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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你,她请你过来,到底干什么?不要跟我说,你们和古灵有合作!”
我的怒气都写在脸上,毫不掩饰,从人变鬼,又从鬼到人,这比经历生死还刺激,现在的我还会在乎什么脸面人情吗?
我恶狠狠的样子吓到张五斗,张五斗往后仰,差点摔到地上。
我一把揪住他的领口,往我这里拽。不给他一点缓冲的余地,双眼的目光泄着我的怒火,这段时间的不理解、误会、还有各种厉鬼索命传闻的压力都渲泄出来。
“快说!”
“是――是你――叫我过来的,你不记得了吗?”
张五斗哆嗦着说出来。还空出一只手来,把水杯往边上移了移,生怕被我碰倒。
我呆住了。
我叫你过来?
洗手间的门开了,李小岸出来,她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可是身上湿湿的,还散着一种奇怪的味道,不像是去洗澡了。反倒像是――被尿淋过一样。
我明明闻不到什么味道,却跳出一副画面,之前在那个小路,那个被尿淋湿的鬼娃娃又出现。
我一步步后退。盯着李小岸不放,直到退到蓝布。
李小岸的眼睛看上去是那么陌生,本来黑白分明的眼珠现在成了灰白的颜色,浑浊就跟煮熟的鱼眼。
噗通一声,张五斗突然倒地,掐着脖子,仰面倒下。
我不敢动,手撑在蓝布上,五指收紧,收得很紧很紧,隔着蓝布,抓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你――你是谁?你不是李小岸!”我嘶哑着嗓子叫出来。明明声量很大,最后喊出来的声音却小得只有我才能听到。
“是你啊!又给你找了具新的身体,你不满意吗?”李小岸指着倒在地上的张五斗。
我脑袋一炸,想起了很多事,又像是想不起来。
过往的片断一张张跳出来,就像是老照片被岁月黄了胶片,边边角角都翘了起来,可是中心的画面还是清晰的。
杰克说过的,当涉及本能和安全的记忆修改时,人类求生的本能会做出相应的抵抗,出现记忆错乱或丢失的状况,记不起自己做过什么。
新来的剪辑员说剪辑室闹鬼,过去一个月的节目都在凌晨剪好。
小路上晾衣绳上挂着的黑色蕾丝长裙,一直找小白找不到,黄石大喊着:滚!不要过来――
谁做的!谁做的!是谁催眠我!是谁搞的鬼!
我已经没有力气嘶吼,只在心里大喊大叫,身子不断地往后退,要和李小岸拉开距离。手还抓着蓝布不放,蓝布唰地一下被我扯开,露出下面的东西。
我就和那东西躺在一起。是个人,跪在地上,脊背弯着,头和双肘呈一个稳固的三角,顶在地上。
那人的脸埋在双肘中看不清楚,光看他的身形,我就认出来了。
是小白,我找了一个月的小白,我每个晚上都会到剪辑室来找的小白。
谁?谁?谁?
李小岸一步步走过来,双眼茫然,直勾勾地盯着我。掏出一个鬼娃娃,鬼娃娃的双眼空着,里面流出血来,就和李小岸的双眼差不多,一样的空洞,没有灵魂。
我的脚开始抖,接着是大腿,腰、手、脖子、头。
一种剧痛像是烧红了的针穿透了我,从头到脚,把我穿起来,抖得再厉害,也没办法挣脱。
所有的碎片围着那个鬼娃娃合成一体。
是我大半夜地坐在电脑前剪辑,是我催眠小白杀了自己,是我要上黄石的身,是我把鬼娃娃给李小岸,是我催眠控制了李小岸给我发微信,是我让李小岸爱上我。
是我――都是我!
我甚至催眠了自己,就是为了让自己相信这个圈圈的骗局。让我体验一下作人的感觉。
此刻的我就像那个要附身的恶鬼杨涛!通过催眠,我要控制所有人!
李小岸还一步步地逼过来,我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外跑,经过张五斗时,差点绊了一跤。
不能再留下来,我对自己说,我是厉鬼,要上了他们,不能留下来。
脑袋昏昏沉沉,唯有这个念头无比清晰。
我跑出电视台,也顾不上躲开保安,径直跳过门禁,冲到街上。
一直跑,一直跑。
我不知跑了多久,累了,汗出了一身,贴在衣服上,连着肉,要是以前,我一定觉得浑身腻歪难受,现在却像套了一个硬壳,除了走起路来,牵胳膊拉肘,没什么不方便的。
………………………………
第一百六十一章 车祸
天渐渐黑了,刚开始还有路灯亮着,偶尔几个人走过,经过我身边,回头看看,马上加紧脚步跑了。
我知道是因为什么――影子。
路灯下,每个人后面都拖着一条长长的影子,两脚间的光隙一闪一闪的,像是有人在地上眨眼。
就我没有,干干净净的。
那些人见了当然会跑。不过现在的我一点掩饰的念头都没有,看见就让他们看见吧。
我是鬼,我会害人,我就像那杨涛一样。
我已经认命了,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远离任何有人的地方,死在一个没人的地方,如果鬼也可以死的话。
走着走着,连路灯都没了。只剩一条笔直漆黑的路。
丰城不大不小,能去过的地方我都去过了,唯有这条路我完全不认得。
两边只有树,树后面的是一块块的荒田,草长得有人那么长,夜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往一边倒。
路上行人也没了,只有车开过来,呼啸而过,车灯打得亮堂堂。当然,我还是没影子。
我走着走着,脚步慢慢偏了,走到路中央,等着车开过来。
被车撞了,一了百了,这路光秃秃的,没人住边上,也没什么监控录象,有脑子的人撞了我,马上开车逃走,然后我倒在路上,一辆车接着一辆车地碾过,直到碾成渣一样,看不出人样,和地上的泥混在一起,连收尸的功夫都省了。
这样的死法惨了点,不过也很干净,对吧?
我脑中转着疯狂的念头,但是身体和情绪都是木木的,没有一点波动,好像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事。
心中隐隐还有一丝期待,如果被车撞了,飞起来掉到地上,还会觉不到痛吗?
如果那样,我也不会被车碾死,没什么好怕的。
反过来,如果我觉得痛,证明自己还是人喽?那更没什么好怕的。
我的精神突然来了,从剪辑室逃出后的那股颓废劲一扫而空,连迈的步子也大了些。
现在就只差辆车了!
我回头看去,路的尽头黑黑的,看得久了,眼睛生疼,硬是看不到一点光,只勉强分出地平线和夜幕的界限。上面微微泛蓝漾紫的是天,下面黑糊糊胡乱捏成一团的是地。
除此之外,就没有了。
我有些失望,回过头、继续往前走。
风声伴着野草的唰唰声,跟着我的脚步,喳喳喳。
然后我的周围亮了起来,亮到我都能看到漂浮在空中的灰尘,绕着我飞舞。
我惊喜地回过头,两束明亮的车灯一左一右打过来,刚好擦过我的身子,有辆车开过来了!
速度极快!
也许是夜里没人,又是条荒路,司机放松了警惕,渐渐加速,隔着老远,我都能听到发动机的轰鸣声,伴随着刹车抱死的尖啸。
司机看到我了,我都能闻到轮胎的焦味。
我回过身来,平摊双臂,为自己做了个中二姿势。迎着车就要倒下。
撞我吧!撞我吧!我是人是鬼就有个分晓了。
死也好、生也好,我都能接受!我不要再这样不死不活!
我发出了最后的怒吼,双眼圆睁,看着那耀目的光芒越来越亮,刹车声尖锐到了极点,车身都在震颤。
突然一个转弯,车头撞到边上的树,咚的一声巨响后,又是钢筋扭曲的声音,嘎吱乱响了足有几分钟,一切才安静下来。
嗤嗤嗤,水箱破裂,白色的蒸汽冒出来,在车顶上空平摊开来,像是小餐车上洒出来的鸡蛋液,在平底油锅上煎熟,圆圆的一圈。
车辆高速避让失控,整个车顶从中间裂开,那棵树也撞歪了一半,斜着过来,顽强地顶着。一个人趴在方向盘上,红色的血配着黑色的方向盘,再加上外面忽闭忽合的蒸气,格外有画面感。
我的身子还在颤抖着,是杰克说得求生的本能起作用吗?
还是――
我心揪成一团,又像是被锤子硬生生地砸平。
我特么的又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