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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对王欢的判断,都有一种盲目的服从,虽然尽皆觉得不妥,但无奈王欢积威在前,当王欢做出了决定后,就连资历最深的李廷玉,也无法再劝谏半句,于是此事就此决定下来。
不过在场的人中间,最为紧张的,要数马万年了,李定国领兵护卫,等于有上千的大西旧部就环绕在自己周围啊,一想到前不久还和大西军在蜀中你死我活的较劲,马万年就冒冷汗。
这种极为紧张的情绪,一直让马万年绷紧了心中那根弦,并直接体现到了脸上,所以当五天后,王欢在李定国的两千军马护卫下,出汉中出发时,马万年那双要吃人一样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紧跟在王欢马后的李定国身上。
李定国当然感到了射在自己背上那股杀意,也知道那是王欢亲卫队首领的眼神发出的,却浑然不以为意,只是恭敬的落后王欢一个身位,安然策马跟随。
汉中诸将送出三十里开外,才返回城去,然后王欢一共两千五百人的军马,顺着已经修复的金牛栈道,穿越川中,向贵州进发。
当汉中的军马身形消失,护卫军队排成一条长蛇缓行在官道上时,王欢才从沉思中抬起头来,看向随在自己身后的李定国。
李定国皱着眉头,颔首正在思量着什么,那张轮廓深深的面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纹路,一种与其年龄极不相称的成熟,从眼角、额头和嘴唇边的各式皱纹中发散出来,构成了一副沧桑的容颜,挺拔的腰身,略略的有一丝旁人不易觉察的弯曲,隐藏着疲惫的倦意,这一切都在无声的证明着,这副躯体中,包含着巨大的压力,被他默默的背负着。
这就是南明第一名将啊,以一己之力,延续了明朝数十年国乍,如果没有他,永历皇帝会提前结束悲哀的一生,清廷统一华夏的日程表会大大缩短,这位彪炳于世的名将,现在就跟在自己身边,作为自己的部将,将改变原本悲壮的一生,重新写下浓墨重彩的篇章。
“李将军。”王欢淡淡的道,头微微侧过来,半张脸对着李定国:“我让你随我进奉天府,事先没有与你商量,就下令你带兵而行,不知你可愿意?”
马万年的手悄悄的按在了刀柄上,紧盯着李定国的背影暗暗蓄力,准备李定国稍有不对就立即拔刀。
李定国闻言,猛然从沉思中惊醒,抬头怔了一下,才急忙双手抱拳恭声道:“军门言重了,定国现为军门手下一偏将,但有驱使,无不往也,何来不情不愿之说?”
王欢眯了眯眼睛,仿佛天上的太阳太过热烈,让他伸出一只手,挡在了眉毛上方,仰首向天,嘴里轻轻的说道:“此刻左右都是大西旧部,我唯有一亲卫在身边耳,如果你想为张献忠报仇,正当其时!”
他的动作自然轻松,语气平淡,油然信马由缰,似乎在说着一件毫不相干的事,嗓门也不大,只有跟在他身边的李定国能听到而已,距离稍远的马万年,都听不大清楚。
李定国赫然抬头,双目闪闪发亮,不可置信的看向王欢,神情扭曲古怪,表情变换,一时震惊一时犹豫,顷刻间交换了好几种神态,双手保持着拱手的姿势,一时居然忘了放下。
王欢干脆连脸都别了过去,看都不看李定国,目光投向前方远处,身子笔直的端坐于马上,洒脱而显露着无比的自信。
一种微妙的气氛在二人不大的距离间急剧升温,危险而尴尬,虽然两人都保持着短暂的沉默,却连李定国身后的马万年都隐隐都所感应,捏着刀柄的手,又加了几分力道。
“军门何出此言?”终于,李定国变化的神情定了下来,剧烈的面部表情趋于平缓,一张脸变得平淡似水般波澜不惊,垂首同样以二人才可听清的声调缓缓道:“末将自剑阁献印,就丢弃了大西朝的一切,如今的李定国,不过夔州总兵王大人麾下一小卒而已,生死由大人决定,大人如不信,可命人将李定国五花大绑,直送奉天府,八大王曾做下与皇家不共戴天的事情,天子一定会很乐意把对八大王的仇怨,发泄到末将身上。”
言罢,李定国保持着垂首拱手的姿势不动,静待王欢的反应。
王欢良久不语,入定般的看着远方,此时正当晨间,队伍走到一处山腰上,艳阳徐徐从山巅腾起,满山遍野的郁郁葱葱,在阳光下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色,层林尽染,辉煌无比。
“李将军请看。”王欢开口了,他举鞭遥指,望向天际:“巍巍山野,兮兮苍生,************,壮哉如斯!如何不让人热血澎湃,不生逐鹿中原、复我河山的壮志!”
“我汉家儿郎,生于天地间、长于故乡里,有父母养育,有至亲伴随,每一寸泥土、每一滴河水都有先人的血汗,这是我们的家园,是我们的土地,凭什么要有外族占据?凭什么要有外族欺压杀戮?”
“啊!?为什么?”王欢语气慢慢加重,由轻言细语演化为粗声咆哮,转头过来,瞪向李定国,眉眼间毛发倒竖,不怒自威。
李定国看着王欢,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磅礴情感,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悲凉,一种生于肺腑的怒火,李定国呆住了,他从未从一个明朝总兵身上,看到这种情形。
“因为我们太弱了,朝廷**无能,督臣宰铺尸位素餐,武夫大将贪生怕死,居高位者勾心斗角,人人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不虑国只虑己,把社稷当作肥肉,都想咬一口,吞到个人的肚子里,这样的朝廷,这样的官府,如何能不亡?如何能救国?天子不似天子,朝臣不像朝臣,连累天下百姓!”
字字渗血,句句鞭挞,王欢的话震得李定国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是一个朝廷总兵说的话吗?每一个字都大逆不道,这是要干什么?谋反吗?
不止是李定国,连马万年也呆住了,握着刀柄的手全是汗水,脑子里一片混沌。所幸李定国治军森严,队伍行进中严禁发声,左右军士无人回头,王欢的爆发,并没有激起多大的反应。
李定国呆了片刻,双眼中水雾渐起,一种千里马遇伯乐、他乡逢知音的情感,聚然涌上心头。
(本章完)
………………………………
第268章 王应熊的底气
“大人,末将……”李定国有些激动,还有些因为极度意外而产生的迟疑,仓促间竟然结巴起来。
王欢深深的看了看他,面色很快恢复了镇定,将头转了回去,目视前方,轻轻的飘了一句话过来:“国难当头,定国可愿意随本军门一起,打下一个大大的江山,重塑一个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风雨有屋,旱涝有粮,普天之下皆是太平的盛世王朝?”
这段话说得平平淡淡,不似刚刚那几句话那般激昂,王欢的身子也在马背上一摇一晃,毫无刚才咆哮时的气势逼人,但是落在李定国耳中眼底,却是更加震撼。
打下一个江山?
重塑一个盛世?
夔州总兵想要的是什么?
李定国心中狂跳,默念着“风雨有屋、旱涝有粮”几个字,定定的出神,双眼一片模糊,看向王欢的背影,一时间竟觉得有如山岭般高大,恍惚之下身子一歪,差点栽下马去。
他赶紧擦擦眼,不留痕迹的拭去几滴水痕,抖擞精神,向王欢的背影深深一躬,额头都快要低到马脖子上了,口中轻轻而有力的答道:“李定国,愿追随军门,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王欢没有回头,依然保持着笔挺的身姿,缓缓策马向前,只是嘴角的笑意,愈加浓烈,一股压抑不住的狂喜,在无声的笑意中散发。
……
从汉中到遵义,王欢一行人走了差不多一个月,这还是在全员都是骑马,无人步行的情况下取得的,足见山路栈道之难行,当然也有一路上平了几个不开眼的土匪窝子、耽搁时间的原因,不管怎么说,八月底的时候,终于到了遵义府。
一路上风餐露宿、渴饮饥餐,领略了西南风景,也看多了民间疾苦。
自重庆府向南,离开夔州军地盘之后,路边道旁风貌为之一变,村落破败、十室九空,田地荒芜、野草丛生,不时能见到三五成群的流民扶老携幼,结队往四川逃难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