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摧山弩射杀了几个敢于转身迎战的悍卒后,护在李懋祖身边的亲兵立刻散了,剩下广西巡抚孤身一人,在白甲夔州兵团团围困下匹马单身,独自面对数十柄长枪。
“下马受降,可饶你不死!”刘云傲然横身立马,拦在李懋祖身前,手中长枪遥指他的咽喉。
李懋祖身陷重围,突围无望,心知无路可活,竟然镇定下来,面露凄然之色,手握宝剑,高举过头,昂然道:“本官乃大清广西巡抚,尔等不得无礼!”
刘云一愣,惊奇的顾左右道:“这人降了鞑子,居然还如此趾高气昂,当真不知羞耻二字如何写吗?”
李懋祖不屑一顾,哼声道:“羞耻?为官不能一展平生抱负,混迹于奸宦当道的混账朝廷,那才叫羞耻,竖子无礼!可是明军主将?”
刘云皱眉喝道:“你娘的,走投无路还这么嚣张,爷爷告诉你,我军主将乃大明新进川陕总兵、平凉伯王欢是也,听到他老人家的威名,还不快快下马就擒!?否则刀斧相加,后悔就晚了!”
李懋祖闻声神色一暗,刚才还勃勃雄姿的身躯一下软了下来,惨笑着仰天长叹一声,对剑自顾,自嘲般笑道:“罢了罢了,我李某一生,苦学三十余载,自负胸含韬略、可纵横天下,在明朝不过无人赏识而已,不料今日此地,却被一无名小卒所败,奇耻大辱啊!还留在世间何用?”
言罢,横剑于颈,自刎而亡。
刘云眼见不妙,挺枪想荡开他手中宝剑,却晚了一步,眼睁睁的看着李懋祖死在眼前。
拍马绕着李懋祖的尸体走了一圈,刘云连连叹气,为失去活捉清廷大员的机会懊悔不已,只得割了李懋祖首级,返身继续追击余下的清兵去了。
追击并没有持续多久,来来回回冲杀几遍后,王欢弃逃走的散兵们于不顾,命令全军集结,重新列阵回身,以备迎战余下的数千清兵。
回到新化城下,这才发现,余世忠和马蛟麟二人,已经带领麾下步卒,直奔两里地外一处高岗,在上面扎下简陋的防御鹿岩,严防死守。
而新化城北门外的清军骑兵,在傻呆呆的等了好久后,听到这边雷鸣般的巨响后才觉得不妙,才转了回来,这时战事已经扫尾,眼见李懋祖被明军全歼,已然被吓破了胆,不顾余世忠和马蛟麟的步卒,直接从另外的方向,溜之大吉了。
于是,号称三万之众的李懋祖大军,被两千夔州军在新化城下打成了残废,主将李懋祖自刎身亡,六千余部被夔州军生生的钉在了山上,打不能打走不敢走,担心在撤退时被骑兵围堵。而夔州军因为人少,也不便仰攻居高处死守的清军,于是两边一个在新化城内虎视眈眈,一个在高岗上困守死耗,僵持起来。
王欢无所谓,他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新化城中多少也搜罗到了一些粮食草料,能够坚持一段时间,在城内就当休养,每日派出一些斥候盯着山上的清军,防止他们趁着不备溜走就行了。
余世忠和马蛟麟其实心急如焚,知道这般耗下去,对他们是没有好处的,组织了几次突围,但步卒作战,讲究堂堂军阵当面硬憾,偏偏夔州军耍起了骑射骚扰那一套,只要发觉清军下山,大队骑兵就来了,李定国带着骑兵来去如风,骑术如蒙古人一般高超,泼雨般的在掠过时射来一阵阵弩箭,虽然准头不够,却也搅得清军无法离开,只能龟缩成方阵不敢移动,如此反复了好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如此彼此拉锯,到了第十天的日头上,王应熊回来了。
三省总督带来了堵胤锡的亲笔信,还有高一功带领的一万忠贞营。
(本章完)
………………………………
第295章 攻山
王应熊在路上就得知了新化发生的事情,王欢的神勇再次更新了他的认识,以两千力敌三万,旷古烁今,这战绩放在大明朝的功绩榜上挂挂,足以排名前三。
所以他几乎是跑着进的夔州军营,路上因为官靴底子太厚跑得太快,绊了个跟头。
王欢在新化城县衙门口迎接他,这里已经成了他的临时行辕,虽简陋倒也够用。
眼见王应熊风尘仆仆的样子,王欢心里突然有些过意不去,这位总督大人都须发皆白了,还被自己呼来喝去的当作马仔用,无论怎么说都有些不大恰当,看看对方见到自己一脸欣喜高兴的样子,特别是衣服下摆上因为摔跤而沾满的泥土,王欢更觉愧疚。
“王总督辛苦了,来来,快请进去坐,喝杯茶润润喉。”王欢笑着说道,拱手施礼。
“哈哈哈,王军门,大喜事啊,大喜事啊。”王应熊却对他的饮茶邀请不感兴趣,直接一把拉住王欢的手,笑得花枝乱颠般的直抽抽,一张皱纹密布的脸扭成了一朵菊花,被茶叶泡黄了的牙齿露了满口,冲着王欢直喷口水:“湖广巡抚堵大人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非常感激你的仗义,当着老夫的面就说了:王欢此举,与己无利,却毅然冒着身家性命的危险为堵某御敌,纵观大明军镇虽多,如王军门这般忠义无双的将领却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恩德雨露,堵某今后必有所报。”
他举起一只手,竖起食指,朝天直晃荡,凑近王欢道:“堵胤锡是谁?湖广半边天!不,多半边天!跟我们在四川的地位一样的,要论名声军势,只怕比湖广总督何腾蛟还要高上几分,朝中诸位重臣,争相拉拢,皇上也非常器重,这样的人物与我们交好,无论朝野两边,都多了一个重量级的盟友啊,从此以后,朝中那帮唯李成栋鼻息仰止的朋党,要与我们为难,自要考量一番了。”
王欢有些尴尬的被王应熊将手东摇西甩,看着他一张脸乐开了花,心头难免感慨,在四川甘肃,自己就是一尊神,呼风唤雨,怎么落在朝廷诸大佬眼中,就不如苟且在湖广南部的何腾蛟与堵胤锡呢?
仔细想想,倒也想得明白:湖广是两广屏障,湖广一丢,两广必亡,而两广是南明赖以安身的根基,当地贸易发达、商业繁荣,人口众多,城镇密集,岭南良田更是驰名海外,无论赋税粮草,都足以支撑明廷的用度支出,更能以此为倚重以图将来东山再起。而云南、贵州,向来是蛮夷聚居之地,人口稀少,瘴气横生虫蚁密布,荒凉而艰苦,非皇室贵族理想的安居之地;四川本是极好的避难地,唐朝伊始就有皇帝避难川中的先例,天府之国地大物博,易守难攻安全可靠,不过张献忠这贼子已经把四川败了个稀巴烂,连人都杀得差不多了,此时再去,哪里有两广这般舒坦?无钱无粮,拿什么招兵养兵?所以朝廷无论那一派朋党,在这个问题上倒是出奇的一致,湖广不能丢,两广不能走。
所以湖广拥兵者的地位,一直水涨船高,何腾蛟与堵胤锡又是明末难得的能臣,治军有方,两人虽是外镇,却是极有能量的权臣,无论皇帝还是诸臣,都是极为重视两人的。
至于在四川甘肃干得风生水起的王欢和王应熊,就由得他们折腾去吧,那两块破地,收回来当然好,收不回来也无所谓,偏隅之地,居于其上的人当然也得不到重视。
故而王应熊得了堵胤锡的诺言,喜上眉梢,他倒是忘了,自己是太子太傅、内阁阁臣,论地位要比堵胤锡高上两个层次,要论交往,高兴的应该是堵胤锡才是啊。
王欢伸出另一只手,捏住王应熊的肩膀,他的力大,捏得王应熊生痛,立刻叫了起来:“别,别,别,痛,痛,痛!”
他吃痛抽手,王欢这才把被他握紧的手松了出来,摇摇头,微笑着正欲说话,却听街上有快马奔来,一名外放在清军山下的斥候疾步下马跪地,口中高声禀报道:“禀军门,城外湖广巡抚麾下忠贞营已经围山,立刻就要攻打坚守的清军,标下奉李将军命来请示大人,我军是否需要配合?”
“嗯?”王欢有些意外,这高一功倒是个急性子,刚到地方饭都不吃就急着打仗,是条汉子。
不过这倒是近距离观察忠贞营战斗力的绝佳时机,不容错过,王欢当即将王应熊交给身后的亲卫,吩咐带他去休息,自己则急匆匆的跳上战马,欲出城去观战。
“哎,等等,等等。”王应熊仿佛想起来什么,喊住王欢,从贴身衣袋中摸出一封信来,塞给了他:“这是堵大人给你的亲笔信,老夫一直收藏得好好的,得亲手交给你才行。”
王欢随手接过,放在身穿的箭袖对襟武士服的衣袋里,口中大喝一声,“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