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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猛砸了下方向盘,喇叭响了,反吓了他一跳。
我不知该怎么劝他,也有些愧疚。
司机双肘支在方向盘上,手掌乱搓着头发,狠狠拔了几下,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
“那条路就一条到底,只能回到主路上,她逃不走!”
司机抬起头,双眼射出光来,又恢复了斗志,公交车打个转,调头往另一条路开去。
“师傅,对不住了,要不是我――”我说到一半,就被司机截断。“唉,不怪你,我们开夜车的,什么怪事没碰过,我只要把车拿回来就行。”
我反而更不好意思了,司机也许是为了缓和气氛,开了广播。
音乐声后,是一个甜美的女声:“听众朋友门,大家好,这里是夜半鬼话,我是主持人陈蕾,欢迎你们的收听,在这个雷雨夜,由我来陪伴你们――”
是陈蕾?听到她的声音,我又回到和她一起主持的那个夜晚,那时的我还是“活着”,嗯,还好好活着。
现在的我和一个司机一起,雷雨过后的夜里,追着一辆出租车,出租车被一个重伤员开着,追到以后呢?
我苦笑了一下,这几个月发生的故事,要是打电话给陈蕾,不知道会不会让她的收听率翻一番。
这时路边又出现了几个火盆,一些人蹲在火盆边,往盆里投香纸,纸灰一烧就飞起来,在火盆上转转悠悠。
一条长街,隔个几百步就有一个火盆。
车开过时,卷起的狂风,把纸灰吸了过来,车窗开着,不少纸灰飞进来,胡乱拍在车窗上。
我晃着步子,把窗户一个个关了,只留下一条小缝。
只有最后一扇车窗极难关上,像是什么东西卡住一样。
我一手搭在椅背,一手用力。
这时陈蕾说:“有请下一位听众分享他的故事。”
一个陈姓观众用他的烟嗓说故事。
“以前的古灵旅游社的车祸你们听说过吧?说是车烧了,上面人全死了,没一个活着出来,其实事情的真相是司机喝了酒,然后车里不知怎的起了火,车门坏了,车窗也是密闭式的,关不上,一车的人都被活活呛死,真正烧死没几个。后来正因为这样,车祸后,这辆旅游大巴整个车身骨架还是好的,拆了后,重新组装,又当公交车卖出去,不过据说好几任司机都是横死,没人愿意开,放在停车场里废掉了,有次晚上我去烧纸,看见这辆公交车开出来,灯还亮着,车里还有不少乘客坐着,站着,挤得满满的。”
“更可怖的是车窗上还有他们的血手印!那是求救时,拍窗户留下来的!”
我听了,全身发毛,这么巧?这人说得不会就是这辆车吧?
不过这个听众说得很没技巧,讲鬼故事讲究的是铺垫,吓人的地方要是没几句话就抛出来,效果可想而知。
窗上的血手印本来是说烂了的梗,本来因为前面的车祸是真实事件增添了一点气氛,结果中间没什么转折就说出来,整个鬼故事完全失败。
陈蕾接过话头,点评了几句,又换了下一个热心听众。
被鬼故事一打岔,手上劲缓了,换个角度,车窗啪地一下关上,差点夹住了我的手。
我正要离开,目光落在车窗上,就再也移不开。
车窗上被纸灰扑了细细的一层,像是拓印一样,露出满满的手掌印,大的小的都有,有的连手指肚上的指纹圈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呆了半晌,双腿都在发颤,明明窗户都关上了,还有一股不知哪里来的阴风吹着,我整个背都湿了。
目光控制不住地四处游移,落到其他窗户上,凡是被纸灰扑到的窗户上都有一层浅浅的手掌印、拳印或是点点划划。
人们在封闭的车厢内痛苦嘶喊,大人、老人、小孩都哭着、用尽力气扑打着窗户,明明只隔了薄薄的一层,就可以吸到新鲜的空气,却是生与死,不可跨越的距离。
………………………………
第一百六十五章 开向墓地
拍完了不行,用拳头,拳头出血不行,又换了脚踢,最后手机、手表、钥匙……任何硬物都用上了,一点点的划痕就是这么留下,还是没能砸破。
一车的男女老少痛苦地倒在地上,手抓烂了自己的脸,肺部膨胀到平时的一倍大小,脸上的血管凸起,像一条条游动的小蛇,却吸不到一点新鲜空气,人们在窒息中痛苦地死去,哀嚎声、嘶嘶的吸气声成了这间车厢最后的主旋律。
这就是那个听众说得鬼车!
本来搭在椅背上的手像是触电般缩了回来,那里似乎坐着一个秃了头的老者,正回过头来对我笑,突然又转成了一副青紫的面孔,嘴大张着,舌头跳出来,软趴趴地搭在下巴上,一直往下,好像连着食管、肠子拔出来一样,要一直坠到肚脐下。
他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眼珠蹦出来,掉了一颗在地上,被自己踩过,啪唧一声化成汁粘到鞋上。
那些晃动的黄色把手下面也站满了人,身子随着车身晃动,同时转过头来,盯着我笑,像是欢迎我这个新上车的生魂。
我眨了眨眼,从这地狱幻象中脱离出来,车厢又空了,秃头老者和那些人不见了,不过窗户上的手印掌印还在。
我摇摇晃晃地走到司机身边,司机回头看了我一下,被我的苍白脸色吓到,“你怎么了?”
我没回答。手印的事我不打算告诉司机。
司机的注意力全在追出租车上,要是告诉他,吓得翻了车,那可糟了。
“追到了!”司机兴奋地大叫。
一条叉路突然挤进来一辆黄色的出租车。向上开去,转个弯就不见了。
我急道:“快追上去。”再让出租车跑了,就不知道能不能追上。
“放心好了,”司机一脚刹车,反而慢了下来。“这是山路,只有一条道。她逃不了的!”
我看着窗外的山,突然觉得有些眼熟,“山路通哪?”
“还能通哪?墓地啊。”
我不说话了,司机觉察到我的异样,不过注意力又被出租车吸引走,几个转弯,每次总能看见出租车的尾灯,每次快要追近时,又被出租车逃走。
我不知道到底是谁开着出租车,是那个悍妇,又或是其他什么东西控制着悍妇。
车绕来绕去,虽然是山路,司机却开得很熟,转弯的时候都不用减速,好几次,擦着山边的树过去,外面就是悬崖,我生怕追不到出租车,反而把自己搭进去。
之前站在路上,等着车撞的心思全没了,那种紧张到流手汗的感觉又回来了。
我再没了证明自己是鬼是人的想法,好好活下去就行。
司机见我紧张,可能以为我是因为墓地害怕,笑着跟我说了几个段子:“都是些公路抢劫杀人的案子,劫匪扮鬼吓跑司机,把车抢了,开到外地去作案。这这种案子见多了,也就那回事,什么鬼啊,有什么好怕的,你死了不会变鬼?反正都是同行,早不见晚见,你想,要是你杀了我,我变成鬼,大家都是鬼,见面该有多尴尬啊,哈哈。”
我看了司机几眼,没想到这老实司机还有这一面。
算豁达吗?没心没肺吧?
我还是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司机又说了,“山上墓地有什么好怕的,墓地才好呢,我接过几个国外回来的客人,都是说国外的房子挨墓地边才好卖,墓地选的都是风景好,环境好的地方,大清早,沿着公墓跑一圈,神清气爽,晚上又安静,你想,谁会在墓地里折腾啊。”
“以后老了,死了,推到炉子里一烧,清清爽爽地出来,一个小盒子,摆在墓地里,连车都不用送,走路过去就行,省事。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也许是快要追回车子,司机的话多了起来,越说越开心,还用手碰我的肩。
我点点头,心里那股慌张劲却一直没散掉,想要走到后面等,却又怕看到更多不该看的东西,只好站在前排。
司机不说话了,天色也渐渐亮了起来,蒙蒙的天光洒进来,座椅的、把手的还有人的影子混成一处。
已经快要开到山顶,坡度越来越陡。
我抓着把手,默不作声,广播还开着。难得山上这么高还能收到。
陈蕾的声音时断时续:“接下来的节目快要结束,我来讲一个故事当作结尾。”
嗤嗤――陈蕾的声音和着静电声充斥在车厢内。天边隐有一道金光跳出。
我突然觉得有些精神起来。
看到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