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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八旗甲兵嘶吼着抡刀乱砍,却被马城弃了大枪整个人撞进怀里,一头顶的倒飞了出去,马城踉跄扑到泥泞的路上,随即被拼死来救的马国忠拽到马上,两人一骑亡命狂奔。恍惚之间,马城才赫然面前一片空旷,八旗甲士组成的战线居然被杀穿了,身后大群全身浴血的骑兵滚滚而来,再后面是奋力搏杀的团练步甲队,反倒是长弓队,鸟铳队大多保全下来了,正尾随着大队骑兵冲到城外。
过不多时,抚顺城中涌出大批骑兵。
马城只得返身再战,幸而陷入混战的建奴也很混乱,仓促之间集结起来的骑兵不多,被几乎脱力的长弓手,鸟铳手一通乱射打了回去,开原残军狼狈逃出抚顺,半个时辰后赫然发现,身后居然没有追兵。马城心知建奴怯了,这时才深刻的理解了那句话,战争胜负,取决于最后的五分钟。
开原残部已是山穷水尽,连续长途奔袭的八旗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从全歼西路军杜松,到击溃开原大军,算起来八旗兵马已连续作战数日了,也是强弩之末了。
马城想笑却吐出几口血沫,然后昏死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刺眼,好半天才适应了刺眼的光线,四下环顾,人在一间卧房里,一位清丽少妇正坐在床边打瞌睡,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已经处置过了,只是全身仍疼痛难忍。
马城不忍惊醒爱妾,哪知方动了动身体白青华便被惊醒了。
白青华看着马城睁大眼睛,然后旋风般跑了出去,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老爷醒了,来人呐,老爷醒了!”
马城看着她婀娜窈窕的背影,只得苦笑,这是怎么说的呢,老爷我现在嗓子都要冒火了,要不要先拿一杯水来。
数日后,开原马府。
马城半卧半坐在床榻上,看着一位郎中在大大小小的伤口上,抹上散发着清香的草药,随口和郎中闲聊起来,对这时代的外伤药物倒是很感兴趣,意外的是,这位开原名医祖传的伤药,效果居然出奇的好,只用了几天的药伤口便结痂了。
送走了郎中老先生,白妖精从外面扭了进来,温柔似水道:“老爷,吃药了。”
马城皱眉喝下一大碗药汤,于凤君又端着汤饭进来,全然不见开原才女的矜持,便只是一个温柔贤惠的小妻子。大战过后,马城反倒越发平静,脑中似是一片空白,全无半点抚顺大战的惨烈记忆,自嘲一笑,或者这便是枭雄本能吧。吃了汤饭,和妻妾在卧房中闲话家常,心中便只有柔情蜜意。
轻抚爱妻纤纤玉手,马城轻问道:“你今日见过父亲了?”
于凤君任他握着纤手温柔道:“父亲还好只有些咳嗽,郎中说是伤了肺经,须得细细调养。”
马城这才放心了,老父尚在,这开原局势便乱不了,开原大军虽近乎全军覆没,可仍有两卫过万兵马,仍可一战。
于凤君犹豫良久才轻轻道:“刘总镇前日兵败殉国了。”
马城虽有些意外却心如止水,东路军实力孱弱尚且不如开原兵马,全军覆没也在情理之中,只是不知刘大刀在建州境内杀了多少人,烧了多少寨,若是能杀的人头滚滚,才对的起殉国的辽东将士。
稍一沉吟,马城平静道:“李家的人马呢,仍在沈阳?”
于凤君终露出才女本色,愤然不平道:“李如柏畏敌怯战,顿兵不前,实虎父犬子也!”
马城看着她气愤的清秀小脸,心中好笑,终究是读多了圣贤书的小女子呀,这书生意气是戒不掉的。
沉吟片刻,马城才轻声道:“倒也不能全怪他,建奴势大,明知不敌仍求死战,这便是蠢了。”
于凤君撇嘴不满道:“你还要替他开脱!”
马城心中苦笑,心说就你连你夫君我,战前也存了保存实力的想法,若不是摊上个死脑筋的爹,你夫君我是万万不会与八旗兵野战的。眼神一黯,明知李如柏难逃此劫,很快便会被文人,言官的口水淹死的,这大明朝的愤怒青年可是比后世可怕多了。夫妻间闲话自然改变不了大局,三五日后马城身体大好,便每日给父亲请安了。
马林终究是年纪大了,虽在乱军中奇迹般完好无损,可仍是元气大伤。
抚顺大战七日后,马府。
马城进得书房给父亲请了安,便安静的坐在房中,在马林授意下拿起一纸奏折,细看起来,只等墨迹晾干之后便封上火漆,八百里加急送去京师。一封洋洋洒洒的奏折,先是上奏了辽东大战的经过,而后苦求援兵,军械,之后是向陛下请罪的部分,言罪臣乃败军之将,无言面对圣上垂询,只得率开原上下一死以报君恩。
马城看到眼睛发直,终明白堂堂名将之后,为何混到发配开原这么惨,为何被人从辽东总兵任上赶下去了。老父亲也未免太实在了,这奏折写的如此老实,全然不懂揣摩圣意,圆滑通融之道。求援,告罪,这不是给皇上填堵么,皇上手中若有得力兵马,也不至从南方各省抽调援军了,所幸这位马总镇还不是无药可救,总算没有朝皇上催要粮饷。
不然,身子不太好的陛下,怕是要跳起来骂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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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推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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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推卸
皇上没钱,皇上要有钱也不至连大军军饷也欠着了。
总而言之,马林被人从辽东总兵的宝座上赶下去,实在不冤,也难怪朝中齐楚浙党,马林一个都巴结不住了。毕竟是将门出身的职业军人,虽言行举止都是一派斯文儒雅,也是精通义理的,却只学到了文人的形,没有学到文人的神,在政治上是个极其幼稚的低能儿,通俗说便是没有学会文人的无耻。
比如他在奏折里对杜松的评断,只寥寥几笔,言杜松轻兵冒进乃至全军覆没,将开原大军陷入进退两难的绝境,此种情形皆一笔带过,显是觉得人死为大,杜松死都死了便无须再踩上几脚了。
马城沉默良久,才默默的将这份奏折叠了起来,默默的收进袖子里。
马林皱眉道:“城儿,你做什么。”
马城默默的拿起毛笔蘸了蘸墨汁,模仿着马林的口气重写一份奏折,先把死鬼杜松骂了个狗血淋头,这骂人也是有学问的,马城完全是站在皇上的角度去骂,痛斥杜松此獠刚愎自用,狂妄自大,辜负了陛下的信任,将大好的辽东局势毁于一旦,实是罪无可赦的千古罪人,言语之下痛惜振腕,若非杜松轻兵冒进,则辽东局势原本是一片大好的,罪臣恨不得挖其坟,碎其尸。
总之是要把皇上,内阁诸公,开原众将都摘出来,把责任都推到死鬼杜松身上。
马林睁大眼睛看着儿子,良久后才不忍道:“人死为大,国朝不会问罪一位殉国大员的。”
马城叹气,无奈解释起来,怒骂杜松并不是为了问罪,一个死人有什么好问罪的,父亲难道没有听说过简在帝心么。若想要简在帝心,便要事事都站在皇上的角度上看问题,皇上现在需要的是安慰,一定要把事情说清楚,辽东局势原本是一片大好的,只是被个别愚蠢的野心家葬送了云云。
皇上没错,内阁诸公没错,错的都是杜松这个蠢材呀!
即便人死为大,国朝多半不会苛责杜氏,可皇上心中一定恨极了杜松,这便够了。
近千字洋洋洒洒的写完,马林已是面红耳赤,活象一只得了皮肤瘙痒的红脸马猴,坐立不安了。
马总镇面红耳斥:“这,这委实太过了!”
马城无视了老父的局促接着写,之后的部分是为李如柏开脱的,明言杜松西路大军败的太快,败的太惨,李总镇也是反应不及,并非怯战,辽东惨败实在和李氏关系不大,李氏用兵老成保存了辽军精锐,仍可一战。最后马城信誓旦旦的叫嚣,开原大军粮饷充足,虽连番血战却主力未失,辽东局势仍是大有可为的。
写完一封洋洋洒洒的奏折,斜靠在太师椅上休息一会,写奏折比打仗还累。
马林此刻便象是被点了穴的马猴,目瞪口呆,似是想不到亲生的儿子居然会如此无耻,这不是睁眼说瞎话么。
马城脸皮自然是极厚的,仍面不改色,和老父在书房中四目相对。对视良久,马总镇才颓然叹了口气,恍惚之间似是苍老了许多,乖乖把五子写好的奏折拿过来,便象个听话的太学生一般,沉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