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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承畴脸上浮起一抹怒容,冷哼道:“原本以为新朝换代,应当朝气蓬勃、有所精进才是,没想到明君一去,又是一派权臣争利的模样,目光短浅胸无大志,置心腹大患于不顾却盯着蝇头小利,何其蠢也!跟明朝一个德性,不!明朝那帮腐儒至少还有清明的人,有孙承宗、卢象升这类虽死犹存的人物,大清呢?谁能数的出来几个?”
他长叹一声,眼望房梁,惆然若失。
洪福迟疑着,开口道:“公子已经按照相爷的意思,安排人今天早上天没亮就出城送往南边二老爷处,都是信得过的人跟着,想来没有大碍。”
提到儿子,洪承畴的脸上也有了一丝暖意,他朝洪福点点头,温和的道:“这孩子,读了几年书,就有了些书呆子气,嫌我投靠大清不对,走了也好,走了清静,去他二叔那边,可能……还能保住洪家一门血脉……”
他想了想,问道:“银子,可带够了?那边用钱的地方多,别弄得潦倒穷困,过不下去日子。”
洪福正欲回答,却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声喧哗,动静很大,似乎有不少人在走动。
洪承畴脸拧了起来,这是内院大学士官邸,规矩很严,下人们不得奔跑喧闹,乱了方寸,岂不惹人笑话?
洪福即是亲随,又是大管家,这当儿立刻掀开门帘,想要出去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人还没出去,就见一个仆役一跤摔了进来。
洪承畴站起来,还未发问,那仆役就带着哭腔叫道:“相爷、相爷,好多兵丁,好多兵丁进来了啊!”
洪承畴和洪福同时变了脸色,兵丁?
来干什么?
洪承畴疾步向门边走去,刚刚出门,就见到一队清兵拿着刀枪锁链,大声叫嚷着闯进了书房小院。
为首的一个,穿着正黄旗的衣甲,是个甲喇章京,认得洪承畴的长相,伸手一指,喝道:“拿下!”一群兵就冲上去,套头就甩锁链。
洪承畴挣扎几下,被摁得牢牢的动弹不得,但还是努力抬头喊道:“我乃内院大学士,有什么事,为什么拿我?”
章京冷笑几声,喝道:“汉狗,还不认罪?你勾结南蛮意图谋反,有人出首告发,本将奉内大臣索尼之命,来抓你归案,你有什么话,到牢里去说吧!”
他挥一挥手,一群如狼似虎的兵就冲进书房里,里面传来洪福的惨呼和翻箱倒柜的声音。
洪承畴双手被反剪,锁了关节,痛的冒汗,犹自强忍着,怒目道:“洪某有什么罪,自有大人判罚,我的家人无罪,不要为难他们!”
章京撇撇嘴,哂道:“你还是操心自己吧!”
这时有几个兵丁从书房中走出来,手中都拿着一叠文稿书信,兴奋的向那章京道:“大人,找到了,这人真的藏了好多跟南边联络的书信,还有几张盖着南蛮朝廷大印的敕书!”
洪承畴的头,一下子“嗡!”的一声,仿佛被一柄重锤击中,差点昏了过去,他竭力的伸长脖子,去看那兵丁手中的东西。
章京接过文稿书信,略略看了看,轻蔑的朝洪承畴扬了扬,怒容道:“还不承认,如今证据确凿,你如何抵赖!来人,带走!”
一道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洒下来,照在章京手中抖动的书信文稿上,那一个鲜艳的明廷永历大印,如此醒目的盖在一张空白敕书上,即使洪承畴眼睛不好,也能清晰的看清楚。那个红印,落在他眼中,顿时化作了一朵盛开的血花,即将从他的脖项喷出。
“不~~~!这是诬陷!”洪承畴疯狂的叫道:“我要见济尔哈朗大人,我要见阿济格大人,我要……”
“啪!”
章京一巴掌扇在他的嘴巴上,扇飞了洪承畴几颗牙齿,血沫伴着飞出的牙齿,染红了他的官袍。
“叫个屁!”章京骂道:“狗南蛮,等着受死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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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借刀杀人
一场毫无征兆又突如其来的,针对清廷中汉族重臣的清洗,突兀的开始了,满街的兵丁在北京城里奔走,四门封闭,出入盘查滴水不漏,只为抓捕被别人将名字写在顺治帝案头上一本本奏折上的人。
虚岁十三的顺治皇帝坐在龙椅上,迷茫的看着堆了满桌的奏折,这些奏折都是朝中各个旗的旗主、额真、亲王、郡王等要人写来的,其内容,不外乎弹劾某某汉臣不轨、某某汉臣有反意之类的东西。
他看了很久,看得很细,然后抬起头来,向坐在一旁,关切的陪着他的孝庄太后奇怪的问道:“母后,为什么这些人要孩儿杀掉洪相、祖将军他们?他们以前不是对我们很忠心吗?为什么突然就变成坏人了?”
孝庄太后放下手中一本折子,听到儿子的问话,微皱黛眉,挥挥手,避退了左右。
她今年三十七岁,春秋正盛,余韵犹存,出身蒙古科尔沁部的贝勒之女,十二岁嫁给皇太极,陪伴这位女真人中文韬武略最为优秀的帝王十八年,常伺左右耳闻目染,对帝王之术朝堂之道颇有见解,加上思虑深远周全、性格刚烈沉稳,在皇太极死后最短的时间里接受了多尔衮摄政王的地位,为大清稳定做出了绰越的贡献。
现在多尔衮暴死,大清再一次陷入了漩涡当中,一场比皇太极之死更为猛烈的权利之争席卷了整个大清官场皇室,每个人都身不由己的扯了进去,身处其中,孝庄只觉山雨欲来、风满楼。
“皇上,人没有好坏之分,对帝王家来说,只有忠与奸的区别。”皇太后向自己的儿子靠近了一些,谆谆教导:“一个人,可能以前是对皇家忠心的,慢慢的,也可能会变得奸猾起来,人心是肉做的,会变化,甚至忠奸莫辫,这就是考虑皇帝的地方了。”
顺治帝眼睛一亮,欣然道:“我明白了!母亲是说的识人之道、辨人之法,天下人都为我所用,如何用之,在于如何识之。识之不透,哪怕有再高的才华,也不可用之。”
孝庄太后盈盈笑道:“皇上睿智,正是如此。”
顺治帝眉开眼笑,自得了一会,低下头看到桌上的奏折,又发起愁来,瘪着嘴道:“可是洪相他们……以前皇阿玛是很相信他的,还记得小时候,皇阿玛抱着朕,笑着指着他说:这是我大清肱股啊,可要好好待他,不可让他离去。皇阿玛从没有对别的汉人这么说过,朕印象很深,皇父还在的时候,也很器重洪相,这样的人,怎么会背叛我们呢?”
看着儿子愁眉苦脸的思索,却又会不通这里面的玄机,那眉头紧皱的样子,孝庄太后有些心痛的走过去,抱着儿子的头揽入怀中,摸着他的头发轻轻嗅着,温柔的说道:“皇上,这些事情,不用想得太多,汉人再好,也比不上咱们自己人来得亲切,既然英亲王和郑亲王都认为汉人不好,我们就听他们的,该杀就杀,别为了这些汉人,寒了自己人的心。”
顺治帝似懂非懂,更加迷惑了,因为阿济格和济尔哈朗的奏折,是截然相反的,阿济格竭力维护洪承畴,指出祖大寿等汉人是叛臣;而济尔哈朗却笃定洪承畴等人是叛臣,而愿意为祖大寿等人担保。两个地位超然的亲王表示了两种对立的意见,底下的朝臣也分作两派,这对顺治帝来说,就很矛盾了。
“可是,母后,朕该听谁的呢?”顺治愕然道:“他们说的恰恰相反啊。”
“那就谁都不用听,把这些人都砍了。”孝庄太后淡淡的说道,脸上的表情虽然依旧带着笑,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寒意:“皇上,你是皇帝,该有自己的主张,既然他们在下棋,那就把棋盘给他们掀了,谁也下不了,如此,才不会让有获胜的人,得到向皇上挑战的机会。”
她叹口气,怜爱的摸摸亲生儿子的脸,有些不忍的轻声道:“帝王家,就是这样,容不得心软的。洪相有大功,但他恰恰被人拿来当做了棋子,就不得不舍弃掉。日后,待他的家人好些也就是了。”
顺治帝懵懂的听着,点了点头,他没弄明白了,为什么立了大功的人,会反而被杀掉。
北京城里的鸡飞狗跳,一点也没有扰乱远在万里之外的肇庆城里的喜庆,街头巷尾、酒肆茶楼,人们奔走相告、笑容满面,到处都流传着大明凉国公收复山西、剑指北直隶的消息,夔州军白衣白甲、所向披靡的故事被无数人的嘴皮子传说成了天兵天将下凡收拾妖孽一样情节,李廷玉等大将被神化为托塔天王般的英雄,他们伸手一弹就是一场霹雳雷电,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