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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永春沉吟片刻又一封弹章,参左佥都御使,领直隶屯田事左光斗,勾结王化贞倒卖常平仓库粮,扣上一顶硕鼠的大帽子。马城暗赞,左光斗,东林又一干将,这帽子扣的不大不小刚刚好,常平仓,正是此人份内事。这封弹章便不必直奏君前了,而是走正常渠道送至内阁。
马林拍手叫好,如此两道弹章一明一暗,明着参左光斗,暗中诛王化贞,这才是三朝元老杀人的手段。
一夜无眠,老大人施施然自去安歇。
马城父子便自回内城府邸,面君之后,便不能再暂住京营了。
这内城中府邸还是先帝御赐,打开臣封已久的府门,马林又怔怔的发起呆来,必是又想起先帝的好处来。众亲兵一阵忙乱,将诺大府邸收拾一新,服侍提督大人睡下,马城此时睡意全无,索性去外城挑几个丫鬟奴仆,总不能让粗手粗脚的大兵服侍老父亲饮食起居,那也太丢面子了。
出了内城,天色尚早,沿街行人稀少。
马城已知这外城繁华地带,真正热闹是在夜里,身边缺了个纨绔陪伴总觉得少了点意思,颇为无趣。
方世鸿此去苏浙开办票号,倒是远离了这风暴中心,也是个有福之人。才刚走到东华门灯市胡同口,就有人伢子一拥而上,亲自挑了两个粗使丫鬟,一个厨娘,左右没有顺眼的上等丫鬟。问过方知,要挑知书达礼,温柔体贴的美貌丫鬟得去妓院,还得是上三等的青楼馆阁才行。
看着抓耳恼腮的丁文朝,一笑之了,今日便充当一回纨绔,也体会一回做纨绔的乐趣。找妓院倒是轻车熟路,毕竟是同方世鸿来过的,仍是找到那家与映雪重逢的一等妓院,寻几个美貌丫鬟回家撑撑场面。
上午,胡同内众多妓院都扫的干干净净,也有不少闲人在底下吃茶。
马城带着丁文朝,两个亲卫在大堂子里坐下,环顾左右,年轻的,儒雅的,老丑的,便是这时代的北漂大军了。这时代的北漂大军可不是为了讨生活而来,而是各省应试的举子,或仰慕京城繁华,或家中富庶,总有借口滞留在京师,免了千里奔波之苦,算起来也是一支庞大的队伍。
只听说过穷酸秀才,没听说过穷酸的举人,中了举人便可以接受投献田亩,日子过的十分舒坦。
等龟公上了一壶清茶,过不多时,便有一位说书先生上台说书。这说书论政还分早中晚三班,论政治开明,这大明朝应是历朝历代中的翘楚了,这青楼妓馆中的草台班子,可比后世的政论节目还精彩。
台上这位公鸭嗓的小先生岁数不大,起了个头:“书说天子初政,天下欣欣望治,然帝本冲年,不能辨忠佞。当朝首辅叶公为人光明厚重,后德量,好扶植善类。再入相,事冲主,当直谏如神宗时。”
左右书生听的摇头晃脑,丁文朝却不奈道:“这厮说的什么鸟书。”
马城欣然道:“他说皇上小,不懂事,首辅叶公人品好,可以重用。”
丁文朝这粗人不免笑骂道:“这厮好大口气,我看倒象个癞蛤蟆。”
马城一笑,左右书生早侧目以对,讥讽道:“粗鄙军汉,无知匪类。”
丁文朝一怒而起,被马城不悦的一个眼色,只得悻悻坐下,左右嘘声四起,气得丁文朝直翻白眼。马城也在皱眉,这市井之所,风化之地可也有些变味儿了,要说这家妓院主人没有官场背景,猪也不信。
众正盈朝,民意汹汹,这便是天启初年的京师。
有些无趣,叫来老鸨子要买两个勤快些的丫鬟,老鸨子见来了大豪客,便请至楼上雅间详谈。过不多时,几十个低眉顺眼的小丫鬟走进来,俱是在青楼中调教几年,专为官宦之家调教的丫鬟,没一个超过十五岁的,都是完璧。几十个丫鬟被老鸨逼着抬头,都是姿色上佳却无狐媚之姿,举止也是极端庄的。
几十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颇有些期待之色,让人心软。马城硬起心肠挑了两个年龄大些的,两女难掩喜悦之色盈盈下拜,口称少爷,倒比选中了秀女还要欢喜。能在富贵人家当丫鬟,总比成年之后沦为妓女强的多了,没选中的沮丧一礼,有两个年纪小的还哭了出来。
马城心中又是一软,便出言道:“那两个小的也买了吧。”
欢喜的欢喜,沮丧的沮丧,让丁文朝这硬汉也有些忸怩,避过脸去。
现银交割,两大两小四个一等丫鬟,折银五百两,一个沉重的大包袱放到桌上,老鸨自是眉开眼笑,皆大欢喜。
不料外面来了几位儒雅公子,高声讥讽:“明珠投暗,白璧蒙尘,世道何其不公。”
马城无语,丁文朝早按捺不住,叫骂道:“哪来的鸟人在放屁。”
那几位儒雅公子嘻笑起来,只调笑道:“好臭好臭,这时节粗鄙军汉,也学人蓄养美妓么。”
丁文朝翻个老大的白眼:“关你鸟事,快滚快滚,迟些爷爷请你吃拳头。”
那几位公子脖子一梗,纷纷叫骂:“放肆!”
“你这粗鄙军汉何来,天子脚下容不得你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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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打狗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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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打狗腿
丁文朝将拳头捏的咯咯直响,马城却十分无语,瞧一瞧自家身上,里衣是爱妾亲手缝制的青色武士服,外面是大明镇军制式的将官大氅,一看便知是边军将领。几个没有官身的举子,秀才,就敢当街叫骂边军将领,这委实太过了些。那四个丫鬟吓的脸色发白,老鸨子也点头哈腰陪着笑,求两位军爷开恩,莫将人打出个好歹,误了前程。
马城是被恶心到了,强忍着心中恶心抽身而去。
那几位公子不依不饶追至街上,仍在叫骂:“那军汉是哪一镇的兵,几品官,连一等丫鬟也敢买,莫不是贪墨了军饷!”
“定是国蠹无疑了,边事糜烂,都是这些蠹虫所为。”
几人再也走不动,马城回过头来森然道:“辽镇,五品。”
那几位公子眼睛瞪了起来,叫嚣道:“原来如此,败军之将,无耻!”
两个亲兵锵的拔出刀来,几位公子呱噪起来,让马城瞬间觉察到一丝寒意,这分明是精心设计的陷阱了,街角,青楼馆阁内冒出来大批士子,身材粗壮的下人,长随,有些怀里还鼓鼓囊囊的显然是不怀好意。马城麾下皆是百战精锐,虽只两人,也一左一右缓缓双手握刀,摆出最有利近身搏杀的架势。
丁文朝眼睛眯了起来,手按刀柄,架势仍是倭刀的路数。
丁文朝眯着眼睛,谨慎道:“少爷,走罢,标下怕一会顾不过来。”
马城啼笑皆非道:“哪个要你保护。”
丁文朝方陪笑道:“少爷神勇,是标下糊涂了。”
眼看周围人越聚越多,两个管街的锦衣卫见势不妙挤了过来,隔在两拨人中间都满头大汗,尽力说项,哨子已经叼在嘴上。哨子一吹,附近几条街的锦衣卫,巡城兵马便会驰援,捉拿人犯。
领头几位公子怒目圆睁,威吓道:“敢!”
“贱狗,敢吹哨子让你两人扒皮抽筋!”
两个锦衣卫僵在当场,真的不敢吹哨子求援,也不敢得罪满街的举人,秀才,打起官司必然是没好结果的。马城稍一思索便了然了,这几位多半是杨涟的门人,子弟了,纠结同好这是报仇来了,还挑了个仇人落单的好时候来。眼看着一些粗汉亮出扁担,大棍,马城气急反笑,也随手抄起路边一根扁担。
人群中一位白衣公子,尖声叫道:“今日,我等当除此蠹虫,打!”
马城柔声道:“站开些。”
四个瑟瑟发抖的丫鬟慌忙跑远,马城缓缓分开双脚站了个弓箭步,挺起扁担,与两个亲兵互相使个眼色,今日,便让这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混帐东西,体会一次开原边军精锐的能耐吧。
“且住!”
一声尖叫,人群中又一拨人挤了过来。
一位妙曼佳人纤腰款摆,香汗淋漓的走出来,虽是心中发急仍摇曳生姿,一对三寸金莲实在是走不快。佳人身后几位贵公子颇为尴尬,有人想要上前拽她,却被佳人狠狠推开,跌跌撞撞跑了过来。马城无语,这位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