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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烦死了。”沈安怡沉着脸,“外婆家的房子又不是她家做的,她有什么资格当家做主?!”
她于是甩着手去找赵琴算账。
撇下来赵建国松口气,转向戴振国,顿时就恢复了大村大姓子弟的高傲:“你拉着我表妹在这边说什么?怎么耽搁了这么久?!我可告诉你,我表妹可是城里人,你不要想那些乌七八糟的!”
“……我找书呢。”戴振国解释,“之前明明放在这儿的,就那边鸡笼不是有个墙洞,能放东西?结果不知道为什么找不到了。”
“那鸡笼有墙洞的事情,这村上谁不知道?”赵建国将信将疑的看了眼,说,“你傻了吗?把书藏那?别以为我那表妹傻乎乎的,我们家便宜就好占!要是还不出书来,你等着赔钱吧!”
戴振国说他会再找找的:“你家表妹大方的很,连我这外村人借书都肯,何况村上人呢?没准是谁临时拿过去看的,过两天就还回来了。”
“反正我回去就跟叔公说。”赵建国觉得他态度还成,点着头,“还有以后没事不要找我表妹搭讪,你也不看看你这脏兮兮的样子,配跟城里美头说话么?”
“你表妹倒没觉得我不配。”戴振国脾气不坏,但到底少年意气,听着这话实在不入耳,就说,“你是她表哥,我以为你更大方的。”
赵建国顿时大怒:“你敢说我小气?信不信我跟家里人说,赶你们出去?”
“我没有说这样的话。”戴振国冷静的说,“你自己想多了。”
虽然他伯伯再三叮嘱不要招惹村上人,不过他不怎么怕赵建国的威胁,因为新岗村要做炒米的人家是很多的,赵建国一个半大孩子,又不是沈安怡那种有能话事的长辈竭力撑腰的,哪里做的了这样的主?
顶多双方长辈唇枪舌战个几句。
快过年了,大人们要做的事情多了去了,谁有那闲工夫为小孩子的一些琐碎争执正儿八经讨论?
赵建国也知道这个道理,见他不怕自己,越发生气,正要再甩几句狠话,结果他堂妹赵琴就哭着找过来了,一见面就跑过来踢他,边踢边骂:“明明是嫲嫲担心安怡跑去找宁光,你干嘛说是我叫你过来的?现在好了,安怡回去就骂我,还说她爸爸妈妈做的房子让我以后都不许进去,十四姑买的零食也不许我碰!”
最关键的是她父母知道后,不问青红皂白就当着沈安怡的面打了赵琴一顿,还让赵琴给沈安怡道歉!
赵琴是村上少数的独生女,虽然计划生育已经执行有些年了,然而为了生儿子,很多人家如果第一胎是女孩子的话,砸锅卖铁也要再生个。
她爸妈也不是不想再生,而是因为她姆嫚生她的时候很不顺,这么多年了始终没断过药,根本不适合怀孕。
因为膝下就这么一个孩子,暂时也看不到第二个孩子的影子,夫妇俩对赵琴也算宠爱。
家务什么虽然要做,平时倒不怎么打骂,逢年过节还会给置办点新衣服买点零嘴。
在这时候的新岗村,她这样就属于娇养了。
所以这次挨打她就格外的委屈跟伤心。
“我没有这么说啊!”刚才确实是赵琴察觉到沈安怡跟戴振国离开的时间太长,所以让赵建国来找的,她的目的就是让赵建国做难人,自己去跟孔花妹卖好,谁知道赵建国也不傻,一过来就卖了她,以至于沈安怡将满腔怒火全部倾注到她头上。
而赵富梁这一家子除非不想靠赵霞了,否则哪里敢不顺着火头上的沈安怡?
只是沈安怡不知道是存心的还是无意的,却也让赵琴知道了始作俑者,现在赵琴过来哭闹,赵建国也是尴尬,手忙脚乱的解释,“我绝对没这么说,估计安怡诈你呢!”
就让戴振国给他作证,“你来说句公道话,我刚才是不是根本没提小琴?”
戴振国不想掺合他们兄妹的纠纷,扭头看了看后面不是死路,索性拔腿就跑,绕了个大圈子回棚子干活了。
他一走了之,赵家几个孩子之间则是撕成了一团。
而宁光这时候又被苗国庆抱回床上。
因为她在戴振国离开后没多久就因为尚未痊愈吹了冷风,晕倒在灶间。
还是打牌中途觉得口渴的宁月娥过来倒水喝时发现的。
………………………………
第二十章 看病
宁光这次晕倒比之前还要凶险,赤脚医生被请过来,稍微看了看,就建议他们送去医院:“美头年纪小,别烧出事情来。”
褚老婆子一听就说他胡说八道:“不就是发烧吗?谁这辈子还没个头疼脑热的?这样都要去医院,得多金贵?”
赤脚医生长年在这一片的村子里行医,对于宁家的情况也清楚,知道她心疼钱,就解释:“美头要是撑不过去,心疼也是你们家的事情。问题是如果人活了下来,却烧坏了脑子,以后可是多个累赘了。”
“你别扯这种话吓唬人。”褚老婆子一心一意为宁宗攒钱,怎么都不肯花宁光身上,“她之前可是烧了两天两夜的,看着人都不行了,还不是又好了起来?生来就是下贱的命,哪里那么容易出事!”
然后医生走后,苗国庆鼓足勇气为女儿争辩:“要是小光真的烧出个好歹来,日后别说给家里做事了,没的还要拖累人。要是就把她赶出去,人家回头肯定要议论咱们家,这样对宗宗以后也不好。”
褚老婆子骂他居心叵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就是希望家里拿钱出来给她治吗?这些年来供你们吃,供你们喝,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们?居然还要觊觎宗宗的东西,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就让宁福林跟宁月娥都别理会,“反正已经请医生给她打了针了,能活就活不能活就算,咱们这种穷人家,生老病死都看天意,天要她死强留也留不住,命里该她活扔外头雪地里也能活蹦乱跳!”
然而苗国庆不忍,私下又找宁福林苦苦哀求,宁福林起初是骂,后来不知道是不耐烦了,还是多少有些恻隐,到底去找了褚老婆子商量:“姆嫚,不送小光去医院的话,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对宗宗将来只怕不好啊!”
褚老婆子恨铁不成钢:“你怎么这么耳根软?一个招上门的女婿说什么你也听的进去,这家里到底谁是阿伯谁是女婿?!”
“不是国庆。”宁福林辩解,“国庆算什么?我这是自己寻思呢,姆嫚你想,赤脚医生是知道小光的情况的,要是咱们送她去过医院,她死了活了反正也是自己的命,怪不得咱们。可是连医院都没去,出了事情,外人还能不说咱们狠心啊?到时候宗宗说亲什么的,亲家来村子里一打听,肯定会觉得咱们家不地道!”
“这算什么狠心?”褚老婆子理所当然的说,“她生在咱们家,就是乡下丫头的命,又不是隔壁那种城里小姐,金尊玉贵的,小小年纪动不动就去医院,这样的儿媳妇,我不相信正经人家肯要!饭给吃衣服给穿书也在念,病了不用干活还能请赤脚医生上门看,这生活比起我年轻时候不知道好了多少!要知道当年我生完你没五天就下地干活,烧的七荤八素了还要抢农忙,我不是人啊?我不难受?熬一熬不就过来了!我跟你讲,这美头就是被你跟国庆惯坏了,小小年纪就养了一身懒骨头,轻啊轻的没点儿志气!也幸亏她生在新社会,要是换成我年轻那时候,十成十倒贴嫁妆都没人要!”
宁福林陪着笑:“姆嫚你说的对,可我不是担心么?你想咱们家在村上势单力薄的,当年上头下来土改,因为姆嫚有远见,砸锅卖铁的供我上了私塾,再加上那时候的赵家人依仗人多势众闹的不像话,上面就让我做了支书。结果呢?赵家人从此把咱们家恨进了骨头里,宗宗才出生,那边就举报上去了!”
本来按照宁家母子的打算,是将宁光抱出去,对外说走丢了,等生下宁宗,再接回来……或者看情况接不接的。
然而赵家一直觉得宁福林抢了他们家族的支书位子,对宁家上上下下都盯得紧,以至于宁家根本找不到机会把孙女送出去,为了得个孙儿,只能硬着头皮超生。
这一超生,赵家人就欢天喜地的跑镇上去揭发了,然后支书就换了赵亮他阿伯。
虽然赵家人如愿以偿的“拿回”了支书之位,对宁福林一家的怨恨却并没有因此消停。
这里头的纠缠就是陈芝麻烂谷子了,一时半会也掰扯不完。
总之双方就是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