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胧兮玉足轻点,仰首对着蓝天,眼神迷离,容颜恬静,慢慢地步入庭院之中,溪音默默地望着她。
她只留给他一抹背影,仅仅是一抹背影,安静里,彷徨得叫人无力开口。偏偏是这几年的变化,颠覆了以往的处事不惊。
青叶上的露珠焕发着虹一般的光彩,映着阳光,稍纵即逝。
“将来,我定能和他一起去看小桥流水,去看荷花蜻蜓,打着伞听着雨,将来也定会和他有……自己的孩子……”那抹静默而立的背影发出了声音,幽幽的,弱弱的,却饱含着渴望。这是一份独白,更是一份执着的希冀,向天,向地,更是向自己。
溪音的心漏跳一拍,她的话如同一只向他伸来求救的手,可自己却寻不见施援的方向。,终究没有拉住,携着窒息的惘然,心痛地让她消失在最后的漩涡中。
“溪音,你说,一定会有,是么?”胧兮倏然回眸,竟不想,那秀颜之上竟有泪痕。
溪音困惑了,更是莫名地害怕了,他不敢再问什么,连声应着她说:“胧兮,当然会有啊!”
胧兮听了,唇角有一丝笑意,但她也只是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庭院。
当溪音找到胧兮的时候,她正一心一意地收拾着自己的卧房。
“胧兮。”溪音推门而入,“为何不让下人打理?”
胧兮回头。
“你怎么亲自做起这些事情来了?”
胧兮笑了笑回答:“家需要窗明几净,更需要亲力亲为。”
这才是他想看到的她。溪音一消方才的沉重困顿,倏然勾唇,正要弯身替她捡起不留心落地的手绢,一名婢女急冲冲地跑进来禀告:“夫人,夫人,不好啦!”
胧兮蹙了蹙眉,放下手中的活儿,走上去,道:“发生何事了,且慢慢说来。”
那个婢女似怯于回话,吞吞吐吐地说:“回禀夫人,有……有客求见。”
“是谁?”胧兮问。
那婢女目光偷偷移至别处,低着头,拘谨地回答:“是……是……易安侯。”
是刘淖?!胧兮讶然,但她不似刘堰一听到刘淖二字立马沉了脸,只是他来干什么。细细思量,他即趁着刘堰外出前来,只要自己稍加应付,便不会有什么大事。刘淖不算个色厉内荏的角色,而着实好笑的是他心怀忌惮却不甘忌惮的表现。
再回过头来一想方才那婢女的表现,自己入府以来从未听人提起过他们兄弟的恩怨,但“刘淖”二字显然已是平干王府的禁词,这究竟是怎样的深仇大恨呐?然而,现状虽如此,但胧兮还是决定对刘淖以礼相待。
“溪音,王爷的六哥来了,你还是先回避一下,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溪音点头会意,恍惚间忆起刘堰曾与自己提过一位与他反目成仇的骨血嫡亲。待胧兮离开之后,溪音手快拉住随之离去的婢女,确认:“你说今日的来客是?”
“易安侯,刘淖,是我们王爷的六哥。”那婢女毕恭毕敬地回答。
刘淖?溪音脑海中瞬间闪过的记忆对上了这个信息,他快步朝胧兮刚才的方向追去。
枝头有云雀弄晴,胧兮携裙移步,方近前厅,便闻见一股缭绕的茶香。待步入厅内,刘淖已早早地搁下茶盏站了起来,饶有兴趣地看着胧兮。
胧兮的目光亦是没有离开他,这个形容俊美,气度非凡的男人同时凝聚了复杂性和多变性。细细观察她的容貌,与刘堰四五分的相似,难怪那日自己会不由自主地将刘堰和他联系在一起,原来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躬身一礼,算是待客之道。
“六哥。”胧兮神色淡淡,看不出是怠见还是不怠见。
“弟妹……”刘淖语色多少含着些许轻佻,他悠然地背起手慢慢踱向胧兮。
当刘淖凑近胧兮之时,胧兮不紧不慢地原地后退一步,道:“六哥今日登门,不知有何贵干?”
刘淖翘起唇角:“看弟妹这话说的,贵干不敢当,我千里迢迢从邯郸赴往曲梁,自然是来……看望弟妹的呀。”
聪慧如胧兮,自然明白他的用意,温婉的秀眸不荡起丝毫愠色。
“既如此,就请六哥多住几日。在曲梁王爷是东道主,并且他快就会回来了,若你们兄弟见不上一面,岂不可惜?”
她所要强调的是“东道主”一词吧。刘淖自然明白,于是朗声一笑,语出暧昧:“我知道刘堰不在府里,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弟妹在就行了呀!他若是在曲梁,我就扫兴不来了,他若是在邯郸,我就来曲梁了。”
胧兮神色不惊,忖起刘淖的用意。若猜他的用意是做给刘堰看,那么自己就猜错了。他的目的是不着痕迹地在刘堰心中种下疑惑和阴影,使他心存怀疑却又无从考证,心患痒处却又挠不着。
“那六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胧兮就不多留了。”
她在下逐客令。但刘淖似乎并不生恼,因为这在他的意料之中,还是方才的神情:“弟妹呐,今日我来并未打算多留,只是有一事欲向弟妹相告。”
他所相告之事,无非类似故意搅浑一池清水那般可恶。胧兮浅挑秀眉,口吻亦变得有些生硬:“还请六哥见好就收,莫要游戏恩怨。”
听闻“游戏”二字,刘淖微怔,这个女人,她再次点破了他的心思。没错,无论是过去还是如今,赶尽杀绝不是他最希望看到的,他喜好的是隔岸观火看好戏,可却不得不承认这种趣味时常令他倍感空虚。
调笑之意渐渐敛下,换之以悠然掩饰:“我只是想来告诉弟妹,我用手头的积蓄在曲梁买了做民宅,还请弟妹闲暇之余赴往寒舍小坐。”
偏头移眸,胧兮眼神泛起不解之意,他葫芦里究竟卖着什么药?自己与刘堰要的不过是安度流年,这些插科打诨的麻烦实在令人不悦。
“改日胧兮定与王爷登门拜访,还请六哥谨遵待客之道!”
听出她话里的不悦冷淡,刘淖唇角的笑露出得意,最后是他抛给了她悬念,满满的成就感。
“弟妹,话儿我已经传达到了,就此告辞。”他拱手之后,转身昂步离去。
“不送………………。”身后传来胧兮不高不低的声音,刘淖步履微顿之后,携着玩味的笑意昂步离去。
………………………………
第七十章 受伤的夜晚
胧兮吩咐下人清理了方才的茶水,深深地呼吸,整顿好情绪,向门外走去。路至门口,门边却侧出一个人影,花容现惊,待认清那人是溪音时,才又稳住了脚步。
“溪音。”胧兮丝毫不讶然,想必刚才和刘淖的谈话他也都听见了。
“他就是刘堰的六哥,刘淖?”溪音向刘淖离去的方才斜去目光,此时的刘淖还未完全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之中。
胧兮点点头,“方才他说的话想必你也听见了。溪音,这事你怎么看?”
溪音移眸,想了想,道:“胧兮,刘堰曾与我提过刘淖,你可知他们之间究竟有何过节?”
“王爷与你提过?”胧兮有些惊讶。
“是呀!”溪音走到另一侧,回眸:“就在你失踪的几日,我曾向刘堰打探过有没有与他结怨的人,他便提到了这个刘淖。就他那日的表现,看来结怨不浅呐!”
从上次赵王宫家宴开始,胧兮便本能地感受到刘堰与刘淖之间的矛盾并不单单指向自己。他们之间的恩怨,是宿怨,宿了若干个不眠之夜才酝酿发酵而成的仇恨。哎,若世间之怨,能豁然不宿该多好,但世人多半不会有这样的大智慧。
心底顿生几分惋惜,胧兮挪动了脚下的位置,叹道:“本是同根兄弟,相煎何苦过急?”
溪音听闻,走回去,安慰道:“胧兮,其实你大可不必担心他。现在即便没有我,凭你之力,刘淖也根本不可能有兴风作浪的机会。说实话,这个刘淖并非极度心狠手辣之人,不过是过分骄纵罢了。依我看,你更要留心的是现下的疫症,切莫让府中之人染上这种病啊!”
黄昏的余辉折叠在廊阶之上,清风偷偷地溜过廊角,吹开了虚掩的雕窗。
“无论如何,胧兮,你还是趁早通知刘堰回来吧。万一瘟疫扩散,也好让他拿个主意安定民心啊!”溪音补充说。
胧兮正视着溪音,他说的不无道理,刘淖的目的无非是搅浑一池清水罢了。既水底没有沉淀足够的浊泥,他欲搅浑又谈何容易呢?当下还是让刘堰回来最为重要。
“我这就派人去通知他,至于疫症,你我都要想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