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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做这一切从来没问过我的感受，她用她认为好的方式爱我，从未过问这些是不是我想要的，她把她的思想强加到我身上。有时候我就想，我要是没有这样的家庭，没有这样的父母就好了。”
杨琪睿并未附和，也没有安慰，而是缓缓起身将她拉到沙发边，将她安放在自己身边，递上纸巾，任由她默默流泪。
过了一会儿，待她冷静下来，不在流泪。
他提议：“要不要去外面走走？”
于是两人起身，关门，下楼，出小区，启动车子。
他没说要去哪，她也无心问起。
只是车开到河边后，他将车停了下来。
河边的小船上点着微弱的灯泡，眼前是匆匆东去的暗流，微风荡起时，船上的灯也跟着水流左右摇晃。初夏的夜总是给人一种轻松愉快的感觉，夏虫的嗡鸣从远处的山林里传来，夜空繁星点缀，总能唤起人心对鸡犬桑麻的恬淡生活的向往，安闲自得的平宁悄然袭来。
两人从车上下来，站在河边，一个仰望空中的星辰，一个遥望远方的黑夜，杨琪睿静默了，缓缓道：“这世界上很多事情可以选择，可以努力争取，但也有很多事情我们无能为力，而家庭和父母都属于后者。”
说完，他停顿了片刻，转头看着苏暖暖，缓缓补充道：“我七岁那年，母亲就去世了。”
苏暖暖听见这几个字时有点蒙，几乎没反应过来。如果她没记错，他的父亲应该也已经逝世，那么杨琪睿就是父母双亡，所以他一个人住，所以他一个人过年，所以他不喜欢回老家。
她突然有点不敢直视身旁这双眼睛，极力掩饰自己的情绪，生怕被他捕捉一点异样，刺痛他脆弱的自尊心。
杨琪睿波澜不惊地看着远帆上的明灯，可在苏暖暖眼里，却是前所未有的落寞。
他的视线越飘越远，似乎在打着腹稿，想着如何表达自己的经历，眉心微蹙又缓缓散去。
他说：“因为一场车祸，我母亲得内脏受到很大损伤，特别是心脏的部位。”
他说“心脏”两个字的时候，苏暖暖的心猛地颤了一下，很想问他，这是否就是他选择留美学习胸外科的原因。可是，他似乎沉浸在思绪里，不给她留疑问的时间。
“那段时间，她活的很累，后来……”
他的声音低缓，沉沉地，带着些许悲伤，但又好像是不带任何色彩的描述，像是在讲述别人家的事情，概括的简单明了，不想被人多了解。
只是到了后面，却停了下来。
即便他不说，结果是什么也明了。
苏暖暖忍不住去看他。
细碎地月光照在他的侧颜上，孤傲标世，简傲绝俗，好像悠远地不应该存在于尘世间。
他的目光仿佛可以穿越时空，仿佛可以看透一切尘俗。
最后，轻描淡写的一句：“后来就解脱了。”
简简单单的三两句话，好像把整个童年都描写出来了。苏暖暖好像看见了那个年少老成的孩子，站在自己母亲的棺木前默默流泪，那定是段不愿被窥探，更不愿被提起的忧伤岁月，所以才被他说的这么清清淡淡。
苏暖暖垂下目光，看着他的手。
手背的皮肤不知道是不是经常戴手套和消毒的原因，居然比他的脸以及手腕以上的皮肤还要显得白一些。
随后，那双手从她的目及之处离开，转而插进裤子的口袋里，这是他经常做的动作。别人做起来总像流氓地痞，如同社会上无所事事的人一样，可是杨琪睿做起这个动作，却给她一种慵懒帅气的感觉，比起诊室里衬衫西裤的杨琪睿，她反倒喜欢他爽朗阳光的样子。
“暖暖。”他轻轻地叫她。
她一惊，猛然收回了极近贪恋的目光，以及备受蛊惑的幻想，连同那从星眸中透露出的点点柔情也被自己缩了回去。
他未察觉她的异样，接着说道：“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同情我，也不是在拿自己的经历来安慰你。我觉得，人的一生必定有不同的挫折，痛苦过，难受过，哭过，最后还是要努力向前。也许过了很多年回头再看，会发现我们曾经执着过得事情，其实大概微不足道。”
苏暖暖沉默不语。
杨琪睿接着说：“其实我这人不适合当老师，也不适合讲道理，所以……”
“我懂。”苏暖暖突然打断他的话。
她当然懂，或许在母亲去世后的很久这段记忆仍是杨琪睿心中的禁区，但是他不会再原地自怨自艾，也不会就沉浸在悲痛里停滞不前。他知道如何为自己疗伤，直到发现时间会治愈所有伤痛这个道理。
他告诉她，或许我们曾经执傲的事情，其实大概是微不足道的，他于母亲去世是这样的，而自己于季准这份爱恋也是如此，虽然两件事根本没办法相比，但是本质上应该是相同的。
至少现在她明白眼前的男人愿意敞开心门小小的一角，让她微弱的光芒将里面照亮。至于初恋，至于季准，至于曾经那个可怜卑微的自己，或许还会在杨琪睿这里继续，因为眼前的人比季准还要迷人，还要充满诱惑。她深知，这是段开始就不会停止的爱恋。
可是，她又怎能拒绝。
他浑身是伤，却依然闪闪发光。
夜风习习，在河边站久了难免冷，两人便上车准备回去。
苏暖暖没有让杨琪睿送她回家，而是去了趟管怡那儿，有些话她还想跟管怡说明白。
“一个人行吗？要不我在这等你。”杨琪睿问。
苏暖暖连连摇头，在她的催促和保证平安到家打电话的情况下，杨琪睿才驱车回家。想来他也有好几日没好好睡觉了，工作攒了一堆，明天也有他忙的。感谢之余更是愧疚，她没能为他做些什么，却享受着他的温柔和宠爱。这与之前冷冷淡淡地杨琪睿完全不同，他好像从她不敢触碰的幻想中走出来，幸福的感觉让她一度疑为这是一场太过美好的梦。
以前是她一厢情愿，现在是被爱的诚惶诚恐。
管怡家只有她一个，方达从b市回来后就直奔医院，连家门都没迈进一步。
“来了。”管怡穿着一身休闲的睡衣给苏暖暖开门。
“嗯。”
电话里管怡就告诉她，两人一起吃晚饭，桌子上是现定的外卖。
苏暖暖的肚子很合时宜的叫起来，可是看着满桌的饭菜却塞不进一口。
“暖暖。”管怡慢悠悠地叫她，接着又说：“我现在什么也吃不下。”
“我也是。”苏暖暖说。
两人面对面坐着，眼神呆滞地盯着桌子上的饭菜，沉默着，沉默着，谁也说不出一句话。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来管怡家，可能是家里太冷清，也可能是回去就会胡思乱想。
过了很久很久，管怡轻声说了一句话：“要是梦琪在，这饭菜一定吃的下。”
苏暖暖也自嘲般笑笑道：“谁说不是呢。”有赵梦琪在，做什么事都开心。
“要是她在，一定会说‘你俩都疯了吗？这么多好吃的不吃，看着就能解饿？！’”
苏暖暖被管怡的脑内小剧场逗笑，一边笑一边点头，直说对。
沉默的气氛被打破，两人虽都挂念着赵梦琪，可是一直这样沉浸在悲伤里也不是那么回事。尤其是苏暖暖，经杨琪睿刚才那么一说，竟有一语点醒梦中人的感觉。她想，若赵梦琪看见了她和管怡整日一副哭丧着脸的样子，也不能安心，生活还是要继续。
于是正色道：“管怡，我有件事情跟你商量。”
管怡仍掩面笑着，缓缓道：“你说。”
她迟疑了片刻，有些扭捏道：“我和杨琪睿……”一时间竟也找不到合适的说辞形容两人目前的关系。是恋人？可她却总是别别扭扭。不是恋人？好像又不对。
管怡怎么可能不了解苏暖暖的心思，两人是多年死党，她一眼就看出问题，随即一针见血地问：“你喜欢他吗？”
她有些楞，被管怡这么突然一问不禁心中一颤。
自己真的能全心全意再次爱上某个人吗？
这个问题着实问倒了苏暖暖。
“我……我……我也不知道。”她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椅子上。
“苏暖暖，你要一直这样下去吗？”管怡不着边际的问了一句。
“什么意思。”她没听懂。
“季准离开之后，你就再也没敢对谁付出真心，对吧？”
她默默点头，确实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