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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兽般的嚎叫声,大批甲兵踩着简易云梯翻进城墙,嚎叫着扑向挤成一团的大群朝军。
砰砰的撞击声不断,一个个凶悍的八旗甲兵凭蛮力撞过去,竟撞的大队朝军立足不稳,慌乱的朝军拼死抵抗,前面的拔出腰刀胡乱劈砍,后面的被挤在城墙上口鼻冒血,狭窄的长城上挤满了人,血肉横飞,腰刀摩擦碰撞着梭子甲和头盔,擦出一溜明亮的火花。
八旗甲兵仗着身强力壮,在撞击中占据了极大的优势,双方挤在长城里都无法撤退,只能边用刀往前乱刺,一声声惨叫和怒喝,尸体滚了一地又被人踩的血肉模糊,后面仍有大批甲兵攀上来,嚎叫着不停填入这段血肉长城。惨烈的肉搏战持续了一刻钟,朝军全线崩溃惊慌着跳下城墙,宁愿摔死也不愿被砍死,挤死。
朝军全线溃败,死伤极多,破关而入的八旗甲兵迅速越过了长城,咬着朝军的尾巴劈砍追杀。人数不到两千的八旗兵已经完全疯了,没有任何战术目的到处乱蹿,要说有目的那便是杀人,见到人就嚎叫着扑上去杀。
清河堡,大营。
灯火通明,大批朝军溃兵跑的到处都是,毛文龙脸色铁青,一干义州将领也面无人色,外面如今是漆黑一片,到处都是乱兵在乱蹿,这时候也只能固守军堡,等到天亮时再做打算了。八旗兵已经杀红眼了,众义州将领还是有些心虚的,纷纷劝慰,建虏不过是困兽尤斗,天一亮调集大兵清剿便是。
毛文龙面色铁青,面子上是挂不住的,却还是冷哼道:“求援。”
众部将无奈只得派轻骑求援,然而这黑灯瞎火的到哪里求援,只能用瞎猫去撞死耗子,往辽阳方向派出轻骑求援。
此时望台上示警,有大队人马往清河堡扑过来了。
毛文龙火冒三丈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这伙建虏也太狂妄了,这还要攻清河堡么,左右群情激奋起来。
“杀,杀,不留活口!”
炸了毛的毛文龙跳将起来,心中却又有些忐忑,此战过后,他一手把持的朝军是该整顿了,这事不用等大帅提出来,先上一个整顿朝军的章程吧。想到大帅那张年轻,温和,英武的脸,毛文龙心中越发不安,有些沮丧,如同一盆冷水浇到头上,将毛大帅惊醒过来了,可不能得意忘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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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一章 弃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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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一章 弃械
天亮时,还真有一队求援的轻骑跑到了抚顺,战战兢兢跪在帅营里。
鸦鹘关被破,两万朝军全线溃败,近两千八旗精兵在抚顺关以东的山林里乱蹿,毛文龙请援。
卢象升皱眉骂了一声:“这个毛文龙,昏聩!”
马城倒是心平气和,两千散兵成不了大事,调兵围剿便可,如此大规模的战事免不了出现些反复。马城对整顿朝军兴趣不大,对毛文龙的态度却很满意,也不愿作出狡兔死,走狗烹的事情,求个善始善终吧。
沉吟着道:“此战过后,朝军,蒙军便当转为守备。”
卢象升赞同道:“本该如此。”
马城思量着此战过后,大规模的朝军编制便可以取消了,大量使用朝军本就是兵力不足时的无奈之举,此战过后朝军将全部转入守备队,成为一支纯粹的治安军,白城蒙军也有一部分照此办理。
上通天文,下知地理,走一步看三步便是如今成熟的马城。
此战虽是毛文龙之过,却给马城提了个醒,平辽之战稍有不慎便会打成一场烂仗,倘若不能将八旗聚歼在辽东之地,被大批八旗精兵钻了山沟打起了游击,那辽东便永无宁日了。自抚顺关到松花江,远东方圆数千里内,后患无穷,从底子上来说建虏便是一伙山贼,是极擅长钻山沟过雪林的。
十万兵力便可平定辽东么,那也扯的没边了,翻一倍二十万也不成。
从抚顺关到远东的白山黑水之间,多的是山沟密林,全都是大军难以施展之处,东北这个地方自古匪患便很严重,不是偶然。后世日军往东北派了号称一百万精锐关东军,可也拿密林雪原中的土匪毫无办法。一百万关东军都不行,十万明军就不成了,这场仗打不好便是一场烂仗。
女真人与蒙古人完全不同,蒙古人是牧民,在草原上放牧,生活是需要靠近水源地的。故此李争鸣一支偏师远征外蒙,只需控制住几条大江大河,绿洲,蒙古人失去了水源地便不得不西迁。然而女真人可是山民,人人都是钻山沟的好手,祖上多是猎户渔民,倘若将八旗子弟放回了山林,那可真是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卢象升也觉得头大如斗,不是说十万大军一到,虏患便可自平的。
这个仗还得慢慢打,先顾眼前吧,调集兵马封锁山路,布置警戒,总不能让两千八旗兵跑回沈阳去。
抚顺关外,金厂岭内,富尔江畔。
一伙数百人的八旗兵坐在江畔休息,打猎捕鱼果腹,多数人都全身浴血带着点伤,不足两千的八旗兵散落在金厂岭上,舔舐伤口,便如同受了伤的野兽一般喘着粗气,杀了一夜人眼睛都是血红的,这伙八旗兵在山中乱蹿,追杀漫山遍野的朝军溃兵,竟然追至富尔江畔,一个渡口南边两里处。
此时对岸已经聚集了一些明军骑兵,都下了战马在休息,自然是负责跟踪监视的精锐侦骑。两里外的渡口早有大批明军聚集,拦住去路,看似不甚精锐的明军挖了壕沟,布置了大量栅栏,拒马,约一两千人在路障后面列阵待战。壕沟外躺着一些旗兵的尸体,拒马桩上也挂着一些尸体,应是昨夜出山的旗兵先攻了一阵。
战死的旗兵脑袋都被割去了,衣甲也被扒光了,如野狗一般被随处丢弃。
此时旗兵主将尼勘脸上看不到任何怒意,他虽然只有二十岁,但见惯了战场生死。
真正让尼堪动怒的,是他的白甲兵在昨夜的追击战中损失惨重,有三十多个白甲兵阵亡,他总共才两百多的白甲兵,加上在乌鹘关死了的,他已经丢掉了六七十老巴牙喇,这对他的实力造成了严重损失。
身后,山中两千多义州军正在后面追赶,尼堪如果不想落入包夹之中,便只能尽快破阵或者绕过军阵。现在看了明军的部署,显然都不容易,哨骑报告的是,东面还有一支明军步营正在快速赶来。如果不抓紧时间,就会失去最后突围的机会。
看着渡口处严阵以待的明军,显然是一群临时拼凑的杂兵,多数都是没有甲的,使用的武器以火器为主,也有一些长弓,大部分是短铳,手铳这些射程近,杀伤力不强的轻火器,然而尼堪却迟迟下不了决心。他的八旗精兵血战过后,那股血勇之气减退了,也早成了一群疲兵,伤兵。
开原是什么时候开放兵禁的,明人是从什么开始,从绵羊变成饿狼的,尼堪脑中一阵恍惚,有些迷糊,又突然心中发毛,明国人有千千万万人口,倘若明国官府不禁兵器火铳,这天下还有大金什么事儿。
穷途末路,尼堪环顾周围数百残兵,一阵无力。
一个正黄旗佐领,凑过来问道:“主子,咱是打还是绕过去?”
尼堪转头看看左边的丘陵,那边的山丘山蒿草人高枯树林立,绝非通行的好地方,几个可以通行的山口并不宽阔,无人把守的山口阴森森的,尼堪敢拍胸脯保证,明军在几处要道设置了埋伏,虽然明军还没动,那是因为明军的骑兵没到,明军大队骑兵一到,他这数百残兵就是砧板上的肉了。
没有战马跑不快,箭壶早已射空,就连甲胄都是残破不全的。
尼堪动了动干裂的嘴唇,拄着刀的手抖了一阵,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憋出了几个字。
“弃械吧。”
那佐领吓的打了个哆嗦,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似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尼堪嘴里说出来的,左近几个旗兵也吓的站了起来,死一般寂静。
“弃械吧!”
第二次说这话说的时候,尼堪便不觉得有多难了,前有围堵,后有追兵,数百残兵又能如何做,拼了命的再冲一阵,也不过是给那些明人增添些战功,多被割去几个首级,多被扒掉几身甲胄,又能如何。尼堪心中一阵疲惫,他不怕死,但是如此这般死的毫无意义,是他无法接受的。
解下腰刀随手仍到地上,尼堪慢慢的盘座,将眼睛一闭便如同一尊泥塑一般,不言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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