾解生理上的欲望,还是想要去补苏璃的缺。
但越是想找个人来填心里的洞,他就越觉得寂寞,有时候半夜醒过来,迷迷糊糊听到身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总会恍惚以为躺在身边的人还是苏璃,可一个翻身看到的却是另一张脸庞,俞子涵就像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瞬间睡意全无。
那时候苏璃送给他作生日礼物的钢笔,现在成了他时刻不离身的东西,每一笔合同、每一份文件,都是用这支笔签下的。有一次到家之后发现钢笔不见了,俞子涵心慌到不行,立马出门顺着刚才回家的路一点点找过去,最后才终于在地铁站台的失物招领处寻到了。
而那一只情侣戒指,也一直安静地躺在他的抽屉里,可心中总还是免不了会在意,就像硌着一块石子儿似的不痛快,时不时地就想要拿出来看一看摸一摸。
俞子涵不明白自己现在对苏璃到底是什么感情,思念和歉疚就像是疯长的枯草般蔓延纠缠,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会这样披枷带锁地过一生。
但俞子涵可以确定的是,他再不会对任何一个姑娘产生那般浓烈的迷恋,他再不可能爱一个人像爱苏璃那般纯粹简单。
那些看似无情的人往往最深情。
可先转身的那个人是他,先放弃的那个人也是他。除了怀念,俞子涵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miss,错过和思念,本来就是一个词。
俞子涵当年的离开就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不在乎,但到头来,他却只证明了自己有多在乎。
他也曾在无数场酒局上来者不拒,不论谁敬的酒都一口闷光,可喝得越多,惦念反而越深。每次一个人醉醺醺的回家路,都会让俞子涵觉得不理解,英国的夜风怎么就能冷到骨子里去呢,真是钻心的冷。
说到底,人还真是奇怪的动物,纵然呼朋引伴风生水起夜夜笙歌走马观花,或是眉开眼笑目送秋波眼色流转姿态撩人,却再不能因为一句随口的关心而戚戚感动。
发疯的人都在跳舞,我却不知将你遗落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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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86。时候未到
〃我的葱茏年华,一转身,便是漠漠桑田。
时间会慢慢沉淀,有些人会在你心底慢慢模糊,苏璃终于一点点放下了往复的执着。在一起的那两年光阴对她而言就像是支离破碎的一场梦,记不清脉络,只剩下零散的片段,偶尔不免还是会扎得心坎有些痛痒。
苏璃逐步学会如何让自己的思绪戛然而止,再不去深究,想念是持续性的ing动词,但是“想起”,就像睁眼和起床一样,是一个不能够延续持久的动作。这样一来,一切都很安全。
俞子涵离开已经两年有余,苏璃的生活一直平淡无奇,有时候也会欣然参加同事下班后的聚会,歪着脑袋津津有味地听大家聊八卦。她一点一点地努力学着去融进集体中,不再做那个独善其身的孤僻的冷脸姑娘,虽然依旧很慢热。
曾经画地为牢的苏璃,还是一步步地走出了自己砌下的堡垒围墙。
苏璃参加过几次相亲,有同事介绍的,也有方也硬拉着去的集体联谊。她收到过不少示好,可遇见的每一个男孩子,不论高矮胖瘦,她总是觉得不对。
苏璃下意识地会把他们拿来和俞子涵做比较,她知道这个习惯并不好,但对他们的初印象总是不可避免地与俞子涵扯上了关系――这个是比俞子涵矮的,那个是比俞子涵胖的,这个是比俞子涵鼻子塌的,那个的眼睛没有俞子涵的好看。
于是她只是一笑而过地一一婉拒,并告诉自己时候未到。
见苏璃愿意定期参与一些社交活动,程轶凡终于放下心来,不再隔三差五带她改善生活。等到苏璃发觉他总是不见人影,正觉得有点奇怪的时候,程轶凡忽然抛下了一个重磅炸弹――他有了要结婚的对象。
苏璃在电话这头愣了好一会之后才试探着问道,你把人家肚子搞大啦?
程轶凡一口气憋在胸口,鼓足了劲冲着手机大吼,苏璃你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你一个小姑娘家家,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啊!
苏璃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嘀咕道,是你突然就说要结婚的嘛,我不想歪才怪。
我不是现在就要结婚,是把这个人当作未来的结婚对象来处,我觉得她挺好的,我有点想定下来了。
苏璃莞尔,哟,真难得,浪子回头、金盆洗手、洗心革面、痛改前非,你这是要从良的节奏啊。
程轶凡咬牙切齿地说,不会用成语就不要乱用……
苏璃几声闷笑,然后听到程轶凡在电话那头说,这礼拜六把时间空出来,我们仨一起吃晚饭,介绍你们认识。
好啊!
待到周六的晚上,苏璃如约而至,程轶凡身边坐着一个长发披肩的女孩子,笑起来的时候嘴边有浅浅的梨涡,算不上顶顶的美人,但漂亮得毫不张扬,有一种软糯的江南姑娘的风韵。
苏璃还未坐定便主动伸出手说,你好,我是苏璃。
你好,我是董意杭,终于见到你啦。董意杭微笑回握她的手道。
苏璃笑得甚是俏皮,老程是不是说我坏话啦,你不要相信他啊。
董意杭眉眼弯弯地说,哈哈,没有啦,怎么会。
哼,你不用帮他开脱,肯定背着我偷偷骂我了,嫂子你要帮我做主!
没问题,以后他要是欺负你的话就告诉我,我替你收拾他。董意杭马上与苏璃统一了战线,苏璃得意地冲着程轶凡抬了抬下巴,挤眉弄眼地说,嘿嘿,从此我也是有组织保护的人了啊。
程轶凡也不反驳,微笑看着两人打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