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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然啜了一口参茶:“我现在在想,当时一手促成刘半仙收你为徒,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杨栾卿摇了摇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要不是当初您帮我一把,也许我就只是一个吃百家饭,用百家衣长大,然后村里人张罗一门亲事,结婚生子,现在估计孙子都能下地干活,晒着太阳抽着旱烟的老头子,哪里会像现在这样,在这寸土寸金的京城有这么大一个宅子,有一群仆人,出门前呼后拥,更不会经历那些在常人眼里匪夷所思,但却精彩至极的事情?”
方然释然,合上茶杯打趣道:“难道你现在不也是个老头子么?”
两人相视一笑。
喜爱热闹的妮子,从书房出来,终究只是个孩子心性,坐不住。
拉着杨栾卿的胳膊:“爷爷,咱们去逛街吧,你要给我买个大大的糖人哦!”
杨栾卿抚了抚胡子:“走,爷爷去给你买一个大大的糖人,两个人都抱不过来的那种!”
杨秀娥怯生生看向方然:“哥哥,你去么?”
心情极好的方然破天荒的点了点头。
出了门,却不曾料想到秀娥原先的家人居然缩在门口的石狮子后面,看到一行人出了门,依次扭扭捏捏从后边走了出来。
秀娥忍不住叫了一声:“爹,娘,你们怎么来了?”
秀娥的哥哥缩在二老后面,是不是悄悄瞅一下眼前的三个人。
两只手缩在袖子里面的秀娥父亲蜷缩着腰,拿肘子碰了一下秀娥母亲,老实巴交的脸上挂着憨笑,看着眼前这个衣着华丽都不敢相认的女儿。
秀娥母亲哆嗦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子,掏出两个尚有余温的鸡蛋颤颤巍巍接到秀娥跟前:“女儿啊,你和贵人这一走就是好几天,你爹、你哥、还有我实在放心不下你啊,寻人打听,才知道你住在这里。于是就想一家人站在门口,看看你现在的模样也好,我们总归能心安一些,临行前特意给你煮了两个鸡蛋,赶紧乘着还没凉透,吃了吧。”
秀娥回头看了眼杨栾卿和方然,见二人没啥反映,这才接过那两个鸡蛋。
接过鸡蛋的秀娥站在跟前,双眼已经通红,小心翼翼的剥开那平时都被父母偷偷塞给哥哥的鸡蛋,或者拿去换钱的家中的一条财路,年少的心中突然多了一些她自己都不明白的东西。
泼皮挤过二老,走到秀娥面前,张嘴一笑:“嘿,妹妹啊,爹娘可想你了,你跟富贵人家走了,这也发达了,就不知道回来看看咱爹咱娘的。是吧,爹?”
那个老实巴交的汉子还是挂着憨憨的笑容,蜷缩着腰:“是啊,秀娥。”
方然有些头疼,老实巴交的两口儿,怎么生出这一个灵气十足的招人喜欢的女儿,一个颇有心机,机灵伶俐惹人生厌的儿子?
杨栾卿冷冷开口:“你们回吧,我会给你们儿子谋一份正当差事的。”
三人拜谢而去,而秀娥手中的那两个鸡蛋还未吃完。
除了巷子口,便是一条繁华的街道,小孩子心气儿的秀娥早已被眼前热闹的场景冲散了先前的沉重,蹦蹦跳跳的看起琳琅满目的货物。
方然看着远去的秀娥,问道:“你看到了?”
杨栾卿点了点头:“我给她的零花钱,小妮子一分没动,全塞给了她的母亲,还挺大方。”
方然笑着说:“这样才更有人情味不是么?”
杨栾卿皱了皱眉头:“妮子心地善良,我害怕以后被人利用啊。”
方然顺手摘过一串糖葫芦:“放心,那小妮子心里头可敞亮着呢。”
“那可不是?”杨栾卿拍了拍胸脯笑道。
当平时连鼻涕都擦不干净的大胖小子被换上崭新的衣服;当平时连碰都不让碰的腊肉被取下木架;当小伙伴开始呼朋唤友走街串巷点起火花四冒的鞭炮时,新年也就这样到了。
香气四溢的饭菜被端上桌,胡闹一天的孩子被喊回家,年事已高的爷爷被请到上座,年夜饭也就这样热热闹闹的开始。
这是习俗,这也是传统。
秀娥跪在杨栾卿脚下:“祝爷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然后立马站起身来,向杨栾卿要起了压岁钱。
杨栾卿骨头都快被摇散了架,心中却是乐开了花。
“好、好、好,给你。”从袖口掏出一张银票送给杨秀娥。
“还不给你方然哥哥拜年?”
杨秀娥听完,顺势又要跪在地上,一把被方然扶起:“我是你哥,辈分一样,怎么能这样呢?”说完瞪了一眼在一旁看热闹的杨栾卿。
不知从哪里逃出来一个玉佩,精心雕琢,周边还有一圈淡淡的花纹。
“我呀,就不像你爷爷那样送你银票了,这个玉佩你收好。”
杨栾卿是个识货人,一双招子不比当年的刘半仙差,他给杨秀娥的银票,哪怕是再来这么几斤,都换不来这一个玉佩,赶紧让杨秀娥收好。
桌上的年夜饭,其中有一大盘子韭菜饺子,是杨栾卿,杨秀娥和方然三人亲自包成的。
子夜,京城以示普天同庆,在紫禁城中放起了烟花。
璀璨夺目,点亮整个漆黑的夜空。色彩斑斓,每个人脸上被涂了一层油脂。
烟花过后,也就进入了后半夜,方然站在一处高地,静静的看着整个京城的灯火辉煌,可惜没有一家是为他而明。
身上的裘衣攒起了厚厚一层一层白雪。
当年,遍寻灯火璀璨不得她。
而今,全然意兴阑珊一闲人。
………………………………
第四十三章 云涌
姑妄言之姑听之,不喜听之自走之。
清朝末年,新疆一带被沙俄不断渗透,同时扶持数个傀儡加快渗透力度,华夏大地面临着被分割的局面,形势岌岌可危。
光绪二年(1876年)经朝中大臣数次协商后,时任甘陕总督左宗棠,整合清军分三路进疆。
在此之前,清政府分为两派,一派以李鸿章为首的阵营,一派以左宗棠为首的阵营。
以这二人为首的朝廷官员,为是否应该立即收回新疆日日在朝廷争论不休。
李鸿章为首的阵营认为,朝廷的当务之急应该是积极发展国力,扩充海军边防军事力量,所以应该暂时放弃对新疆的收复。
左宗棠为首的阵营认为,一国之本在于疆土面积,象征了一个国家的领土完整,新疆自古以来就是我华夏疆域,怎能轻易落入外人之手。
这二人的矛盾突显要以虎门销烟之后的鸦片战争为界。
1839年年末,朝廷拍钦差大臣林则徐于广州虎门举行禁烟活动,素来强硬的林则徐林老,强制没收囤积在广州一带所有的鸦片,用生石灰水将这打开中国国门的肮脏玩意儿烧的一干二净,同时积极成立戒烟馆,配置汤药,缓解毒瘾,此举一出,无数国人拍手称快,大快人心。
道光二十年,庚子属鼠,亦是1840年。
以英国为首的西方列强发动了第一场鸦片战争,闭关锁国多年的清政府终于在天朝大国的美梦中被人一巴掌打醒,积贫、积若的清朝士兵连连溃败,最终无奈之下签订了清政府历史上第一个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史称:《南京条约》。
本该回朝受赏的林则徐林老,被清政府当成向西方列强示好的一件礼物。
原本的嘉奖,变成了发配新疆。
原本的大快人心,变成了割地赔款。
传:林则徐到新疆途中,经过过甘肃。那是消息闭塞,远在祖国内地的群众都听到了虎门销烟的消息,也见到了这个继渭源之后,有一个睁眼看世界的沧桑老人。
人民夹道欢送,一时间人群排出数里之外。
这一消息传到清政府的耳朵里,深怕引起洋人不快的清政府,勒令林则徐加快行军,速速赶往新疆。
送别群众,手执杨柳,或捧美酒,一路看着这个沧桑老人离开自己的视线。
有人送了自家的干粮,有人送去一囊清水,家里穷的实在揭不开锅的人就把墙头上的一块土砖拿了下来,送给林则徐。
民族英雄,民心所向矣。
后世有一首歌很有名,里面有一句歌词是这样写道:来来来,喝完这一杯,还有三杯。
当然了,签完一个不平等条约的清政府,还会继续签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不平等条约。
隐藏在深处,实际掌握权利的女人,把一个年轻有为的,宏图壮志的年轻人推了出去,做起了大清国最后一个粉饰太平的粉刷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