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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的住自家,这便是与天下人为敌了。低头看看脸色苍白的佳人,心中一软,便抓着她柔软小手,轻轻一握,佳人便镇定了些。
牵着佳人走到艾南英面前,突然露齿笑道:“这位艾兄,可是要捉我去圣人面前,下跪请罪?”
艾南英梗着脖子道:“你侮辱斯文,自当如此!”
周围又是群情激奋,监生,来逛书局的举子秀才,都大声附和,今日不去圣人面前下跪,便不罢休。
柳自华再看不看面前艾才子,看着情郎温柔似水道:“妾身陪着城郎去,给圣人下跪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马城心中满是柔情,笑着道:“且住,今日,我便与艾公子论一论,这公认的天下文章第一。”
一片哗然,艾南英象打了鸡血,将衣服也整好了,也不寻死了。
艾才子振奋起精神,振奋道:“如此甚好,咱们便论一论这篇佳文,百姓足,孰与不足,某输了扭头便走,你若输了,不得再霸着自华。”
马城冷笑道:“我若输了,便将自华让给你么。”
柳自华气的俏脸通红,咬着红唇痛骂:“艾南英,你不当为人!”
艾才子脸皮够厚,便入了正题,侃侃而谈:“百姓足,孰与不足。民既富于下,君自富于上。盖君之富,藏于民者也,民既富矣,君岂有独贫之理哉?有若深言君民一体之意,以告哀公。
盖谓:公之加赋,以用之不足也;欲足其用,盍先足其民乎?诚能百亩而彻,恒存节用爱人之心,什一而征,不为厉民自养之计,则民力所出,不困于征求;民财所有,不尽于聚敛。
间阎之内,乃积乃仓,而所谓仰事俯育者无忧矣。
田野之间,如茨如梁,而所谓养生送死者无憾矣。
百姓既足,君何为而独贫乎?
吾知
藏诸闾阎者,君皆得而有之,不必归之府库,而后为吾财也。
蓄诸田野者,君皆得而用之,不必积之仓廪,而后为吾有也。
取之无穷,何忧乎有求而不得?
用之不竭,何患乎有事而无备?
牺牲粢盛,足以为祭祀之供;玉帛筐篚,足以资朝聘之费。借曰不足,百姓自有以给之也,其孰与不足乎?
饔飨牢醴,足以供宾客之需;车马器械,足以备征伐之用,借曰不足,百姓自有以应之也,又孰与不足乎?
吁!彻法之立,本以为民,而国用之足,乃由于此,何必加赋以求富哉!”
千古名篇佳文,果字字珠玑,艾南星每念一句,周围监生士子便叫一声好,如此佳文自是人人倒背如流的。群情激奋,连番子,锦衣卫气势也弱了些,缩缩脖子,仿佛与读书人为敌是极可怕的事情。
艾南星洋洋自得,讥讽道:“百姓富则君自富,如此千古佳文岂容你这蠢物指摘。”
马城冷然道:“你再喊一个蠢字,真当本镇不敢发落你么。”
艾南星颇为不屑:“来辨,休要拖延!”
马城冷笑:“好臭,好臭,臭不可闻。”
周围里三层外三层的监生,一片哗然,纷纷又要叫骂。
马城却高声道:“我便和你辩一辩,大明立国二百余年,这天启一朝与洪武朝比,百姓可是变富了?”
艾南星微一皱眉,昂然答道:“自然是变富了,这便是朝廷体恤百姓,圣君不与民争利的功绩。”
马城又高声道:“皇明二百余年休养生息,百姓富足,这天下田亩,自是比立国时多十倍,百倍,艾公子以为然否。”
艾南星和一众监生纷纷叫骂:“自是如此,立国时几十年战乱,田地荒芜,十室九空,田亩自是少十倍百倍。”
艾南星更是愤然道:“你这不学无术的鹰犬,当某是三岁童子么。”
马城冷笑:“洪武二十六年清查田亩,天下有田九万万亩,田赋岁入三千万石,然而到了弘治十五年再清查时,天下田亩减少至四万万亩,田赋岁入不足一千万石,如今这天启朝,想来也不会强过弘治年间,敢问艾公子,既是二百余年来百姓富足,这天下田亩为何比立国时少了大半。”
一片鸦雀无声,国子监的监生,临川的大才子,平日里读的是圣贤之书,君子之言,自是不会知道天下有多少田亩。
片刻,艾南星抗辩道:“你说少便是少了,绝无可能!”
周围监生象是有了主心骨,纷纷叫道:“绝无可能,田亩自然是越来越多的,怎会反而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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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捧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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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捧杀
马城咧嘴露出森森白牙:“是多了还是少了,去户部一问便知。”
话音未落,人群中便有人沉声道:“不必问了,万历六年张相公行一条鞭法,清查天下田亩,数七万万亩,比立国时仍多有不足。”
人群闪开一条路,一位文士打扮的老者,越众而出,相貌平凡。
老者走至近前,上下打量后方傲然道:“老夫孙承宗,忝为礼部右侍郎,有甚不明处老夫替你做答。”
马城微一抱拳失礼,周围监生也窃窃私语,却不敢造次,官职是小,但凡不是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也知这是帝师,帝师,那是读书人至高无上的位子了。
艾南星哑然,良久方怔征道:“怎会如此,田亩怎会越变越少。”
孙老大人将手一摊,从容道:“我怎知道,老夫今日只是为你两人做个见证,其余便一概不理。”
任监生们如何激奋,也无一人敢说帝师说谎,堂堂帝王之师,自是不会诓骗几个无品无职的书生。
马城奚落道:“不学无术,蠢物一般的穷措大,你连天下田亩几何也一概不知,岂不是个蠢物。”
艾南星张口结舌,孙承宗劝阻道:“这便有些过了,不许骂人。”
马城无语,心说这位孙老大人到底是站哪边的,还是来寻乐子的。
随即,马城便又高声问道:“民富而君自足,何其谬也,我再问你,你可知我朝岁入几何,支出几何。”
艾南星和一众监生自是张口结舌,答不上来。
孙乘宗不问自答,沉吟着道:“我朝岁入,有盐税,茶税,关税,粮税,去岁太仓岁入四百万两,结余三百万两。用于九边募兵,京官俸禄,辽左战事支出五百万两,早已是入不敷出。”
众监生早哑口无言,但凡不是做官的,对此自是一无所知。
鸦雀无声,马城侃侃而谈:“诺大一个皇明,天朝上国,太仓岁入节余三百万两,户部连贼都不愿进,说甚么民自富于下,君自富于上,好臭,好臭,臭不可闻!”
孙承宗又摆手道:“过了,过了。”
马城被这老头弄的哭笑不得,只得无视他,柳自华却被逗的扑哧笑了。
笑声引人侧目,俏家人慌忙以手掩嘴,不敢再吭声。
艾南星被呛的脸都涨红了,良久方抗辩道:“朝廷岁入如此少,自是脏官太多,银子,自是被脏官贪了!”
四下又是群情激奋,叫嚷起来,脏官,自是脏官贪得太多。
孙承宗又摆手道:“非也,非也,我朝商税五十税一,粮税三十税一,各地所产折银两千万两,各省预留钱款不过一千余万两银子,许多衙门年久失修,两月前大雪,连礼部房上也破了个大洞呢,至今无钱修补。”
几句话,将艾南星呛的险些噎死了。
马城见他说不出话来,便高声道:“说甚么千古佳文,文章第一,我看是狗屁不如,臭不可闻!”
远近千余监生,行人皆默然不语,也有不少年轻书生一脸茫然,显然是不明白为何民富而国穷,连堂堂礼部衙门的房顶都修不起,百姓足,孰与不足这是圣人之言,莫非圣人言也是会错的么。
憋了许久,临川大才子愤然道:“那便加税!”
马城失笑道:“然也,正该加税,太祖立国之初,将天下人分为士农工商四等,天下工匠富足者百无一二,艰难者十常**,加不得税,那便只能加农税,农税由三十税一,加到二十税一可也,请问孙大人可得银几何。”
孙承宗闭着眼睛算道:“二十税一,当可得银三百万两。”
马城故做苦恼:“得银三百万两,仍是大大的不足,士族免税又是我朝定制,那又该加谁的税呢。”
艾南星险些被咽死了,终愤然道:“加商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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