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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个梦境的郁气，似乎也因为十七的笑容稍稍消散。
六岁多的女孩，一路不见安宁，采花驯兽，好不自在。唐诗晏含笑，跟在十七身后，千年修为的老男人，还是孩子的心性。
“站住！”一声怒吼，游走人间的正道修士。
唐诗晏眉宇微愁，作为冥界已入堂谱的鬼王，是不可以随意离开冥界的，哪怕他没有做任何伤天害理，为祸一方的事儿，鬼王之尊，其身上的死气对于人间的风水来说就是一大隐患。
以旁观者的视角，唐诗晏无法劝阻十七的顽劣，眼睁睁看着千年的鬼王以碾压之态解决了那个自诩正义的修士。
看着他被冥界审问，被判刑，最后被关押入冥界的万虫地狱。私自入凡已是不小的罪名，冥界鬼王残杀正道修士却是不可饶恕之罪。小小鬼王违反冥界规矩，尚且根基不稳，如何逃脱罪罚。
凌驾于万物之上，唐诗晏的眸子里倒映着十七年轻清秀的魂魄，紧紧咬牙，无法反抗任由万千尸虫一缕一缕撕扯着他的魂魄。
眸中微荡，难道没有了唐诗晏的存在，十七会是这样的结局。明明是她自己的梦境，却为何要以如此残忍的手段对待自己。
伸手按上胸口，深深呼吸，梦境是修者最深的潜意识，可作为当事人，唐诗晏却有些不懂自己的意识。
第一个梦境，否认了她的存在，即便是死了，这个世界也不会因为少了唐诗晏的这缕魂魄而损失什么。
而第二个梦，却又肯定了她的存在，以救世主的姿态宣判了十七的生死由她而改变。
领驭半空，唐诗晏的眸子中，十七狰狞着在万虫之中挣扎，十七岁的少年魂魄在缓缓消散，成为尸虫腹中餐。
画面开始扭曲，这炼狱也更加黑暗无度，唐诗晏知道，她的第三个梦境，即将开始，或许这个梦境会让她知道她的潜意识渴望着什么，恐惧着什么。
再次睁眼，喃喃一句：“流放之地。”
这个地方，她倒是从未想过，她的渴望会和这里有任何关系。在这里除了死神在没有让她有任何流连之处。
………………………………
第十五章 人性
黑色长衣银灰臂甲的男子，席地坐在草坪上，身前火堆架着一只锅，咕噜噜的水不知沸着何物，灰扑扑的，似邪丹修手下的毒物。死神大半张容颜没在斗篷里瞧不起容颜，只余单眸银色冷绽，眼下一道一寸伤疤显得漠然野性。
而真正叫人望而却步的是，男子所处之地以其为圆心，一米半径之内草坪似灼烧过一般枯黄，无一株鲜绿存活。
唐诗晏静静得立在枯草圈之外，这是她与死神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唐诗晏的耸了耸鼻子，微微垂眸，什么都没有变，只是没有了那股子让她记忆深刻的烤屎味儿。
洁白的绣鞋，蹭了蹭枯绿一线的枯草边缘，没有发出飒飒的摩挲响声。目光沉了沉，终究只是在梦里。
一步踏入了死神屏蔽众生的圈子，不知何因，死神刹那抬头凝视，最终低下了头，目光重新落在那锅一看就无法入口的肉汤里。
直射这死神的目光，唐诗晏有一瞬间怀疑死神感知到了自己，下意识摸了摸腕上的白玉镯，不知为何，总觉得心跳有些快。
抱膝坐在死神的身边，依照前几个梦境的经验，死神该是等不到‘唐诗晏’的出现的。
眼看着死神连碗的不用，端着不知陪伴了他多久的大锅就开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唐诗晏歪头，目光落在死神死气沉沉，没有希望，没有光彩的脸上，仿佛行尸走肉，脑中只有一寸愿望，便是活着。
这个不是死神，与她相处数月的男子，死神多是沉默寡言，静若空气，却有着凡人应有的喜怒哀乐，更会似小狼狗般在他觉得自己表现好时，向她不着痕迹的撒娇。
这个无情无欲的男子，不是死神，或许，不是她的死神。
抱着膝头，唐诗晏看着死神大快朵颐，将一锅子堪称毒物的丧尸肉落入了腹内，神思平静，在与唐诗晏相遇后，死神再也没有尝过这等销魂的味道。
一日又一日，唐诗晏犹如幽魂跟着死神过着日日反复从没有变化的生活，双脚踏遍流放之地的角角落落，一年又一年，无数个春夏秋冬，唐诗晏看着死神在每日的追杀，狩猎中更加强悍，更加冷漠，也更加沧桑。
他从来不接近府城，也从来不主动接近人类，就像失去了族群与伴侣的孤狼，如幽灵游荡，茫无目的。
唐诗晏看着仰望星河的男子，心头像是被揪住了一般，酸酸涩涩的，即便他有神秘莫测，无人可挡的杀人手段，内心却是依旧是她身边那个柔软温驯的死神。
流放之地的非异能者渐渐增加，而异能者犯人的数量却逐年减少，帝国陷入了非异能者人数指数上升的困境，帝国的每一位异能者都是宝贵的资源。
流放之地的异能者罪犯也开始重新被接纳回到帝国，只是死神的名字却从来没有被提及过。异能者寿命长久，当流放之地渐渐成为非异能者犯人的收容所，死神已无人能超越的异能等级注定了他成了这里真正的死神。
可是他依旧孤独而无魂，流放之地的每一条道路，他闭着眼睛都知道，每一寸土地，只要踏上便知道前方何处有石，何处是水。
他成了流放之地真正的王者，也成了再无言语孤家寡人。
唐诗晏与死神一同溪边，死神的死气震慑得附近的鱼儿都不敢靠近，唐诗晏歪头欲靠在死神的身上，数年了，她都只是个无知无觉的意识体，她突破不了梦境，走不出她的潜意识。
如绸缎温柔的青丝，穿过死神的身体，唐诗晏凌空状似依靠在死神的肩头，可是太阳之下，连影子都是死神一人。
“你真的存在吗？”
唐诗晏一怔，只见死神伸手向空，握紧却什么也没有。
“我总感觉你在我身边。”唐诗晏怔楞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死神孤身数年，有时候一年到头都说不了一句话，她都怀疑这个男人早就依旧失去的言语的能力，可这一刻，他的每一个字都让她听得清清楚楚。
死神低头苦笑，“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我能感觉到你一直陪伴在我身边。”他一直以为这不过是他太过寂寞产生的幻觉，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几日，感知更加强烈。那个人忽远忽近的陪伴，甚至能感觉到那个人现在离他很近很近，近的让他觉得不再孤寂。
唐诗晏轻启唇瓣，有些颤抖，“是，我在你的身边，一直都在。”
眼看着他的孤独，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眼看着他濒临死亡，却无法保护他。
留下一句言语，死神再次沉默，这样的感觉很好，安静的陪在他身边，至少让他觉得自己不是被世界抛弃的多余者。
死神静默倒下，留在身下一大片枯死的异植，“我觉得自己就像是死了一样。”无情无欲，每天为着温饱流浪四方。
唐诗晏与他一同倒在枯草圈子里，眸光里是闪闪星空，漂亮的让人沉迷，一语未言，突然有些庆幸，她来到了这个世界，遇见了死神。
夜色渐浓，死神闭目，感受着夜风的安逸。
唐诗晏转身面向死神，棱角分明的脸庞在几年的流浪中渐渐开始出现了风霜的痕迹，纤纤手指如水温柔，轻抚过不甚俊美的容颜，这个男人苦难得让人心疼。
本是安详无声的月夜，却总是让人不得安宁。
死神闻音，一跃而起，手中夹铁残刀已然就绪，最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死神，在流放之地的武器却从来没有机会更新。
脚步沉重，死神还没有看到敌人身影，空尖弹飒飒几枚滑过死神眼边，极度狠戾。
空尖弹是达姆弹的一种，是弹尖空心被甲的子弹，内置铅芯，由于铅是易熔易变形的金属，在惯性作用下铅芯弹射进人体后变形，形成开花的效果。
只是铅芯不碎裂，极大程度将子弹留在体内，增大子弹的攻击面积，一颗9毫米的空尖弹入体翻椒甚至可造成全身脏器受损。
弹入身呈梅花状，搅着中弹者的血肉，是极其惨无人道的武器。可是相较于爆炸性武器的杀伤力，这种物理损伤反倒不显得冲击。
死神看了一眼身后，因为空尖弹旋转嚼碎了半深的树干，轰然而下。
这种武器杀伤力巨大却不完全致命，依照现代的医疗手段，脏器受损再严重也能完整修复，甚是全然替换。而这种武器大多是流放之地颇具规模的城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