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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依你之间,该怎么办?”
卫枢双目一眯,杀意侵染,抬起头望着昂苏王。秋风肃杀,叫人脊背生凉。
“到底是于国有功之人,杀之不妥。”卫枢侧目望着昂苏王,试探道:“不如,让他做个闲职。”
“哦?闲职?”昂苏王睁大了眼睛,左手扶膝盖上,右手在下颚髭须处,左右刮扩:“那谁来打仗啊?”
卫枢笑道:“陛下您啊。”
昂苏王吃惊的指着自己,随即摇摇头,连声到了几个不可。
“卫卿家,寡人年近古稀,拉弓射箭都是难事儿。”昂苏王说是自己年迈,实则担心的是昂苏国打不过常山国,这样一来,亲征的大王,必然要做囚徒,这不是他所愿的。
卫枢站起身,掸掸衣裳沾染的杂草,拱手道:“陛下,臣请陛下,亲自带臣入军营。”
昂苏王见卫枢坚定决绝,便也站起身,确认道:“真要入营?”
“恭请陛下移驾。”
昂苏国的虎威军驻扎在王城外五十里的郊外乔奇营。御驾穿过官道,道路两旁种植着垂杨柳,车轮在黄土路上前行,马蹄轻扬一片黄沙。羽林军排成四列,车驾左右各两列保驾。御驾前八人展旃,八人操刀。两人铜罗开道。
“陛下御驾亲临,叫秦浟前来接驾。”羽林军传报官,连声高喊三遍,无人回应。
昂苏王在登舆中朗声问道:“怎么回事儿?”
传令兵快马奔来,跳下马在登舆前单膝跪地:“陛下,乔奇营无人回应。”
卫枢心中暗暗钦佩,秦浟治军严明,未见圣旨,一概不开大营。当年汉景帝入周亚夫的细柳营时,正是如此,秦浟深谙古风,遵循大将之礼。无奈没有得遇明主,卫枢暗生恻隐之心,不想让他死在自己手中。
“陛下,请陛下降一道圣旨给秦浟。”
一卷龙纹绢帛捧在手中,卫枢拨马立在乔奇营大门的栅栏外,一手扯着缰绳,一手高举圣旨:“秦浟接旨。”
这才有士兵往大帐中送信儿,半晌,秦浟一身戎装大步流星的走了出来,他的气势稳重,不乏傲骨,两道浓眉如同墨染,四肢粗壮,很是威武。
卫枢一身戎装,傲然跨在马上,稳而不恭,骠锐气概一览无余,看得出是带兵之人。秦浟有些迟疑,望着这位前两日还在朝堂中大谈礼教的义气书生,他知道自己看打了眼儿,卫枢的周身的贵气,傲气,豪气都超出了他的见识。
此人非池中之鱼,秦浟在一阵惊诧中,做出了一个冷静的判断。
“臣秦浟,接旨。”他一拱手,以军礼相待。
卫枢跳下马,将剑柄一握,披风轻扬,飘逸潇洒。
“上谕:着秦浟开营,陛下要亲自检阅军队。钦此。”军礼相待,卫枢已然习惯,不觉得哪里不妥,只是昂苏王在车驾中,掀帘观望,秦浟的举止着实令他不满,加之卫枢先前所言,越发对秦浟看不过眼。
“臣请大王,入营!”秦浟站起身,挥手一让,士兵搬开栅栏,打开营门,列队相迎。车驾缓缓驶入乔奇营,昂苏王一直坐在车里,没有任何吩咐。
秦浟被昂苏王的冷脸弄得不知所措,抬起头,诧异的望着那愈来愈远的车驾。望着卫枢,卫枢也是一阵茫然,二人一站一跪,立在营门。卫枢抬手捋捋鬓角,望着秦浟:“嗯,先起来吧?”
………………………………
第七十三章 亡国多自毁长城
秦浟默默站起身,出迎时的傲然风骨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些许惆怅和无尽低落。他抖落抖落膝上的尘土,长吁一口气,摇摇头,终于把注意力集中在卫枢身上。
“你就是百玦的镇国侯小千岁,卫枢,卫都督?”秦浟无神的望着卫枢,昂苏王的架子摆的让他着实难堪,同殿为臣的卫枢面前栽了面子实在令人尴尬。
“可臣现在是,昂苏国的上卿了。”卫枢听他话音儿里透着疑虑。听此一言,便知秦浟也是谨慎小心之人,识人慧眼不亚于百玦名臣金逄。卫枢露出友善的微笑,秦浟凝视着卫枢的漆黑如夜的双眼,仿佛执意看清他心底的秘密。
是啊,卫枢曾经何等显赫,也是当朝权臣。一朝获罪,说贬就贬。于情于理,都是说不通的。
卫枢做出几分童趣,目光流转,灵气十足,抖抖肩上兽头肩甲,笑着进了军营。
秦浟列在阵前,拔剑一指,传令官将手中一杆两人多高的帅令旗牌左右摇摆两下,钟鼓黄铜便齐声鸣奏起来。卫枢揉揉耳朵,冷眼观瞧。
昂苏王坐在高台之上,面上带着笑意:“卫卿家,你看,昂苏锐士,是否雄壮?”
奔腾的马队队列不整,马匹也高矮不一,颜色种型都不整齐。甚至有些还是烈马,奔跑不足百里就会速度减慢。卫枢强忍面上难色,伸手捋捋眉毛,掩住了紧蹙的眉头。这种队伍,实在是难以抗敌,就算加以训练,三五年内都未必有所改观。
秦浟识人,知道卫枢的底细,也知卫枢掩面是为了强忍不屑,这样的态度虽然可以理解,却让人心里不甚爽朗,索性讽刺道:“卫大人曾是百玦的镇国侯,又是大都督,昔日,曾听闻,在百玦,见镇国侯印如见国玺。您当然是……”
“是么,怎么着?秦爱卿也想获得这样的殊荣吗?”
昂苏王暗伏愠色,低沉一句话,冷冽如同冰山之水,叫人从里到外冒着寒气,生生打了个激灵。秦浟见状不敢多言,只道了一句不敢。把后半句讽刺卫枢的话,咽回肚子里。
“大王,请恕臣鲁莽,这样一支军队,虽然不算所向披靡,到也悍勇,堪当一用。”卫枢说着,瞥了秦浟一眼,这话原是故意说给他听的。继而指着骑兵道:“马匹虽然不是上乘,却不耽误事。只看,将兵之人,会不会打。”
“此话当真?”昂苏王站起身,一时倍感使命,王朝荣辱的豪情也袭上心头。
“臣愿立军令状。”卫枢一拱手,当年叱咤风云的小千岁依旧意气风发,仿佛生来就是为了战争。秦浟见昂苏王实在不肯礼遇下臣,也无可奈何,一甩披风,直欲退下。
“站住!”
秦浟僵在木阶上,背上隐隐的发冷,艰难的转过身。
“给寡人拿下!”昂苏王一指着秦浟,左右羽林便直扑上去,秦浟不敢抵抗,被死死按在地上,羽林用手狠狠按下他的头。秦浟不住挣扎,脖子勉强撑起:“陛下,陛下,臣所犯何罪?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臣下。陛下,臣不明白!”
昂苏王拢住自己的衣袖,绕过桌案:“不明白,哼,把他的头抬起来!”
羽林抓着秦浟的头发,头发扯着头皮,将眉眼吊起,面目狰狞无比,仿佛来自地府冤屈的恶鬼:“陛下,是不是听信了奸臣的谗言,陛下,卫枢是小人,他的话不能信啊,陛下,卫枢原是百玦的镇国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怎么可能说废就废,就算是被废,怎么会千里迢迢的到昂苏国来。陛下,其中有诈,不可不防,不要听信奸臣之言,自毁长城,到时候追悔莫及啊!”
卫枢怡然自得的站在高台一侧,一言不发。
秦浟愤恨无比,挣扎着要扑向卫枢,几次挣揣都被羽林按住,于是破口大骂:“卑鄙小人,你这霍乱天下的罪人,你蛊惑君王,罪无可恕。识相的话,就趁早磕头谢罪,滚出昂苏!不然,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够了!”昂苏王一挥衣袖,流光水滑的段子面迎着高阳一闪,四下里重归寂静:“出言如此恶毒,你说卫枢是奸臣,难道寡人是偏听偏信,无道暴虐的昏君吗?”
秦浟一时变了颜色,连连磕头:“臣,万死不敢有此意,只是卫枢实在可疑,他是奸臣,陛下定然听了他的谗言,才会对臣生出如此嫌隙!”
昂苏王瞥了卫枢一眼,卫枢立在一旁,仿佛眼前的一场打闹和自己无关,如隐士高人一般大隐于市。
“难道,你贪墨军饷的事,也是卫枢诬陷的?”
“这,”秦浟慌了神,一时舌头打结,惶然无措:“臣,臣……”
“你是什么人,寡人最清楚不过了,”昂苏王已是将厌恶都写在了脸上:“贪污军饷,辱骂君王,不知悔改,罪加一等。拖出去就地正法,用他的首级祭旗!”
一句发落刚刚说出口,皮甲的锐士登时如同脱了缰的野马,逼近猎物的狼群,黑压压的一片围了上来。手中握着锋利的青铜剑,脸上带着血气方刚的桀骜,和征战多年,难以抹去的腾腾杀气。
昂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