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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城上,清涧县子弟们抱怨起来,这和说书先生说的长城不一样呐。
吕长海一时无语,闷声道:“叫你守,就守着!”
三百余清涧子弟不敢吭声了,纷纷将马匹,辎重搬上长城沿城墙布防,吕长海抓抓头发也觉得不妥,三百多人守这么一大段长城,那不是儿戏么。他是正牌子延绥镇把总出身,基本的战术素养还是有的。将兵力展开沿长城布防,那是说书先生瞎编的,没有一个将领会这么干。
四五丈高的长城,搭个梯子就爬上来了,怎么布防。
长城,只是起到一个延缓,迟滞骑兵的作用,它并不能为守军提供多少防御,这长城沿线真正的防御支点,还得是每十里一座的墩堡,这些墩堡可以藏兵,可以做火力点,还拥有完善的防御设施,多数墩堡还有水源,有存粮,这才是长城防御的核心。
墩堡,便是一个小型堡垒,墩中藏兵,敌兵打不下这些墩堡,怎么敢肆无忌惮的越过长城呐,随时会被明军从墩中杀出,在屁股上捅一刀,天底下也没有这样打仗的。吕长海琢磨着,兵少,便领着三百余清涧子弟龟缩在怀远墩,在墩中布防。
这怀远墩,便是个四四方方的小土城。
麻雀虽五脏俱全,这小小的土城高十余长,有房舍有马棚还有一口水井,城墙上有垛口,有炮眼,有马道,还有三层高的一座碉楼,这就是个缩小版的大明城市,四四方方的杵在黄沙里,打起来,这就是个四面喷火的刺猬,三百人守一个怀远墩,堪堪够用。进驻怀远墩,吕长海心下便有些踏实了,墩里竟然还有两门炮,半新不旧的五百斤佛朗机。吕长海下令给两门炮装上碎石,挑了几个边军出身的炮手看管。
黄昏,夕阳西下。
吕长海肃立在碉楼上,这才有心情观风景,啧啧赞叹,这便是大明的尽头么,长城修到这就没了。这大漠之中的落日景象,竟如此凄美,一抬眼皮便能瞧见远处的大雪山,偏偏长城之外又是黄沙漫天,一座座沙丘高低起伏,荒凉偏僻,回头往长城里看,竟又是绿树成荫,生机勃勃。
便如同一道蜿蜒的土墙,将沙漠与青山隔开了,荒凉与生机带来的视觉反差,让人心神震撼。
“亲家,那是什么山?”
马秀才望着远处那座雪山,摇头晃脑道:“祁连山。”
“马上望祁连,奇峰高插天。西走接嘉玉,宁素无青云。”
吕长海手按战刀,瞧着那绵延起伏的雪山,竟不觉得这酸秀才卖弄才学,不招人恨。
马秀才兴致来了,便抑扬顿挫道:“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番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妇无颜色,壮哉!”
吕长海挺的似懂非懂,马秀才却一把攥住他,那张皱巴巴的老脸竟不正常泛红,有些失态。吕长海不悦的甩开,干什么玩意拉拉扯扯的,那马秀才却不以为意,便如同喝醉了陈年老酒一般,摇摇晃晃,书生意气上了头,竟真有些儒雅风流。
吕长海擦擦眼睛,心中定是他连日太过劳累,一个全身上下没几两肉的穷酸老秀才,偏要学人家做千古名士,不伦不类。
奈何马秀才谈兴正浓,打个寒噤,亢奋道:“亲家,这一回,咱要百世流芳了。”
吕长海颇有些狐疑,说了些什么玩意神神叨叨的。
夕阳下山,夜幕降临,马秀才竟手舞足蹈,高声道:“你是那大将军卫青,我便是骠骑将军霍去病,建功立业,当在此时!”
吕长海也差不多听懂了,卫青,霍去病他知道呀,书里听过的,莫非昔年强汉与匈奴在漠北争锋,就是在这个地方打的么。心中一惊,那这一仗可真真了不得,他竟未想到这个地方,竟然便是千古传唱的漠北战场,又是一喜,那老子不是书里说的白马银枪无敌将么。
马秀才斜眼看着他,哈哈大笑:“对咯,对咯,漠北胡未空,汉将复临戎,咱如今干的可是一件大事!”
吕长海精神便是一振,再看那祁连山便觉着全然不同了,原来吕某,此生也能做一回书里的战将,流芳百世的英雄么,那死也值了。此时,吕长海竟赫然发现,书里那些白马长枪的英雄,与普通人竟只有一步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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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六章 布防
第九百六十六章布防
白马银枪终究是书的故事,吕长海还是老老实实的布防,三百骑全体下马摆弄着火器,将一个四四方方的墩台严密的守御起来。这地方无遮无掩,孤零零一座墩台,要对抗蒙古大军便只能打排铳,在这种空旷的地形里,便只有排铳火力能威胁到高速运动的骑兵。
用一支火铳,或者一支弓,想射中一个高速运动的骑兵有多难,基本靠蒙。
故此吕长海下了严令,八十步外不得发铳,没有齐射的命令不得胡乱发铳,零星的射击那便是浪费弹药。
两百团练分成了四队,分守四面墩墙,每五十人组成了三排铳阵,五十个人手持长矛刀盾负责堵住大门,吕长海则亲领五十精兵严阵以待,组成精锐的反击力量等着堵缺口,还有两门五百斤佛朗机,一左一右,推进炮眼瞄着西边,作为整个墩堡的重火力支撑点。
深夜,完成布防,团练们纷纷走进三层高的碉楼,生火,煮饭。
吕长海提着刀,急吼吼的在城上城下转了一圈,心中笃定,他施展浑身解数布置的防线很稳固。大明边军,守城还是极有章法的,然而如何将这传说中的长城利用起来,将长城沿线的各种防御设施发动起来,现如今懂的人不多了,这道长城是什么,那可不仅仅是一道矮墙,那是天朝上国的智慧。
单以这座墩堡来说,有垛口炮眼可以射击,还有三层高的碉楼可以为守军提供掩护。吕长海还记得年轻时跟随一位千总大人,巡视边墙,那位千总大人很器重他,言传身教,这边墙防御该怎么布,吕长海记得那位大人姓杨,讳振威,后来死在辽东了。
蒙古人轻骑来去如风,边墙上是不能摆人的,先躲在碉楼里,躲箭。
把人摆在边墙上那不是挨射么,边军的打法是守军龟缩在碉楼里,边墙上只留下少许兵力负责发炮,以铁盾护身,以大炮轰击蒙古人的大阵,等到蒙古人放完了箭,大批军兵从碉楼里冲出去,一通乱铳,铳炮齐鸣,各种防御设施发动起来。
吕长海环顾左后,这怀远墩全盛时,各种防御设施应是十分齐全的。
拘钩,狼牙拍必然是有的,墙边还有被火烤,烧成漆黑的角落,那必然是火箭车发射留下的痕迹,也不知何时都荒废了。瞧着各种废弃的防御设施,吕长海琢磨了片刻便就地取材,制作一些常用的防御设施。没有铁蒺藜,便将石头砸碎了弄的锋利些,撒到边墙的外头。
可不要小看了这些碎石,这些碎石对高速运动的骑兵能造成极大的杀伤。
塞门刀,吕长海命人将两辆大车改造一番,两轮的马车解下缰绳,车体前头钉上尖刀,利刃,这玩意便是堵门的利器。一旦大门被破几个人卯足了力气,推这塞门刀车撞过去,保管刺他个全身喷血,最后,用绳子绑成一些拒马桩横在外头。
碎石,塞门刀车,拒马桩,就地取材做起来十分方便,毫无难度。
马秀才睁圆着眼睛,呆呆看着吕长海忙里忙外,瞧着那前装利刃,寒光四射的塞门刀车,竟如同瞧见了一个陌生人,这智计百出的无双良将,竟是他认识那个沉默寡言的边军老卒么。这损招一个接一个的,层出不穷,这不是边关之地的百战良将么。
吕长海将塞门刀车推起来,试了试,满意的拍拍手。
一侧,马秀才突然整了整衣衫,大礼赔罪:“吕兄恕罪,在下这厢有礼了,给您赔不是。”
吕长海咧嘴一笑,笑骂道:“失心疯了,好端端的赔什么罪。”
马秀才却一本正经,长揖到底拜了三拜,正色道:“是在下有眼无珠,珠玉在前竟做了睁眼瞎。”
吕长海心中畅快,却和气道:“你我同袍,不必如此。”
吕长海心中自是畅快的,早些年这酸秀才会大礼拜他么,那是痴心妄想,也便是这些年武人翻了身,西北之地重新燃起尚武之风,这鼻孔朝天的秀才老爷才放下了人的架子,念叨起武人的好处了。若不是大战在即,身处前线,他怎会知道大明边军的骁勇。
夜已深,怀远墩渐渐安静了,鸦雀无声。
天色放亮,怀远墩没有发现敌踪,十里外倒是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