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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吟之间,听闻傅宗龙狠声骂道:“混帐东西,欺本官无知乎,你兄弟三人委身从贼,不知戕害了多少良民百姓,拖出去砍了!”
徐氏三兄弟面如死灰,那年纪轻的愤然抗辩:“要杀便杀,不要污我兄弟清白,爷爷不怕!”
那年长的也脸色黯然,这一步走错了便难以回头,脑袋落地了。
马城只是好笑,傅大人真是亲民父母官出身,每日里都是和刁门打交道的,收服这兄弟几个当不在话下。
果然傅宗龙仍黑着脸,呵斥道:“本官身为招讨副使,自是不会不教而诛,带下去分开讯问!”
三兄弟眼中又升起希望,慌忙磕头,被带去外面分开审问有无恶行。
稍后,马城笑道:“傅兄喜得良将,可喜可贺。”
傅宗龙仍是带着些官威,正色道:“倘若这兄弟三人真有恶行,本官也是绝不姑息的,当斩便斩。”
马城早看的分明,那三兄弟中老大是个人才,早预备好了兄弟三人的退路,自然不会犯下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这等能走一步看三步的人才,也难怪傅大人要收拾一番留在身边,此战过后傅宗龙功劳极大,极有可能留在陕西,兼任兵部侍郎并陕西巡抚,收拾几个草民自是不在话下。
以傅宗龙此人的心智手段,陕西一地,当可为开原另一强援,也可为京师屏障。
一地巡抚权利是极大的,上马管军,下马管民,如论如何总要保他一个巡抚之位,经略陕西以为国之长城。
深夜,县城逐渐平静下来。
叛军厮杀了一整天终究是累了,官军也杀人杀到手软,一夜无事,双方似乎都耗尽了最后的体力。
翌日清晨,帅营西南方向升起炊烟。
马城站在县衙房顶上,看着家家户户灶台里升起的炊烟,面色古怪,昨日有两个粮库失守,流民抢到了粮食居然过起日子来了,委实荒唐,这哪还象是两军阵前,惨烈搏杀的屠宰场,好一副安逸平和的画卷。
傅宗龙,李开原也辛辛苦苦爬上来,看着城内升起的炊烟目瞪口呆。
良久,傅宗龙才叹息道:“民心思定。”
马城心说这才是正理,但凡有一口饭吃谁愿意造反呢,大股流民在城里过起日子来了,流寇再想裹胁这二十万流民可就难了。起码在粮食吃完之前,这些流民便死死赖在城里不肯走了,怕是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肯再冒着风雨四处流窜。昨日失守的两个粮库,储粮极多,够二十万流民吃上几天了。
马城三人却不敢怠慢,仍严防死守,避免再陷入到昨天那样的绝境。
连主帅都亲自上阵冲锋,拿宝贵的重骑兵当肉弹使了,三位主官都被吓怕了不想再来一回。下面军兵正在赶制雨蓬,很奢侈的用牛皮缝制防雨布盖在火炮上方,也是吃尽了大雨瓢泼的苦头。
城中局势显得十分微妙,两万明军被割裂成大大小小的几十股,固守街垒。二十余万流民叛军混杂其中,双方居然相安无事,叛军连日攻城也死伤惨重,实在是无力吃掉两万明军,好一场城市攻防战,硬生生打成了斯大林格勒,攻守双方陷入完全的僵持。远远看西门方向,一队叛军骑兵出了西门,头也不回的溜了。
叛军中也有机灵的,见势不妙应是收拾细软做山大王去了。
马城看着那队逐渐消失的骑兵,突然问道:“依傅兄之见,此战朝廷糜费几何?”
傅李两人有些跟不上他跳跃性的思维,良久,傅宗龙才谨慎答道:“此战动用兵马当在十万以上,粮草,军资实在无法估算,呃,户部的底子仍是被掏空了。”
李开元却奚落道:“户部哪里还有底子,先前叶向高主政时还要免江南商税,矿税,户口早穷的要当裤子了,此战糜费多是内驽银子。”
傅宗龙脸色阴沉,哼了一声:“叶向高之流,志大才疏。”
马城一笑,然也,不顾国家财政困局强行免税,天天叫嚣着朝廷不能与民争利,古往今来能干出如此荒谬事情的,也就只有东林党了。户部连辽东军饷都发不出来,还要大力免税彻底搞垮国家财政,这便是众正盈朝的东林党干出来的荒唐事,这委实是一群无法想象的蠹虫。心中冷笑,这群蠹虫最终也没落得好下场,被清人在江南攻一城便屠一城,杀的血流成河聚敛的海量财富,自然都便宜了八旗王公,可笑可叹。
傅宗龙沉吟片刻,突然沉声道:“贤弟之意,江南不稳?”
李开元吓了一跳,也睁大眼睛看着马城,却没说话,却嗅到一丝不妙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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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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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报应
陕西平叛,银子都是来自皇家内驽,内驽银子大半来自矿税,矿税则是大大小小的镇守太监收上来的,天子家奴,敛财自是不遗余力,自今年起已加了两次矿税,这便等若是从矿商嘴里抢食吃,从当地官府手里夺银子,江南一地矿监,太监自是人人喊打,要被扣上一顶阉党不法的大帽子。
李开元越想越怕,嘀咕着道:“月前出京时,内阁仍是在议商税,五十税一多半要改一改的。”
傅宗龙脸色阴沉,自是嗅到了江南大乱的不祥气味,江南一地官商勾结,搞出一场矿乱不在话下。
马城咧嘴憋出一个字:“杀!”
傅宗龙虽忧心冲冲,却附和道:“若江南大乱,当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剿灭,盐铁矿山之利,必保持在朝廷手中。”
马城心中又生出荒谬绝伦之感,后世煤老板和江南矿老板比起来,不值一提,大明朝的矿老板可是敢闹叛乱的。
傅宗龙沉吟着担心道:“只是如此一来,厂卫就要坐大了,此事不美。”
李开元却不屑道:“魏宗贤么,一家奴尔,不足为虑。”
马城会意一笑,在丰城侯父子眼中魏忠贤之流确实不值一提,不过是天子家的一条狗罢了。
三日后,县城。
三日间叛军没有再围攻县衙,反倒是官军趁机四处出击,将不少散落在城中各处的散兵聚拢起来,将控制范围足足扩大了一倍,阵线也更加稳固。三日来不时有流寇成群结队的离开,离开之前自然是要劫掠一番,时不时将平静打破,闹的县城里乌烟瘴气,抢粮,抢女人,抢军械。
马城习惯了站在房顶高处,看着不远处喊哭成一片的街道。大股流寇正在劫掠流民,流民本就是赤贫,手中只有几袋趁乱抢出来的粮食,自是人人与流寇拼命,奈何棍棒石块经不住利刃劈砍,纷纷被砍倒在房前屋后。流寇杀的兴起便丑态毕露,当街将干瘦的女人按倒,刺耳的尖叫声让马城身边亲兵纷纷按住刀柄。
这类事情每天都在发生,逐渐将人磨练成铁石一般的心肠。
同时西北方地平线上出现一队骑兵的身影,蚂蚁般大小的骑兵人数不多,却士气如虹朝着一群流寇冲杀过去。几十人人有马的流寇拼命打马逃走,却被追兵轻骑追上一个个刺翻,应是马背上驮着粮食跑不快,毫无顽抗之力便一命呜呼,那队轻骑大获全胜忙着收拢无主的战马。
丁文朝一口唾沫吐过去,冷笑道:“报应来了。”
马城心中也颇为畅快,从流民手中劫掠的救命口粮,反倒成了逃命时的负担,真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左右亲兵人人喜形于色,从方向上判断应是山西兵马到了,前锋哨骑已至城外十里,大军当在五十里外,旦夕可至。东南方向虽然毫无动静,去河南的道路想必也很艰难,精心策划的四面合围之策,终于奏效,仍滞留在县城的叛军插翅难飞。
已逃回山林的少量流寇不足为患,早晚会被继任的陕西巡抚彻底剿灭。
翌日清晨,西北方向大队援军终于出现,上万人马以骑兵为前导,组成阵势缓缓压上,最终在城外十里处扎下大营,随军民夫开始挖坑筑营,大队骑兵虎视眈眈在外围游荡,县城里贼众炸了锅,彻底失去了统一的指挥,城门大开各家流寇乱哄哄的出城逃命,就算白痴也知道不能躲在城里被包了饺子。
城外官军很快动了起来,大队人马在西北两个方向扎紧口袋,却任由贼众逃亡东南方向。游荡在城外的山西镇骑兵呼啸而至,将大股流寇击溃,小股流寇就地歼灭,鼓声隆隆,上万官军排成横队,挺着刀枪步步逼近,将四处乱蹿的贼众一个个的砍杀,逃向东南方向的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