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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他个人的角度来说,能做的,都做到了的极致,将一个说客和谈判使臣的功力,尽显无疑。
看不见王欢的表情和动作,但能听到他的声音。屋内没有旁人,屋外方圆十余丈内无人靠近,室内针落可闻,和度听到了茶杯搁到桌面上的清脆而细微的“锃”的一声,以及王欢那浑厚中带着上位者特有威严的嗓音。
“贝勒,请坐下吧。”
这句话无喜无忧,四平八稳,和度知道,重点在下文。他起身,谢过,慢慢落座。
微微抬头,看向王欢的方向,和度发现王欢也正在看着自己,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闪烁着极为锐利的光。
“贝勒的话,非常有道理,任何一个处在我这种地位的人听了,都会心动。”王欢缓缓道:“人都有贪欲,何况是面对这么大的一个蛋糕,想要不吃,很难的。”
和度击节,赞道:“大人豪气,将天下比作蛋糕,微臣第一次听到这种比方。”
王欢笑笑,竖起一根手指:“一边是为大明尽忠,与清国作对,这条路最好的结局,就是将你们打出山海关,光复中原全境,然后在关外白山黑水间冒着严寒与你们周旋到底。期间会面临大明朝廷的诸般揣测、怀疑,功高震主的应对难点,武将势大而导致的文臣反扑,皇帝对统兵者必然的警惕,等等等等,做了利于天下社稷的巨大功劳,可能还得不到善终。”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另一边呢,如你所说,自立为王,与清国通好,背后再无威胁,只有友军。两边一起发力,以南方羸弱的抵抗,相信不用一年,即可平定,会有一些不服的人,不过没关系,不外乎杀人而已,大家都很在行。到时候我们喝着酒唱着歌,划分国境平分天下,无忧无虑,尽享荣华富贵。这一条路最大的风险,不过是清国无信,还得跟你们打一仗。”
和度连忙摆手,急切的说道:“大人可放心,为保证让两国友好,与大人通婚和亲的公主,绝对是宗室至亲,其实,正是微臣的舍妹!”
“你妹妹?”王欢有些愕然,大概对他妹妹没什么印象,没有过多纠缠,接着说道:“你们的诚意有多少,不重要,大不了打仗嘛,我们又不是没打过。”
他看着和度,似笑非笑,那眼神让和度感到背上一股寒气升起,他猛然意识到,面前这个人,可是杀了摄政王多尔衮的人,连败八旗大军的狠角色,并非善类,刚才自己一席话得来的信心,立刻荡然无存。
“我说的是,这两条路,对一般人来说,没有什么好犹豫的,立刻就会做出选择。”王欢将身子向前靠了靠,让和度背后的寒气上升得愈加浓烈一些:“与跟着大明吃力不讨好的当一个前途黯淡的臣子而言,当然没有自己当皇帝来得轻松,是不是?”
这句话如春风拂面,瞬间将和度满身的拘束吹得干干净净,突如其来又在意料之中的答案将和度的心情变得狂喜,王欢的意思很明白了,他不会当一个岳飞似的愚忠者,他要做皇帝。
和度再次起身,满心喜悦的向王欢深深一躬,竭力压抑住心中的兴奋,用平稳的语气说道:“大人睿智,和度佩服!”
“我不过是顺着你指出了的方向做个选择,真正厉害的,还是想出这个方向的人。”王欢微笑起来,他感觉到了和度掩饰的高兴,配合着露出笑意,问道:“清国人才颇多,不知是哪一位人杰的主意?难道是贝勒你吗?”
和度的精神,正处在大计得逞的峰头上,兴奋让绷紧的神经稍稍松懈了一丝,这一丝让他将本该藏在心中的话脱口而出:“哪里,大人谬赞,和度何德何能,可以想出这等两全其美的妙着,这是大清郑亲王为大人思虑出的一条路子。”
“济尔哈朗啊?”王欢恍然,将身子靠回了椅背,点头摸着下巴:“这个老狐狸,成精了啊。”
这个评价听上去不怎么好,和度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略略沉默一阵,和度这才想起,王欢好像没有明确的答复究竟答不答应自己的话,这事可不能模模糊糊,必须有个认真的交代,他尴尬的咳嗽一下,过滤掉王欢对济尔哈朗的中肯评价,开口道:“这个,王大人,你看……”
靠在椅背上的王欢用指节敲击着扶手,表情轻松,看上去有些不那么认真起来,这个神态跟刚才有些不同,完全没有谈判如此重大的事情该有的样子,让和度的心情略有不适,喜气淡了,一点不安的苗头悄悄的发了芽。
果然,王欢斜着身子,眼神撇着和度,笑容依旧,却充满了刚刚没有不屑,连口气里都透着那么些的轻蔑,他打断和度的话头,道:“济尔哈朗想得精明,这主意把我当枪使,还能够不费力的让汉人内斗,清国坐收渔翁之利,不错啊,划算啊!”
和度一下子如坠冰窖,浑身发僵,舌头像棒槌一样发直,整个人从大喜的巅峰坠落到大悲的底端,最担心的事发生了,王欢看透了这场戏的本质,这是和度最怕最难堪的一幕,原以为在巨大的利益蛊惑下,这个年轻人会上当,没有多大的几率会看破窥破其中的玄机,毕竟野心家的弱点,就是贪婪,而野心家在这个年代,正是王欢这种军阀的代名词。
“大人错怪了,和亲的是舍妹啊,微臣怎么会把妹妹当作筹码来欺骗大人?”和度极力辩解,口气急促:“大清绝无利用大人的想法,皇上还……”
“打住吧。”王欢道,摇摇头:“和度贝勒,你的父亲阿济格,已经在权力斗争中败了下来,你之所以甘愿冒着被我杀掉的风险来这里当说客,多半也有争功力求自保的原因,你的妹妹,也是政治游戏的牺牲品,阿济格风光一时,到头来落得这般下场,连儿子女儿也无法保全,可谓悲凉。”
和度接下来的话,被生生的咽了下去,整个如被雷击,怔在原地,无法言语。他呆呆的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大明凉国公,难以置信的瞪大着双眼。
“大、大人,如何得知……”他艰难的说着,仿佛嘴里的舌头短了一截:“。…。。我父亲好端端的……”
王欢摆摆手,站起身来:“别的不用说了,要想罢兵,有三个条件,一、你们退出山海关外,一个满人也不许留;二、约束归附你们的蒙古部落,长城是一条红线,不得逾越;三、我给你们一个月时间考虑,一个月后,我将兵发北直隶。”
他从呆若木鸡的和度身边走过,把贝勒当作了一样摆设,临出门时,他仿佛想起来什么,顿了一下道:“回去告诉济尔哈朗和你们的皇帝,他说的两条路,我都不会选,烂透了的主意,谁选谁傻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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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停战、北迁
和度失魂落魄的走了,带走了王欢的三个条件,李定国领着几千骑兵送他到北直隶的边境上,隔得几里地看到一队清军接住了他,方才回到大同。
在路上耽搁了几天,等他回到大同的时候,听到了一个颇为有意思的消息,大明长平公主,也就是凉国公的新娶夫人,受凉国公之托,设立大公主府,辖山西、陕西两省,主管民政,开署理事。
当然了,大公主府的一应官员,都是夔州系出身,长平公主挂了个职位,却没有实权,民政方面的一应事物,依然是孟知雨请示王欢后说了算。
谁也弄不明白,王欢这么做,究竟是什么用意,毕竟现在山西陕西都是他的势力范围,完全没有必要假惺惺的弄这么一出,而且让公主抛头露面,与伦理相左,也不知道这件事大明朝廷怎么看,或者说知不知道,同没同意。
在太原、西安等大城中,有几个士子没弄清楚状况,跳出来大肆指责,说女子参政,有违法度祖制,是逆天下之大不韪。这几个人的言论刚刚在公开场合说出来,当天人就失踪了。
紧接着,大批夔州系的文人站出来引经据典,说明战乱时节、国难当头,公主身为皇室宗亲,挺身而出为男子所不能为,行非常之事,有古之花木兰的意蕴。一场关于长平公主的论战,就这样被压了下去,不过在南方几省,反对的声音仍旧很猛,文人士子潮水般的奏折堆往肇庆城里永历皇帝的案头,朝廷大佬也颇有微词,认为王欢越来越胡闹了,这是要让皇室丢脸吗?永历皇帝还在呢,难道皇家就没有站得出来的男子了?
不过说是说,骂归骂,谁也不敢得罪王欢这尊神,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