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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血上冲,吕长海便大吼一声:“开堡们,出!”
下头,人头攒动,清涧子弟纷纷将战马从马圈中牵出来,整备军械,吕长海腾腾腾下了碉楼,正欲披挂上阵。
伢子却突然冒了出来,闷声道:“长海叔,这一阵,我去!”
吕长海一愣神,稍有些犹豫还是哈哈笑道:“准了!”
伢子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竟跪地砰砰嗑了两个响头,起身时脚尖点地翻身上马,吱呀,堡门一开百骑飞出,穿过堡门后稍做集结,便成群结队往树立外卷去,接应那队败退的同袍。那队败兵见有人出堡接应,强撑着疯狂的拍打着战马,尽力摆脱蒙古兵的追杀。
伢子骑在马背上,颠簸着,感觉全身上下似是充满了力气。
一骑当先,手中白蜡杆大枪横在马鞍上,身后,便是百余骑清涧子弟杀气腾腾,数里远的距离转瞬即逝,那队被追杀的明人十分狼狈,这么一耽搁又战死了七八人,只余不到十骑抱着马脖子,拼命的逃。后头,数百蒙古兵嚎叫着,拍打着马匹,身子在马背上探出来放箭。
“绕过去,绕过去!”
“往墩子里跑!”
伢子接应到了那队败兵,嘶吼着,那队轻骑如释重负打马避开正面,陡然,清涧子弟迎面撞上了蒙古轻骑。轻骑对战,伢子一咬牙,一闭眼,大吼一声,挺枪跃马,朝着一个凶悍的鞑子轻骑撞过去。
“杀!”
轻快的马蹄声中,那鞑骑十分凶蛮,冲锋中弯弓搭箭,猫着腰,举着弓,竟凭借腰胯之力在马背上生生拔高了一截。伢子惊恐万状,瞧着那战机不俗的鞑骑瞄准了他,那半米长的骑弓拉开了,距离越来越近怎也避不开了。
嗖,一箭射来!
伢子只是个种地的农民,会骑马,骑术一般,避不开便只能硬生生的挨箭,胸口一疼,被一箭射中胸膛的伢子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僵硬了,时间似乎停滞了,手脚有些不听使唤,下意识的往胸前一拔,那支箭拔了出来,竟未刺穿胸口的棉甲。
我没死,伢子送了一口气,才记起他的棉甲里,可是镶了一块铁板的,一紧张倒把这茬给忘了。我没死,伢子心里狂叫着,力气重新回来了,冲锋中身子渐渐往一侧倾斜,手中白蜡杆大枪伸了出去。风驰电掣中,一枪,伢子借着马速狠狠刺出,却被那鞑骑在马背上一滚,竟刚好闪过了他的枪。
情急之下,两马交错而过,伢子猛的一划拉,啪,一枪杆抽在马屁股上。
那鞑骑胯下马匹受惊,一声悲鸣,竟撒开四蹄将那凶悍的鞑子掀翻,高高飞了起来,重重的落地,摔了个筋断骨折。
怀远墩,吕长海举着千里镜,笑骂了一声:“真是个夯货。”
伢子姓吕,宽州子弟多数都姓吕,这个伢子在吕长海看来,实在不是个合格的骑兵,这后生说白了就是没天分,胆子反应慢,实在不是个上阵打仗的材料,只是空有一腔血勇之气。这骑马打仗也是讲究天分的,光是身强力壮没有用,还要有出众的反应能力,敏捷的身手。
刚才那一下若不是仗着甲胄精良,伢子已经死过一回了。
真正会骑马射箭的鞑骑,那可是了不得的精锐,一般的蒙古兵是做不到骑射的,伢子如何能是那鞑骑的对手。然而那鞑骑却死了,伢子活下来了,吕长海都替那骁勇的鞑骑觉得冤,棉甲里不过镶了一块铁板,竟让一个如此骁勇善战的草原骑兵冤死了。
杀死他的,不过是一个从军不到半年,只懂种地的木讷团练。
冤么,其实也不冤,他却不知就是这样一块小小的铁板,在这时代是何等的奢侈。大明崇祯初年,受战乱影响全国的铁产量约十万吨,大明全国一年产十万吨铁,用于打造军械的有多少呐,不足一千吨,偌大个天朝上国,全国的军队一年只有一千吨铁的配额。
如此寒酸的铁产量,要给一个团练兵的棉甲里镶铁板,怕是兵部官员要跳脚哟。一块小小的铁板,三五斤重,镶在厚实的棉甲里,便决定一个木讷的大明团练兵,和一个骁勇蒙古勇士的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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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章 搏命
第九百七十章搏命
百余清涧团练与数百蒙古轻骑交错而过,十余团练落马,蒙古兵落马的足足多了一倍,两队轻骑各自打马绕远,清涧团练占了上风,气势如虹,调转马头再次加速。蒙古人落了下风,气势便弱了,竟不敢再加速对冲,而是远远的射箭,想用骑弓瓦解团练兵的冲锋。
伢子虽木讷却不是傻子,几百张弓对着他,他怎还会傻乎乎的冲上去。
一勒战马,伢子一骑当先领着同乡子弟们拍马转向,战马左冲右突,人在马背上翻滚着躲避箭矢。滚滚黄沙中听不见人声,只有杂乱的马蹄轰鸣声,轻骑落马时的短促惨叫,战场中心还有十余个落马未死的搅成一团,搏命厮杀。
“吼!”
李歪嘴红着眼睛,一声嘶吼扑向一个蒙古兵,那蒙古兵皲红的脸上满是惊恐,瘫坐在地,拼命想要将系在腰间的短刀拔出来,情急下却怎也打不开绳扣,一发急连刀鞘也扯了下来,嚎叫着狠狠掷出,当,连鞘短刀砸在李歪嘴头盔上,那慌张的鞑子却被拦腰抱住了。
“死!”
李歪嘴睁大的眼睛里满是血丝,一声暴吼也不知道哪来的怪力,竟将那精壮的鞑子抱了起来,一双铁臂死死箍住那鞑子的腰,抱起来便要往地上砸,那年轻的鞑子痛苦的嚎叫着,情急之下竟如同猿猴一般缠住李歪嘴,双腿一别两人轰然倒地。
李歪嘴摔的眼前发黑,手一松,竟被那鞑子翻身骑在上头,一睁眼,便看到那鞑子狰狞的面孔,胡子拉碴,口鼻渗血,李歪嘴扑腾了一下面门便被砸了一拳,眼前又是一黑本能的闪躲,脖子一歪,脑袋一震竟是被一拳砸在头盔上,一声痛叫。
李歪嘴缓过一口气,那精壮的鞑子一拳砸在头盔上,痛的受不了,看着骨折变形的手掌惊恐的大叫起来。李歪嘴趁机一挺腰,将那鞑子从身上掀翻,摇晃着,喘息着,踉跄着四处寻找武器,那鞑子兴许是太疼了,竟抱着骨折变形的手掌嚎啕大哭。
李歪嘴喘息着黄沙漫天的战场中心穿行,一眼便瞧见了一把短刀,踉跄着走过去捡起来,又踉踉跄跄的走向那哭天抢地的年轻鞑子。那鞑子抱着断掌嚎啕大哭,瞧见李歪嘴朝他走过来,惊恐下拼命踢蹬着,喊叫着,双腿乱踢乱瞪往远处爬。
一把黄沙扬了过来,李歪嘴本能的伸手护住脸。
呸!
吐掉嘴里的黄沙,李歪嘴骂骂咧咧的走过去,暴戾的踩住那年轻鞑子不停踢蹬的腿,弯腰,一刀便狠狠刺向那鞑子心窝,那年轻鞑子情急下一扑通,刺向心窝的一刀竟狠狠刺在肩上,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叫,李歪嘴骂骂咧咧的,一刀一刀狠狠刺过去。
连捅了十几刀,那鞑子呼噜呼噜的大口吐血,嘴眼歪斜抽搐着,慢慢呼出了最后一口气。李歪嘴踉跄站了起来心中还在懊悔,实不该和这鞑子玩摔跤的,失算了,鞑子个个都是摔跤好手,他那两下子庄稼把式怎会是鞑子的对手,还好头盔挡住了拳头。
啪!
李歪嘴懊悔的一巴掌拍在头盔上,他的铁盔如此坚硬,杀人利器,方才还去找什么刀呢。
嗖!
一支箭穿破黄沙,激射而至,正中李歪嘴心窝,年方十九的清涧子弟失去了全身的力气,慢慢歪倒,失去意识前脸上竟是带着笑的,在宽州镇没人瞧的起他,打小人人便取笑他的嘴是歪的,如今,咱也算是力战而亡,死后,应会被人高看一眼吧。
怀远墩,墩门大开。
那队被救助的轻骑逃进了怀远墩,翻身下马,虽是累的脱了力,却仍是拱手抱了抱拳。吕长海此时也顾不上他们了,红了眼睛,亲自跑去装填弹药,冒险给一门炮装上实心铁弹。一个木箱子被从马背上解了下来,用撬棍撬开,便露出四颗惊心保管的铁弹。
实心弹,可不是什么便宜货,实心铁弹在边军中可是奢侈品。
边军大炮动不动就万炮齐发,那都是说书先生瞎编的,大明边军怎么打的起铁弹,大炮通常都是装石子的,怀远墩只有这么四颗铁弹,还是吕长海特意保存下来,关键时刻能救命的呀。用五百斤铸铁佛朗机炮打实心铁弹,是一件风险很高的事情。
早些年,大明的铸铁炮极易炸膛,要说是兵仗局偷工减料,那可真是太冤枉了。偷工减料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