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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定了半天,终于有点眉目,皇后便安下心来,顺便也通知了那人好好准备,小陆子见皇后生气,便随便从库房了拿出了一件玉器就要充做寿礼,明日给皇甫德仪送去。
皇后见了说不妥,命他换了一件用羊脂白玉精心雕刻的马踏飞燕,用意很明显:皇甫德仪你不是学赵飞燕的踽步么!那就送你个马踏飞燕,让你被踩在马蹄下,看你还怎么嚣张?
第二天傍晚,常曦就乐呵呵地带着这个‘寿礼’,伴着皇后的凤驾朝她的老对头,皇甫德仪的含清殿行去。
到得殿上,早有皇甫德仪并其余一众宫嫔接驾,迎得皇后进了殿内,李隆基已坐在殿正中的案上。
皇甫德仪含笑道:“臣妾今日寿辰,竟劳动皇后娘娘大驾,实是愧不敢当!在此薄酒一杯,恭祝皇后娘娘长乐无极。”
皇后微微浅笑,一饮而尽。
王美人四处遥望,但见殿中没有任何华贵的陈设、庸俗的珍玩、炫目的珍宝,含笑赞道:“怪不得妹妹受陛下宠爱,虽已贵为九嫔之一,但竟是如此节俭。”
柳婕妤也道:“节俭到是节俭,但亦布置的不俗,颇见雅致,能与昭容姐姐的清辉殿相媲美。”
于昭容见二女说起自己,含笑点头,并不言语。
皇甫德仪道:“妹妹教坊司出身,忝居九嫔之一已是不安,焉敢奢华无度?”
皇后笑道:“你既已是陛下的人,就不能布置的如此素气,平白的失了皇家的身份,明日本宫吩咐尚宫局为你添置些摆设。”
皇甫德仪听罢,连忙起身下拜道:“臣妾谨遵皇后教诲,谢娘娘关心。”神态甚是恭敬。
李隆基见她不恃宠而骄,对皇后恭敬有礼,心里更是喜欢。
常曦在一旁,见此暗暗心惊:风露何时变得如此深沉有心计,以往飞扬跋扈的她竟一改本性,变得温柔似水,恐怕更不好对付了。
钟美人因蝶幸的事情,被六宫众人笑话了很久,此时见皇甫德仪如此受宠,忍不住就心中有气,又不敢当着李隆基的面发作,猛喝了几口闷酒,大声地咳嗽起来。
华妃见她脸红心跳,便道:“可是这里气闷,妹妹不舒服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钟美人一张粉脸涨的通红。
皇后笑道:“此处确实略感气闷,今日秋高气爽,不若去太液池瀛洲岛的亭子里,赏菊花吃螃蟹如何?”
皇甫德仪略一沉思,便想婉言拒绝。
郭顺仪接着皇后的话道:“这深秋赏菊最合适不过,况且瀛洲四面水又青碧,亭子又敞亮,再者,菊花又名‘寿客’,今日妹妹做寿,就着菊花喝酒闲谈,岂不更是吉祥?”
皇甫德仪见皇后一伙执意要离开含清殿,不知是否有阴谋,垂着头,想找些话搪塞过去。
王美人见她无话,刚想替她解释一番,却听李隆基起身道:“老呆在殿中也确实气闷,皇后的提议很好。”
皇甫德仪没办法,只得笑着随众人去了瀛洲岛。
这瀛洲岛是太液池中的一个孤岛,岛上设有藕香亭,亭子前有一棵千年古树,要将近十个人合抱才能围住,古树巨大的翠盖高高地将亭子遮住了,既不挡光线,又阴凉舒畅。旁边一片浅黄色的菊花开的正绚烂,众人在此把酒临风,说不出的畅快。
皇甫德仪细细地剃了一壳子蟹肉并蟹黄,就着葱姜,双手擎至李隆基身前,浅笑道:“三郎。”
李隆基笑着接过,柔声道:“露儿,今日是你的好日子,不要光想着朕。”
皇甫德仪闻言嫣然一笑,白皙的面颊上升起两朵红云,像是喝醉了一般。
钟美人吃味地道:“德仪妹妹似乎未喝就醉了。”
皇甫德仪垂下头,露出洁白的脖颈,细声地道:“三郎面前,焉能不醉。”
柳婕妤闻言,露出一排贝齿,娇笑道:“说得好!再看陛下几眼,我也要醉了呢。”
“小妮子!竟会说这些不着调的话。”李隆基笑着斥责道。
于昭容见此只是淡淡地道:“螃蟹性寒,要吃点热酒方不伤胃,高公公烦你吩咐一声,上些用热水滚了的菊花酒,给众人暖暖胃吧。”
高力士道了声喏,用玉盘上了几壶烫好了的菊花清酒。
皇后喝了几口,怒气就着酒劲不断上涌,想想刚才皇甫德仪也敢当面称起三郎来,粉面含霜,只能低头吃螃蟹抑制住自己的怒气不发作。
几旬酒罢,众人嬉闹了一会,便觉无趣,华妃提议唤教坊司和大乐署的几名舞姬乐工,作舞娱宾。喝醉了的钟美人双颊如抹了胭脂,吃吃地道:“还唤什么舞姬,德仪妹妹不就会跳舞么!让她在作一支《归风送远》吧!”言语间充满醋意。
皇甫德仪眼圈一红,怔怔地就要坠下泪来,李隆基见她泪光盈盈地样子,心中大痛,寒声道:“以后再敢有人提起皇甫德仪的出身,按谤议朝廷的大罪论处。”
众嫔妃心中都是一凛,钟美人的酒意也醒了大半,心中暗暗恼恨。
皇后道:“去传教坊司的人,速来献舞。”
片刻后,一阵幽香随风而来,丝竹声响起,一身着金黄色露脐敦煌舞服的舞者从天而降!只见她额头点着梅花妆,梳着飞天髻,腰间挂着玉佩,发后两根飘带随风舞动,宛似谪凡下界的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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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集 扩音箱(下)
“咦”!众宫嫔都惊讶地张大了嘴,李隆基站起身仔细瞧着,这舞者腰上似乎并无绳索,怎会从天而降?!
那舞者手持两条渐变的五色绸带,身躯在半空中轻盈地转动,用飘舞而富有韵律的长绸表现着飞天的轻捷自如,双臂舒展,在半空中做了几个完美的回旋。
于昭容讶然道:“这是何人?当真能如列子一般乘奔御风么?”
李隆基目不转睛地看着那舞女,喃喃地道:“南华真人(庄子)的书中写到,列子能御风而行,难道世间真有这样的人么?”
皇后和常曦见了李隆基的反应,相视一笑。常曦暗道:幸亏那个涎脸王爷能弄来这样的宝贝,据说南海上有一种极为坚韧的冰蝉丝,透明无形,可惜极为珍贵,非常难得。这涎脸王爷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真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那舞者伴着舒缓的曲子,在半空中飞舞翱翔,变换着各种姿势。
李隆基道:“此是何人?能作出如此精妙的飞天舞。”
皇后笑道:“这是教坊司新任的乐正!”
“哦?”李隆基颇为惊讶。
常曦忙补充道:“她叫湄儿,和奴婢同是教坊司刘乐正的弟子。”
李隆基恍然大悟,怪不得舞技如此精湛,原来是贞儿的亲传弟子。
皇甫德仪看着半空中回旋的女子,瞳孔慢慢收缩,湄儿?这可是老相识了!皇后当真是无人可用了么!竟将她拉出来分自己的宠,倒要看看她有何本事。
这半空中作舞的正是常曦的好友湄儿,也是皇后着力培植的新人,本来常曦怕湄儿卷入其中的争斗,是执意不肯的,奈何湄儿自己答允了皇后,其实这点常曦早应该想到,那日闲谈说起李隆基时,湄儿眉飞色舞的神情已经说明了这一切。
华妃道:“这位乐正姓什么?”
皇后笑着道:“并无姓氏。”
“为何?”众人奇道。
皇后道:“她进宫时,幼时记忆全无,是刘乐正抚养长得的。”
皇甫德仪在教坊司多年也没听说过湄儿还有失忆的事,当下便微笑道:“娘娘知道的好详细。”
皇后喝了口菊花酒,片刻后矜持地说:“本宫处理六宫事宜,当然要谨慎小心的好。”
李隆基刚想出声询问什么,湄儿从半空中降至菊花丛中,右手在身后轻轻一抽,那根冰蝉丝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身后的大树上滑落,掉在事先安排好的树后的数名乐工手里。
纤细的赤足在地上轻轻一点,洞――声音悠长而富有韵律,竟不似点在地上一般,此时曲子从舒缓轻慢立刻变得急促有力,湄儿双手成礼佛状配合着快速的韵律从头顶到胸前迅速扭动滑下,身躯一摆一折,就像水中舞动身子的蛇般灵巧。如柔荑般的手,变化着千种万种的形态,纤美秀丽。
她每踏一个韵律,都会发出洞――洞――悠长的声音,这声音与亭中众人的心跳渐渐吻合,听的众人都是热血沸腾。
李隆基惊讶地想问王皇后她脚下弄了何种东西,竟能发出如此悠长绵远的声音,奈何每要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