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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他走到墙边打开了墙上的一扇窗,一股暖暖的微风吹了进来。这个时候,在场的所有人感觉得松下了一口气,老太太的身体该是无虑的了。
张院长转过脸以一种责怪的眼神看着亦兵:“房间的空气要保持流通,特别是这秋老虎的季节。老太太的各项生命体征表现良好,没有大问题。她该是累着了,目前处于深睡状态,一觉醒来就会好的。”
亦兵的大嫂听到医生说自己的婆婆是累晕过去了,又是一阵紧张,正准备申辩,亦兵已经截住了她的话头:“大嫂,这不怪你的。你把妈的那些针线活都拿开藏起来,再纳鞋底要经过我的批准。”亦兵觉得不能够让老太太再任性了,弄坏了身子,可不是闹着玩的。还有一件大事就是……她那丢失了三十年的工伢子,马上就可能回家来看她了。
其实,今天走进妈妈的房间,亦兵就发现床边那双昨天晚上才完成到一半的鞋底,今天差不多已经全部纳完,只剩做鞋面了。纳鞋底可是一件力气活,为了把三层纳过的鞋底再加在一起纳一遍,光靠手的力气已经不管用。亦兵在懂事之后,就常常看到母亲是腰身加力,用腹部顶着铁杵在三层底上穿孔,等密密麻麻的针孔扎好以后,再用针线纳底。等到那一针一线的活干完之后,她老人家的指尖肌肉都已变形,久久地弹不回原样。年轻人做这活都费劲,更何况是一个七十几岁的老人。可是老妈子就是太固执,眼瞅着,她那漫无目标般地为二哥做着的第三十双鞋就快完工了。
“那……我们还可以做些啥?喝点红糖水?”亦兵感恩而又愧疚地看着自己这位随喊随到的朋友张副院长。
“对!可能的话,可以喂一点温糖水,喂不进去也不要紧。她这会儿是处在深度睡眠之中,应该叫不醒来的。睡一觉就会好的!你们不用太着急。”
做过简单的指导以后,院长把听诊器一收,塞进了随身的一个小挎包:“那我们先回了?如果情况有变,一定再打我的电话。”
“好!谢谢你啦,还要谢谢这位小伙子!”亦兵对着院长的助理浅浅地一鞠躬,表示感谢。
“不用谢!请一定保持房间里的空气流通。天气热的话,不要吹电风扇,可以用老式的芭蕉扇给老人家扇扇小风。”小助理谦虚之后,又不谦虚地给予了额外的指导。原来,这小伙是省城中医学院的研究生,来到浏阳实习,跟着张副院长有大半年了。
一家人在屋门口送别了张副院长和他的研究生助理以后,亦兵却突然发现身边少了一个人:“咦,李老呢?”那位老华侨不见了?
围观的邻居关切地问道:“李奶奶没事吧?”“李妈还好吧?”“张院长怎么说?老太太ok吧?”
老大亦农赶紧答道:“没事的。谢谢大家!张院长说我妈睡一觉就会好的。”
大嫂回复着三弟的疑问:“你带来的客人还在妈的房间里呢。”
亦兵赶紧转回大哥的家门,进到阿妈的房间后,发现老华侨正怔怔地看着母亲床上靠墙边的那一排黑色的“千层底”手工布鞋。
其实,从进入李总大哥的家里,老华侨的注意力就被厅房里面的那架织布机给深深地吸引住了。进到里屋以后,他又看见了床头的地面上摆放着一架古老的绕线机,还有躺在床榻之上戴着墨镜而长相又有点古怪的老姐姐,加之院长大人的亲自问诊细节,眼前的每一幕都显得是那么的熟悉,在老华侨那沉寂的心灵里掀起了不小的浪花。
这些老旧的纺织机器,还有那位权威中医的问诊过程,都是他近六十年前在老家文家市上见过的物件和场景。最后,他怀着激动的心情把目光停在了老太太的身后,那一排整齐摆放着的手工布鞋上。
“李老,怎么啦?”刚才这屋里的几个人就不该全部走出去的,把个老华侨一个人留在屋里陪着深睡中的母亲,亦兵心里想着。可是,老华侨这会儿的表情也太奇怪了吧?看着那一堆千层底布鞋,他发什么呆呢?
老华侨转过了身子,眼神里露出了明显的几丝激动:“你们这儿,原来是否叫做荷花村?”
“是啊?!现在也叫做荷花乡呀。”亦工诧异地睁大了自己的眼睛,从昨晚到今天我都没有提过荷花乡的名字,侄儿应该也不会特别提及它吧?难道,这老华侨,年轻的时候来过咱荷花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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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浏阳(7)之华侨故事
“那一排布鞋,是不是叫做千层底?”李老知道了这儿就是荷花村以后,他已经是非常的激动。这个时候,大哥和大嫂也进到里屋。
亦兵回道:“是啊。这种鞋就叫做千层底呀?”过去村子里的老太太、堂客们都会做这种鞋,哪怕是只纳一层底也要浆上起码二十层旧布,都叫做千层底。
“那你们听说过‘李妈千层糕’的一种鞋吗?”老华侨紧赶着再追问了一句。
这时,深睡在床榻之上的老太太浑身一个哆嗦,干柴一般骨瘦的一双手开始不定地抖动。亦兵顾不得内心里听到“千层糕”之后的震撼,赶紧地扑到了床前,紧握住母亲的一只手,轻声地唤着:“妈!我是兵伢。您怎么啦?”
大嫂赶紧冲出房间,摘下挂在厅房墙上的一面芭蕉扇,又转回了婆婆的房间,开始使劲为她老人家摇着芭蕉扇:“快去,弄点糖水来!”她使唤着自己的男人。
一会的功夫,亦农端来了一碗温糖水,与三弟一起,为母亲慢慢地喂下。喝进去了一半,却又撒了外面的一大滩,温温的糖水顺着阿妈的嘴角慢慢地流到了枕头和凉席上。
亦兵摸起床边的一条毛巾为母亲擦拭着嘴角的水渍。阿妈的双手停止了抖动,但凹瘪的嘴巴动了一动:“妈,我……对不起……您!”断断续续地说完几个字后,墨镜的边沿顺着脸颊流下了一行默默的眼泪。
这行泪水把亦兵亦农俩兄弟给吓坏了。“妈!您怎么啦?”“妈!听得见我们说话吗?”亦兵还学着医生的样子,摸了摸母亲的脉搏,又侧着脑袋贴在母亲的胸前听了听心跳。一切正常呀?没有了鼾声,老太太呼吸均匀,面无表情,似乎仍在深睡之中。
难道,老妈听进去了老华侨说起的那句“千层糕”?千层糕就是说奶奶,而奶奶在二哥失踪后的第二年悲伤去世以后,母亲念叨了一年有多的就是这句“妈,我对不起您!”“妈,我对不起您!”“妈,我对不起您!”不绝于耳。那个时候,亦兵已经有十二岁了,所以记忆深刻。
“你们妈可能是做梦了。”李老琢磨着自己刚才是否说错了话?他有些紧张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小心翼翼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供两位惶恐着的孝子们参考。但是他不知道,就是那句“李妈千层糕”刺激了老太太。深睡中的老人常常会做梦,对周围的动静会选择性地听,选择性地反应,更何况许多盲人就是个千里耳,比常人的耳朵灵敏许多。
亦兵回头一看,只见老华侨也颤颤巍巍地扶着门框坐到了门边的一张竹椅子上。
在确认了母亲确实没有睡醒之后,亦兵站起身子,扶起李老走进了外面的厅房,随手把母亲的房门“嘎吱”一声紧紧地关上。他可是知道自己的阿妈耳朵尖,听力好得不得了,刚刚可能是因为睡梦中听到了“千层糕”三个字。
这会儿有故事,必须外间说,中间的隔断门也必须关死啰。
他搬过一张宽敞的围椅让老先生坐定,替他沏上了一杯茶,关切地问道:“李老,您的身体还好吧?”他看见老先生说过“千层糕”以后,自己的身子也有些抖动的迹象,可千万不要弄出个要打120急救呀。
“我也要点凉水。”
“哦……好好好!”亦兵马上跑进厨房端出了夏日常备的凉水壶。
李老双手端起水壶往茶杯里参了些,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瓶,倒出一粒药丸,就着温茶水一仰头把药丸吞了下去。
“您这是……?”亦兵狐疑地问道。
“年纪大了,遇到事情就会有些心慌。吃颗药丸压一压。”
“那吃药用茶水不好吧?”
“不要紧,药效减半而已。没事的。”
看见李老已经从刚才的颤颤巍巍中平静了下来,亦兵搬了一张小板凳,坐到了老先生的对面。“您刚才提到的‘李妈千层糕’,听说过这名字?”
“是啊!荷花村的李大妈,纳底纳三层,方圆几十里是很有名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