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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就当老头子做的最后一件疯狂的事情了。”
王鹏不知道从哪里逃出来一个小酒壶,灌了一口烈酒:“事实证明,我赌对了,方大人,你没让老朽我失望。”
随从一把抢过酒壶,抿了一口:“方然,你要不出现,下任钦天监监正一职非我莫属,可凭空出现的你上上一任监正没有丝毫怨言,拿自己十几年的苦劳,义无反顾的向当今圣上举荐你。我不服,我要看看你到底哪点比我强?”随从又抿了一口酒:“事实证明,你确实比我们这等凡人要强。当你还能义无反顾的接过刚才还面目狰狞恐吓你的村妇怀中的孩子,我不得不承认你确实比我强,要是换作我,拍手称快都来不及,而你却还能那样,我输的心服口服。”
酒壶传到方然手里,方然眼眶有点湿润,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结界终于崩溃,三位祖师缓缓消失,案桌上的三张画卷,掉在地上,焚烧殆尽。幽灵又重新化作血雾,一片鲜红的血海劈头盖脸盖向众人。
祭坛之上的女鬼发出惨烈的嚎叫,御风扑向血海之中的方然。
“你干什么?”其余两座祭坛之上传来雌雄莫辨的声音:“别忘了,背叛那人的下场!”
女鬼离开祭坛,血海整个停顿在方然等人的头上。
“男人,等我!”
………………………………
第二十六章 夜尽
姑妄言之姑听之,不喜听之自走之。
时间仿佛定格在了女鬼叫出男人那两个字的时候,涌动的血海在这一刻悬浮在众人头顶之上,三位祖师已经归墟、众人晕倒在地、只留一个苦苦支撑的方然。
“你刚才叫我什么?”方然打趣的问道:“人家可还是个黄花小男孩呢!”
女鬼从半空中飘了下来:“哟!不学好,还会调戏姐姐了呀。”话刚说完却重重的跌落在方然面前。
“姐姐这么尴尬的场景都被你遇到了,你可要负责任哦。”
方然数次试图挣扎着站起来,却终究抵不过双腿犹如绑上数十万斤巨石的重量,苦笑着说:“我不也是这么狼狈么?”
站在祭坛上的其余两个鬼魂也许是震惊,也许是早已看穿某些将要发生的事情,默不作声,定定的看着远处一人一鬼,在地上艰难的摸索,缓缓靠近。
不知道花费了多长时间,两个人终于靠近了彼此,女鬼伸手想要擦掉方然额头上的汗珠:“你就不能等我过去啊,看把你弄得这么满头大汗。”却穿过方然的额头,空抚了一把空气。
方然眼眶却突然红了起来,看着眼前模糊不清的轮廓。
“傻孩子,你哭什么呀,这本来就是姐姐的结局啊,我只不过让它提前到来而已。”女鬼故作轻松。
“为什么不在人世间多停留几个时辰,哪怕只是短短的几个时辰呢?”
“我偷偷溜出来,告诉你修罗阵马上就要运转,想让你早些离去。可是你却直接拒绝,可是我喜欢你,我认可你的想法,支持你的选择。”女鬼看着眼前已经湿润眼眶的男人继续说道:“昨天,天下着大雨,你跪在那么多人面前,恳求他们暂时搬离朔州城。我看得出你的紧张,我看的出你的犹豫。可你还是选择跪在雨中,从那时我才发现我的眼光居然是那样的准确。那些人走了,你还跪在雨中,我看出你的孤单,看出了你的落寞,我多想抱抱你,可我只是一个虚幻的鬼魂。”
一滴眼泪从方然眼睑滑落,穿过女鬼的身体,掉落在地上。
“你问我为什么不站在祭台之上,为自己续那短短几个时辰,所谓的命。可是我舍不得你。”女鬼的手一次次穿过方然的脸庞,却仍是固执的想要擦掉泪痕:“我以前活着的时候,就在期盼将来自己的如意郎君,他一定要玉树临风、才高八斗、胆识过人。骑着高头大马,身着锦衣玉服,在众人羡慕与祝福的目光下,前来迎娶对镜贴黄花、玉梳挽云髻的我。”
黑色轮廓细微的颤抖:“直到我死后,流连辗转人世上百年,看过太多的痴男怨女,在不知不觉间改变了这种想法。我的如意郎君他不是玉树临风、才高八斗、胆识过人,但他一定要有男人的担当,要有男人的责任;他不必骑着高头大马,身着锦衣玉服,但他一定要坦真情实意、坦诚待我;而我也不必对镜贴黄花,玉梳玩云髻,只求他能和我共执炭笔笑修眉,同赴红尘淡看路。”
眼泪一滴滴的划过脸颊,穿过女鬼,落在地上。
“可惜,不能让你给我修眉了。”女鬼的颤抖越来越厉害:“真想让你抱抱我。”
方然颤抖的双手,想要挽留什么,却什么都没有挽留到,女鬼就像一件精美的瓷器,一道道裂缝逐渐扩大:“不要哭,我的男人,会有别的女人替我来爱你。”
黑暗中,两个鬼差手执铁链缓缓走来,翻开一本泛黄的薄册子:“陕西咸阳,少女朱氏。因前世功德无量,上苍感其善心,特此于这一世获阳寿百年有余。大道五十,得其四十九,其一遁走。朱氏受无妄之灾,于十数岁卒于康熙年间,自此飘零阴阳二界,百年之久,今日阳寿圆满,还不速与我等同归幽冥!”
鬼差二人读完女鬼朱氏平平淡淡,草草百子的这一世,再看向方然身边,哪里还有什么女鬼朱氏!
册子之上,朱氏的一切信息消散不见,鬼差合上册子,又缓缓退进黑暗。
方然止住眼泪,自言自语,抑或对着空气说道:“小朱!小朱?”一声温柔胜过一声温柔,一声绝望胜过一声绝望。
血雾,或者在方然眼中的血海,失去朱氏的控制,得以自由,毫不留情的盖向在场的所有人。
一声含糊不清的哀嚎,或者夹杂着无数冤魂的哀嚎,血海缓缓退去。方然身上浮现的一层白色光芒,越来越明亮,越来越强烈。
像正午,当空的太阳,照射在积攒了一夜肮脏的臭的水潭之上,丧失活性的污水,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垂死挣扎却也挡不住,它缓缓蒸发。
血雾缓缓从方然身上退缩,身后的众人安然无恙。
血雾疯狂的在地上扭动,又分散出无数的恶鬼,朝方然袭来。
“黔驴技穷了么?”方然努力从地上坐了起来。
见状纷纷后退的恶鬼,小心的打量着这个已经快要接近极限的钦天监。
“恶鬼也会害怕?还是说你们两个在害怕?”见到虚张声势的恶鬼可笑的一幕,方然朝祭坛上两个鬼魂忍不住嘲讽道。
“磨,我就不信他没有一个活人、一个正常人的极限。给我磨,给我活活磨死他!”祭台之上,两个鬼魂语无伦次的咆哮到。
“这才对啊。”方然笑着摇了摇头,看着身后的昏迷不醒的众人,王鹏、刘半仙、杨栾卿这么多人:“可惜,没能保得住你们啊。”
“上啊,快上啊,就剩下他一个人了,你们怕什么?”祭台之上两个人呵斥着一群恶鬼,全让忘了这群恶鬼就是由自己操控。
隐约一个声音传来:“值得么?”
“难道不值得么?”
“为了这些连畜牲都不如,只知道顾忌自己利益,随时做好和自己利益冲突的别人,一些优越感很高,枉自称人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即又接上:“我居然不知道怎么定义这些‘人’。”
方然眼神恍惚,东倒西歪的身体很快就会连坐都坐不住:“你站在月光底下,却看的是被你影子遮住的我,所以你看到这个世界没有多少光彩,只有更多的黑暗;而我,坐在你影子里面,却看向的是被你遮住的月亮,哪怕更多的是黑暗,可我也知道,还有光明。”
“真是的,我为什么要和你辩论这些毫无意义的东西?哪怕是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智者都集中在一起,讨论上三天三夜,也得不出一个令人信服的答案。”
“那你来就是问我,这些事情值不值这件事?”
“哦,不不不,我亲爱的方然先生,我是向你收回我很久以前丢失的一个小物件,哦不,应该说是半件!”
“你是说,那半个金丹?”
“我豪爽的方然先生,和你说话真是太愉快了。我这边还有半件,加在一起刚刚好。”
半颗金丹,方然想起了女鬼朱氏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幕后黑手也有半颗珠子。
“你就是幕后黑手?”
“怎么样,方然先生,有没有折服于我的大手笔?”
“大手笔?我倒是想问问你,这件事你觉得值不值?”
方然用尽最后的力气问出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