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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堰惊诧之际,有女子跃然入帘,鹅黄的帘帐随之自然垂落。他顷刻屏住了呼吸,那一瞬间的美丽让他震惊到了极点!
只见灯光之下,胧兮身着彩衣,这,太美了……
然而,即便是这般隆重的色彩,也依旧掩不去胧兮那份干净如水的自然之美。她着彩衣,超脱世俗中所谓的娇艳妩媚,而是如同幻化在幽谷中的一道虹,契合着天地间的色彩,不失本真。
胧兮看着痴痴发愣的刘堰,移步至塌边,俯身淡然一笑说:“民间曾有说法,中毒之人若能多见鲜艳之物再多赏些丝竹舞曲,便能加快康复速度。我跳舞给你看,好么?”
刘堰勾唇执起胧兮的手,点头赞同。
胧兮以笑回应,嫣然起身际,彩色的衣袂顺势在刘堰的手背滑过,煞是撩人。
帘后传来笛声,旋律熟悉,却又欢快,刘堰凭着那轮廓,断定是溪音。
胧兮随笛声而舞,彩袂起起落落。彩衣翩跹,她的舞姿永远遂着她的本色,是一汪优雅流动的天水,在衣袂飞落间,溅散着透亮的水花,映敛着虹的光彩,流向那云烟浩淼的天际。
刘堰安心观舞,唇角微扬,然后缓缓睡去。
………………………………
第五十六章 一场虚幻
事在人为,这世上能愈百病的药,是人心。
仅仅十日的时间,刘堰的身体便大有起色。而这一段日子,似乎是两人有生以来最美好的一段时光。每日,胧兮为他煎药,为他起舞。刘堰看着,看着,然后安心睡去,平淡美好,如在云上。
刘堰恍惚间觉得,一生一世就该定格于此刻,如是此般,日复一日。
这日午后,胧兮舞完,一如既往地上前为刘堰掖被子。
刘堰始终看着她,他突然发现,胧兮除了身上那件新制的彩衣外,秀发间还多了一支蝴蝶银簪。刘堰饶有兴趣地轻轻抚弄那支银簪,由衷赞美道:“你戴什么都好看。”
胧兮这才意识到刘堰的行为,唇角上弯,取下那支素簪,解释:“穿彩衣嘛,想着总该戴个发饰来配它。”
刘堰接过簪子,欣赏一番。
“你戴那支我送你的会更好看。”刘堰目光重归胧兮。
他指的是胧纱碧吧。胧兮心里淌过丝丝温暖,抿唇而笑。
刘堰将簪子重新插回她发间,动情地说:“还说自己不会跳舞,我从未见过比这更美的舞曲。”
胧兮抬手正正簪子,有些不好意思。
“还说呢,这是溪音临时帮我练出来的。”
刘堰紧紧她的手,再次确认这不是虚幻。
“胧兮,跟我走吧,我要你为我舞一生的彩衣。”
心,倏然一颤。无比压抑,但胧兮笑颜不改:“彩衣我只穿给你一个人看,那只簪子也只戴给你一个人看。只是这些,你记在心里便好。”
是暗示么?见胧兮犹豫,刘堰心底骤然一紧。
“胧兮……”
烛台上,灯花曳到了边角,暗结着半屋迷离。恍恍惚惚,欲使人醉入夜中。
胧兮把手贴在他手上,柔声道:“别多想,放心睡吧,我会一直守着你。”
……
不一会儿,耳畔便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屋外,有一男子深思而立。衣袂胜雪,逐风腾流;月华相映,似欲飞升太清。
“哎。”溪音垂眸一叹。屋内的郎情妾意是他不愿意见到的,却也是他一手促成的。
天,无雪。月,皎亮。夜,浩瀚无边际。
然而,屋内屋外皆有神伤之人。
身边,不知何时,何故,又多了一个人。
猜测之中…………
“胧兮,回屋吧,风大。”溪音语色轻似风,淡似云,甚至没有侧眸。
秀发与彩袂挽留不住地迎风腾流,胧兮苦涩扬唇:“风大,你不是也在这么?“
溪音笑而不语,玉琢般的侧颜起伏着青丝。
“他好得差不多了,这些日子,你用灵珑赋为我伴奏,同一首曲子,你可轻,可重,可喜,可伤,这便是你的造诣。”胧兮继续说着。
灵珑赋,呵……
“胧兮。”溪音依旧没有收回观星的目光,“你知道为什么几百年了,我一直只把对你的心意藏在心底么?”
胧兮未曾开口猜测。
“不是因为你喜欢无隐师兄,也并非我没有勇气。而是,我曾经记得你说过,有些事,放在心里才是最好的保护。”
夜空中,北斗七星相连有致,疏离寥落的惆怅沿着天际扩散。
“或许不捅破那层关系,你我会更加交心。”说道这时,溪音的语气携上了些许骄傲。
有青丝不断扑面,胧兮感受着这微微的尖锐,保护?自己又何尝没有想过不去伤害任何一个人呢?
“保护,你说的对。可是,老天就连这一点也吝啬眷顾我们……”
溪音无力地阖眸,道:“遇见你已是老天对我最大的眷顾,胧兮。”而此刻他也竟感到有几分疲惫。
风,缱绻得更加肆意,那脱蕊的素瓣辗转得铺天盖地,和着星尘,跟着两人衣裳浮动的节奏。
胧兮看着溪音,想到心里的决定,转身一言不发地进了屋。
这一夜,屋外的梅花几乎落尽。
屋内渐渐转亮,迷迷糊糊中,刘堰习惯性地摸索着横在榻沿的那双熟悉的素手,可是…………
一个激灵,刘堰直身坐起。
“胧兮!”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抓到她的手。
一阵空虚无措,刘堰掀被下榻。“胧兮,胧兮!”
传入耳畔的只有窗外寒雀嬉戏的声音,刘堰喊了半天找了半天,屋里屋外根本没有人回应他。
刘堰惊慌得闯出屋内。
屋外,是红梅落尽的萧条之象,疏瘦的枝,寂寥的萼,那一片片红色的香魂也早随着夜雪于地下长眠。
刘堰微微一怔,怎么会这样?看着眼前的景象,刘堰的空虚无措比起方才更上一层。
“胧兮!胧兮你在哪里……”刘堰跑遍了无前屋后,直到累得脚步虚浮,才在原点停住。
眼前有些发黑,他扶着廊柱坐下,额上冒着细密的虚汗。她走了么?真的走了么?昨晚,她分明还柔情满满地为自己舞动彩衣,是幻觉么?不,她会回来的,她一定会回来的。
胧兮,我等你!
有梅的残瓣乘风越肩入怀,刘堰木然地看着。
刘堰守着洺山小屋,等了胧兮整整三天三夜。然而,该回来的人,始终没有回来。
她不会回来了,他几乎陷入绝望。
她走了,没有留下只字片语,即便留下了。也不过是“相忘莫寻”四字罢。
刘堰立在原地,动弹不得。身前是梅花落尽的萧条,身后是人去楼空的惆怅,他不敢转身,因为每更换一个角度,皆会带来不一样的茫然。
一刻,又一刻过去,似有无形的沙漏在计量着无情流逝的时间。
终于,一只不知名的寒雀冲上高空,浅浅的长嘶划出一道惊扰的痕迹。刘堰仰首看去,那只寒雀盘旋几圈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回想起将近三年前,梦樱离开的第二年春天,自己在花园里,放走一只他们共同救下的鸟。
突然间的开释,难道胧兮不该走么?现在的自己何尝不是危机重重。明里暗里,那些人会害自己,甚至会去害自己身边无辜的人,尤其是芸嫣之死,太过于蹊跷……刘堰苦笑自己可悲可叹,原来挽留与放手一样,皆是错过。
如果胧兮不愿意待在这里,走了,也好。至少她身边还有溪音,或许溪音将来带她去的地方会比曲梁更适合她。
想到这里,刘堰长吸一口气阖眸……
落日入岫,晚霞横乱飞渡,夕阳古道,一抹失落的身影渐行渐远。与之相伴的,是一匹枣红马的嘚嘚马蹄声。
这条路,直通曲梁。
两侧一处山峰之上,站着两个人……………溪音与胧兮。
胧兮不再身着彩衣,还是那一身月牙白。她目送他远去,眼里透着渺茫。
老天真的很公平,曾记那次他也是这样,看着自己渐渐离去,可最后自己却回来了,目的或许是为了在今日把这种感受还给自己罢。可老天又真的是很不公平,一而再再而三地与自己戏谑玩笑,这样很有意思么?
“你明明不想离开他,为何还要这样做?”陪着她的溪音淡淡问道。
胧兮的唇角微扬起无力的弧度,她笑了。而为什么笑,她自已也不懂,只有仰首不语。
“你伤他的那一箭,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