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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然轻轻开口:“不如高老板说一下谢如心谢大师幼年时期的一些糗事吧。”
方然推出一个话题,高老板顺手接下。
略微回忆,高老板叹了一口气:“其实,我贤弟谢如心,以前叫谢随心。”
“随心?随心随性,好名字。”
高老板点了点头。
“大阴阳先生,在我家落户之后,我父亲俱是以礼相待,可七尺大男儿,心中总得有一股自己的傲气不是?”
一旁听得正入迷的方然点点头:“不是有句俗话么,‘不争馒头争口气。’”
原来,当年阴阳先生学艺归来,高老板父亲奉为一家供奉,以礼相待。
可无论怎样,这高府始终是高府,它姓高,不姓谢。
这一层隔阂,无论是高老板父亲是谢父的至交好友,或者认尚且一两岁的谢如心为继自家亲生的唯一儿子之后,又一名儿子都无法修复或者说弥补。
高老板尴尬一笑,当时谢家父子入住高府时,谢如心尚且一两岁,而自己已经是一个七八岁的半大孩子了。
一贯的富家子弟作风,高老板年幼之时,就是十足一个纨绔公子,对家中稍有不顺自己心意的丫鬟奴仆就是一顿打骂,而自己的父亲也对此事不闻不问。
十一二岁,顽劣的高老板,自然是胆子越来越大,最后将目标放在了已经有四五岁一天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只会叫哥哥的谢随心身上。
掐着谢随心白嫩的脸蛋,踢几脚屁股蛋子,都是家常便饭,并恐吓谢随心不准告诉别人,否则天天都会打他骂他。
高老板回忆当年的年少之时的情形:“应该是两年之后吧,当初那个只会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叫自己‘哥哥’‘哥哥’的谢随心,已经变成了只会见面躲着自己,畏畏缩缩的孩子。”
高府自然不缺钱,请的当地中过进士的老学究当这两个孩子的老师。
每天高老板做的便是和谢如心一起在书房拜见老学究,装模作样学习片刻,骗过自己在窗户外偷看的父亲,便带着一帮家奴,悄悄溜出家门,寻欢作乐。
年事已高,老眼昏花的老学究,常常将脸紧贴着书本上的子曰,子曾经曰过的先贤文章,居然深陷其中,常常忘了自己身前身后事,完全没有发现,高府大公子在窗外被一群恶奴诱惑走。
高老板打开话匣子:“那时,随心真的是个读书的好苗子,要不是继承了他爹的衣钵,当上状元,光宗耀祖都是极有可能的事情。”
俗话说:常在路边走,哪有不湿鞋?
这天,装着认真学习的高老板骗过自己的父亲,被一群心术不正的恶奴勾引走,书房只剩下认真学习的谢如心和沉浸在自己世界的老学究两个人。
高老板想到自己慈祥的父亲面露微笑:“家父,生意繁忙,府中更是一大堆琐事缠身,能每天抽出一点时间,在窗外看自己学习情况,实属不易。”
那日,老学究不知怎地,看到书中精彩片段,估计是挠中了这位老学究心中的那一处暗痒已久的地方,居然一拍大腿,从黄金屋中抽身而出,一大段慷慨激昂的陈腔滥调,一挥平时的郁郁不得志,好不容易平复完心情,一看桌前,只剩下了一个孩子。
傍晚悄悄回府的高老板,自然被板着脸坐在自己父亲身边的老学究,抽了好几板子。
时下哪里受的过这种奇耻大辱的高老板,左右看去,将目光定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谢随心身上,如若不是他悄悄告诉给老学究,那个老花镜镜片足有拇指厚的老不死,又怎么会发现自己悄悄溜了出去?
高老板带着悔意提起这段往事:“只怪自己当时太年轻,谢随心怎么解释都听不进去,带着我那帮狗腿子,天天寻那随心的晦气,只要被逮到了,免不了一顿毒打。”
高老板顿了顿:“这一打就是两年。”
旁边的方然坐直了身体:“两年?”
一下子吐出太多陈年往事的高老板,仿佛无形中松了一口气:“对,两年?”
方然心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两年,就换来你一句只怪自己当时太年轻?”
高老板没有接这句话。
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两年的毒打,终于传到谢父和自己父亲耳朵里。
一向慈祥的父亲,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趁自己熟睡在床,不知从哪里找到一条麻绳,拇指粗细,足有三丈长,特意浸过水。
光着屁股就把自己从床上揪了下来,绑在房梁上,一顿毒打。
气疯了的父亲,把自己绑着带到谢父面前,一脚踹到在地,说自己儿子没管教好,要杀要剐,就随你老朋友的想法了。
“我那出身书香门第的母亲,身子骨虚弱,生完我就撒手走了,丢下我们爷俩。我爹虽然大字不识几颗,倒是满肚子生意经,可回家哪有与人争那几文钱的市侩模样?还不时既当爹又当妈?”高老板带着笑意缓缓说道:“其实,当爹当妈哪有不疼自己孩子的事情?不期望你能有多大的本事,去光宗耀祖,去出人头地,他们想的更多的是让孩子平平安安一辈子。可也不能让自己的孩子走上歪路,斜路。就像那盆景,不是经常要修剪么?也许很疼,但那也是成长中不可避免的一部分。”
后来,高老板的父亲渐渐减少了自己在生意上的往来,大字不识几颗,却天天起的比自己还早,一遍又一遍敲高老板的门,催促着和自己一起去老学究那边读书。
书越读越多,人也就变得越来越文雅,思考的问题自然也就越来越多,越发觉得自己当初是有多幼稚,多残忍。可惜,谢随心已经不和自己一起读书,学习起了谢父的阴阳之术。
潜移默化,磨掉了高老板一身的毛病,戾气。添了几分书卷气,添了几分成熟,稳重。
快到祖坟,心情久久不能平静的高老板,将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藏在桌下,不想被方然看到:“常常连书都能拿反的父亲,却硬生生和我一起读了三年的书。”
………………………………
第三十四章 祖坟
姑妄言之姑听之,不喜听之自走之。
马车碾在整齐的青石板上,偶尔的轻微颤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快到了祖坟,高老板仿佛也没有了太多谈话的兴致,草草几句便将后来发生的事情交代的一清二楚。
自己虽然后来认真读书,也写得一手不错的小楷,可命里就是没有步入仕途,踏上官场的命,书卷气多了不少,人也成长了不少。
转眼间高老板和谢如心就在不知不觉间长大,高老板父亲先一步辞世,自己自己就正式接受了绸缎庄的生意。
谢父忍者巨大的悲痛,寻了一处龙凤呈祥的绝佳好穴,将高老板双亲葬在此处。
下葬完自己父亲,谢父也紧跟着高老板父亲的脚步辞世。
临死前告诉高老板两件事,第一:他双亲的坟墓经过龙凤呈祥格局的滋养,十数年后此地会越发祥瑞,需要将棺椁挖出,用一件金镶玉的物件连接两处棺椁,自此他们家的运势会越来越旺,不敢说会出什么帝王之命,但官拜王侯的气数还是会有的。
一旁的方然忍不住插嘴:“龙凤呈祥的绝佳好穴,确实需要后人经过此番打理。可为什么还要迁坟?莫非还有一处能比龙凤呈祥格局更好的穴位?”
高老板苦笑一声:“也可能是因为我不适合做生意,自认为也学到了家父的生意经真传,可自打自己接手后不久,这绸缎庄的生意却是每况愈下,几乎连年都是入不敷出。要不是祖上家底厚实,恐怕早就关门大吉了。”顿了一下:“再加上那晚的噩梦太过真实,我这一个不怎么相信鬼神之说的人,都在心里开始半信半疑,看能不能把祖坟迁移一下,改一下家中的运道。”
方然点了点头,没有在说什么。
一旁的高老板漫不经心的说出第二件事,就是将自己学艺归来后,在路边捡来的弃婴谢随心的名字改成了谢如心。
“谢如心是谢父捡来的孩子?”
“当年他和家父共同看上了家母,最后家母还是跟了我爸。谢父伤心欲绝,精神每况愈下,几手糊涂招,将自家生意弄得乱七八糟,虽有家父从中帮忙,可最后也是免不了草草关门的境地。谢父心灰意冷,遁入道家,寻求那岐黄之术,几年后估计又是耐不住俗念,重回金陵,再来的路上捡到了被扔在一旁一两岁的谢随心。”
“没想到这里边居然还有这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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