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咤风云,令列国闻风丧胆的镇国侯小千岁一去不复返。眼前这个颓唐的女人,实在无法想象,她曾有那样辉煌的人生。
“安之,”元纾坐在床边,被褥阴冷潮湿,元纾指间触及,不觉吃惊,继而怒气升腾,一双杏眼瞪起:“你们就是这样伺候主子的?”说着她掀起锦被:“如此冰冷,全然不顾你主子的身子,来人,给本宫拖出去,杖责四十大板听候发落!”
说着侍卫便跨进殿内拖拽宫人,月桂连连求饶,冷汗混着泪水打湿了脸颊:“王后主子容禀,王后娘娘明察,不是奴才等不尽心,实在是宸妃主子的性情怪异,阴晴不定,奴才实在是有心无力呀!”
“拖出去!”元纾一掌拍在床榻上,侍卫登时一左一右将宫中侍从夹起,拖出去,片刻见,传出棍棒猛击皮肉的声音。
“叫太医进来。”元纾一面吩咐自己的侍女如璐,一面站起身,任自己的侍女替安之更换干爽的锦被床褥。
“不!我不怕死,我不怕,你杀我啊!来报仇,啊!”安之忽然发出一阵歇斯底里又令人心悸的尖叫,她双手捂着耳朵,瑟缩在床的一处角落。
“这是怎么回事?”元纾立在安之床边,太医不敢靠近,安之也不敢睁开眼看他们。
“叫外面的人停手,把月桂拉回来问清楚。”元纾坐在床边的一张红木椅子上,正襟危坐。月桂被打了个半死,她伏在地上,才十几下,她的腰部,腿部已经是血肉模糊:“主子,奴才实在是委屈,实在是有冤无处诉。”
“你照实说。”元纾缓缓拨着一盏茶的茶叶。
“是,奴婢照实说,”月桂擦擦额头上因疼痛冒出的冷汗:“宸妃主子自从来了以后便来时常昏厥,时而醒来又不认得人,夜里睡不安稳,偶然睡踏实了,又阵阵盗汗,将被褥打湿,奴婢传来几次太医,主子都神志不清,就像今天这般。主子少有清醒的时候,一旦清醒又不愿多说话,不是看书,就是喝茶不理人。”
“有这么严重,为什么不早报知本宫?”
月桂啜泣声越发止不住:“是大王说宸妃主子的病情只准黎太医和大王过问,大王免了主子问安的事,原就是免得主子在定太宫外突然发作,奴婢不敢说谎。”
元纾缓缓将茶放下,她一时没想到事情有这般严重,忙叫殿外的侍卫住了手,赏了伤药膏给几个宫人。
“安之,你当真不认得我了?”元纾坐在安之床边,缓缓试探着靠近安之,终于她的一只温暖的手掌扶在安之肩上,安之缓缓睁开眼,元纾温存笑道:“还记得吗,你曾经答应过本宫,咱们两个人要把天给撑起来?”
安之怔怔的望着元纾,眼中无神,浑浊的几乎不见一点精神气儿,她缓缓的蹭到元纾身旁,她的意识渐渐清醒,她这会儿似又认出了元纾,她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可我已经不行了,王后,这担子太重,我实在无能为力了。”
元纾不禁落下泪来,她强忍着,用帕子拭去:“不会,你会好起来,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王后,”安之凝视着元纾的面容,郑重的说道:“有件事,只有求您我才能放心,答应我,我死以后,把我的尸体葬在卫国的境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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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安命知天更不疑
元纾点点头,忽然觉得心里酸酸的,当年!当年!当年!元纾闭上眼睛,用尽一切努力想把自己回忆当年的念头从头脑中挤走,但她失败了。
“安之,你现在对大王还……”元纾一时语塞,这样的话有些难以启齿。
“还什么?还有感情吗?”安之无奈的冷笑道:“我已经没有多少日子了,还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自然有意义,大王还深爱着你,这就是意义。”元纾抚着安之的长发,竟有几丝银白,她心中一惊,她转瞬收敛惊讶,用温暖的笑意掩饰道:“你若心里还有他,何不好好把握这五年时光,何必要折磨自己?”
“宫里的女子谁不想陪王伴驾,我又何必同她们争什么?我只是一个行将就木的废人,何必要成为众矢之的呢?”安之揉揉自己的太阳穴,苦笑道:“我已经身心俱疲了,不想争什么,更何况是争男人?”
“可这是宫里,你从小在宫里长大,这些事情你最了解,不论如何,你现在是大王的心尖儿,难道你不争不抢,别人就会轻易地放过你?”元纾握着安之冰冷的几乎没有温度的手,像握住一块寒冰:“你这般不争和争有什么异同?都逃不过众矢之的的下场,还不如防守一搏,赢了输了好歹不算人不自救。”
元纾尽力去暖那双手,但只将自己的手也冻得冰凉外,安之的手几乎没有丝毫暖意,似已经死了:“你不知道大王的心,好多时候,大王有心疼你,你却总是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你既不恨他,何必要折磨他?若对他无意,何必要答应他,千里迢迢嫁到百玦?安之我真的不懂你,越来越不懂。”
“我也不懂,我已经控制不了我自己,这种感觉你不会懂。”安之的身躯愈发瑟缩,她竟成了这世界上最害怕活着的人。
“你怕他爱你?”元纾一语中的,引得安之一阵寒颤,尽管她极力克制这自己。元纾见状,心中依然明了。
“难道你心里还有别人?”元纾惊讶的试探道,这个想法在脑海中一瞬形成,让她自己也着实意外。
“别人?”安之忽然觉得头疼欲裂,心口一阵抽痛,她不由的低吟一声,一口腥红热血止不住的呕出,血的温热落在冰冷的手上,仿佛忽然浸泡在温热的泉水中。
“太医,快叫黎太医过来!”元纾被下了一跳。
“别过来,你不要过来,你走!你走!我杀了你!啊!”安之的目光一瞬间浑浊不定,又不知望向谁,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近前。
“赵胜……是你无礼在前,杀!凌迟!”安之似受到惊吓,说着胡话,恍惚间提到的一个名字,元纾是聪明人,大抵也猜到了一二分,她忙屏退宫人,只有安之和自己在殿中。
“宸妃发病的事,不要外传,若是被不相干的人知道了,本宫不会轻饶。”众人都怯生生的退了出去。
元纾试探着缓缓接近安之,问道:“赵胜是谁?”
“不,我不认识,我不认识!”安之双目紧闭,捂着耳朵,不愿听也不想见到。
“你别怕,他不在,宫里只有我和你,你睁开眼看看,他在这件屋子里吗?”元纾说着轻轻拉开安之的手,她试着睁开眼睛继而又尖叫一声:“叫他走!我不想见到他!杀了他!杀了他!”
元纾四下望望,确实没见哪里藏匿着人,她猜到安之说的或许是安之心中的幻象,她将一床干爽的锦被披在安之身上:“你不要怕,姐姐这就禀告大王,叫大王替你杀了他。”
安之试探着睁开眼睛:“大……大王?谁是大王?”
“大王,大王就是天底下最疼你,最爱你,最保护你的那个人啊。”元纾轻柔着说着,似乎在呵哄一个年幼的孩子,她说着说着,只觉得鼻子发酸,不觉间,眼泪已经落下,她强忍着,微笑着,她曾经最为敬佩的一个人,竟成了这副模样。
见安之怯怯的点点头,她问道:“大王晚上就来看你,那你要不要梳洗梳洗?”说着便将安之拉下床榻,安之似对世间万物毫无反应,默默的由她牵引着。
坐在廊下,元纾吩咐道:“准备温汤,和换洗衣裳。”又叫了黎忠来:“替宸妃诊脉。”
元纾一面轻轻抚着安之的肩头,像一个母亲安抚自己受伤的孩子:“宸妃如何?”
“脉象混乱,气虚体寒,似有淤血凝滞与内,”说着他惶恐的抬起头,低声说道:“无药可救,臣只能开些温补之药暂时缓和,这病不可用猛药,否则气血逆转,将会血崩而亡。”
“她似乎有些认不清人,这可如何是好?”元纾一边说,一边抚着安之的鬓发,将脸颊碎发抿住。
“臣窃以为,这正是宸妃主子的病根导致的,臣以为,不可太过激动,动气和过于欢喜都不可以,否则恐怕会再度……会加重病情。”黎忠一时说走了嘴,待他意识到自己正同王后讲话时,他生生将“失心疯”三个字咽回了肚子里。
月桂走上进来,忍着痛施了一礼:“回主子,温汤齐备,请主子示下。”
“就你和霜华两个人吧,人多了反而对宸妃不好。”元纾微微一点头,月桂霜华两个人一左一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