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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流矢射在脚边,张水子却视而不见,猫着腰发足狂奔,飞跑过百步远的距离,跳进堑壕扯着丁怀仁便往后拽。丁怀仁杀红了眼,犹自指挥着伤亡过半的残部奋力抵挡,却骤然被一股大力拽走,便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到地上。
“走!”
张水子一声低喝,丁怀仁犹自挣扎着爬起来,怒吼道:“老子不做逃兵!”
张水子不由分说狠狠一脚踹过去,咒骂道:“滚!”
丁怀仁被踹的一个趔趄,龇牙咧嘴,又被一只枯瘦的手从怀中将哨子抢了过去,竟张口结舌。
嘟,嘟!
张水子抢过哨子便吹了起来,发出全线撤退的信号,凄厉尖锐的竹哨声中前线明军残部纷纷败退,在密集的箭雨下狼狈的逃进密林,敌兵被堑壕阻挡一时也无力追赶,一个头戴皮帽的将领气急败坏,正在敌兵群中上蹿下跳,百步外响起一声铳响,那将领应声栽倒。
在十几杆线膛铳的掩护下,张水子连滚带爬扯着丁怀仁,两人一路踉跄逃进密林深处。
啪啪啪!
丁怀仁的部下在密林间组织起铳阵,拼命接应,哎哟一声痛叫,丁怀仁后腿中了一箭,一个踉跄竟被一只枯瘦短小的手拽住军服领子,一路跌跌撞撞逃进密林深处,明军残部约二三十人接应了中箭的官长,便在奇兵队犀利的冷枪火力下,头也不回的钻了林子。
忙于架设浮桥的克军无力追击,只能咒骂着,坐视明军残部逃了。
傍晚时,明军大营。
李争鸣手按着地图,心中焦灼,数十里长的战线上多处被突破,求援的轻骑飞至他的帅营,他便只得将一营一营预备兵力顶上去,在短短两个时辰内,便将兵力使用到了极限。如今他身侧除了少量预备队,便只有八千中军马队,是他死也不会动的。
八千中军马队,骁勇铁骑是李争鸣翻盘的资本,要死死扣在手中的。
此番,便如同回到了当年的喜峰口,他领着两百骑与数千八旗兵对冲时那般艰难,自出镇塞北以来从未打过这样艰难的仗,很快陷入到兵力入不敷出的窘迫境地。帅营中,竟鸦雀无声,参谋官们额头冒汗在调动着部队堵缺口。
一营一营的兵力派了出去,左支右绌,然而李争鸣打老了仗,战阵经验何其丰富,偷过掩蔽所上方木料的缝隙,瞧着天色,半个时辰,再过半个时辰天就黑了,天一黑他便会得到喘息之机,重整多处被突破的防线,重压之下的明军苦苦支撑着最艰难的半个时辰。
这半个时辰,便是李争鸣发迹后最艰难的一刻。
在李争鸣的余生中,每每午夜梦回在绝望中惊喜,做的都是这一刻的可怕梦魇。
前线三十里长的防线上,处处告急的明军在苦苦支撑。
大明新军的韧性在这一刻得到了充分的体现,多处防线被突破,伤亡惨重,整条防线却大致保持完整,竟未全线崩溃。三十里长的战线上处处激战,几处被突破的明军阵地陷入短暂的近战后,归于死寂,直至夜幕降临明军才借着夜色的掩护稳住了阵脚。
斜阳落山,夜幕降临,全线进攻中的东欧联军被夜幕阻隔,攻势放缓。
这便给了明军可趁之机,借着夜色的掩护调动兵力,竭力反击,堪堪稳住整条防线。李争鸣施展浑身解数四处拼凑兵力,连三千辎重兵都顶了上去,却仍旧死死扣着手中八千铁骑,按兵不动,就藏在随时都能出击的山腹中养精蓄如,保持着人和马充沛的体力。
深夜,子时。
丁怀仁拖着一条伤腿在一个士卒搀扶下,拄着一根树枝在密林间艰难的穿行,一步高,一步低,高大杉树遮掩下周遭黯淡无光,一不留神便撞在一个瘦弱的背上,牵动伤处疼的丁怀仁眼泪都下来了,又不敢吭声。打从前线败下来,他便有些晕头转向,跟着奇兵队的人在林间穿行。
前头,密林间人影一闪而逝,打出代表安全的手势。
“歇了!”
前头传来一声低喝,丁怀仁便如同被抽调了全身的力气,身子一歪便踉跄着坐下,大口的喘息起来。
嗤啦!
一个士卒点起火把,竟被一个奇兵队老卒咒骂了一声,将火把抢过去踩灭,三十多个明军士卒被老兵的威严,竟然吓的大气也不敢出。三十余人在黑暗中摸索着,寻了块干净处藏身,便取出水袋大口大口的灌水。丁怀仁大口的灌着凉水,心中沮丧,他竟丢失阵地成了散兵游勇,惶惶然如丧家之犬。
一片悲观中,便只有十余个奇兵队锐卒仍身手矫健,分出一半人警戒,上树,这都是百战余生的精锐,战意仍是十分高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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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六章 反击
第一千零二十六章反击
丁守仁瞧着一棵树上,正在仰头喝水的一个老卒,还有那老卒手中长身管的火铳,心中大定,这口气泄了便觉得腿上箭伤钻心的疼,便如同散了架一般,虚弱乏力,再瞧瞧比夜枭还精神的张大人,心中惭愧,此时方知奇兵队之骁勇善战,为什么吃最好的伙食,拿最多的军饷抚恤。
四十余人便在密林中安顿下来,进食,休整,救治伤患。
不多时,数十步外响起一声低喝:“定边!”
“平北!”
对上口令,便有一个老卒领着十余明军残兵钻进林子,那十余人尽是狼狈的明军残兵,几乎是人人带伤,被奇兵队的人发现便引了过来,那十余残兵惊魂未定,进了林子瞧见大批友军便如同有了主心骨。夜渐深,挨了箭伤的丁守仁沉沉睡去,耳边一夜嘈杂丁守仁却一无所知。
恍惚间一个激灵,睁开眼睛,丁守仁便被眼前攒动的人头吓了一跳。
撑着树枝奋力坐起来,大吃一惊,原本只有数十人的队伍竟扩充了数倍,一时间也算不清有多少人,总有数百之众,心中了然那些奇兵队的老卒,竟在他昏睡时在周遭钻来钻去,便如同不知疲倦的仓鼠一般,将一队队残兵聚集起来,竟起了数百之众。
此时,明军已然与欧洲军搅成了一团,双方前线部队犬牙交错纠缠在一起,不可避免的发生了大规模夜战。夜战,本是旧明军的一处软肋,一打就炸,动辄夜啸而致全军崩溃,现如今这极北之地漫长的黑夜,却让几近崩溃的明军有了喘息之机。
大明新军在夜战中的表现上佳,凭借的,便是严密的组织能力,先进的新式军制。野战不利,想必是克里米亚汗也未料到的变数,当代克里米亚汗杰依本格莱,是克里米亚汗国正统,格莱家族的纯正血脉,这位大汗的正妃却是个奥斯曼土耳其女人。
如此,大都督府下属参谋司得出结论,大明倘若打痛了这条恶犬,克里米亚汗国背后的主子奥斯曼帝国将卷入战争,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汉唐之后,中原上国对中亚失去控制的时间太久了,自然便搞的强敌环绕,国事便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子时过后,深夜。
随着深夜的降临,明军防线面临的压力骤减,多处防线被突破,被绕击,险些分崩离析的战线稳定了下来。中军大营中,李争鸣活动着僵硬冰冷的手脚,终是长长的送了一口气,却又不免恼羞成怒,他自从喜峰口发迹,出镇北方,何曾打过这样狼狈的仗。
据险而守还是预设阵地,才打了一天竟险些全线溃败了。
倘若不是将士们忠勇,他李争鸣便要身败名裂,成了败军之将了,这让他如何心中不羞恼。下头,汗流浃背的参谋官埋头处置着紧急军情,不停的在地图上将战场态势标注出来,触目惊心,在三十里长的战线上明军全线败退,便只有一些坚固的支撑点,还在支撑着整条战线。
两军相争,李争鸣心中恼怒,却并不怨恨当面强敌。
两军相争便是以死相拼,李争鸣心中恼怒的是西北那些乱民,国有难,西北必乱,西南那些土司也居心不良,都该杀,倘若不是西北叛乱,辽骑主力被迫入关平乱,他又怎会落到如此艰难的局面,没了辽骑主力的存在,塞北明军便如同失了魂。
心中羞恼,仗还是要打的,李争鸣身经百战瞧一眼战局,便知今夜是他和五万将士的生死关。今夜倘若不能反击回去,天一亮,整个战局必然无法挽回,这必然是一场艰苦卓绝的拉锯战。起身手按着地图,李争鸣便下令全线反击,能联络上的各部赤膊上阵,全线反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