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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讫,长跪净前。净受孝感,亦为之默泣。与二徒商议一番,乃扶起殿下,曰:“吾非娲神,不能和泥而造人。陛下非十恶之人,亦不能永为禽兽:若要陛下呈人形,只得行善。太上有言曰:‘恶狼欲求犬仙者,当立一千三百善;犬仙欲求人仙者,当立三百善’。”殿下问:“善将怎立?”义净道:“或引盲,或救溺。或驱恶,或守善。凡其所及,凡人所需,皆可立善。”殿下拜服,义净看天色不早了,便携徒南游。
走了很久,走至一园山,怎叫园山?只因连绵起伏之山都围着栅栏,栅栏里又都是果树。光秃秃的,只是地上铺了一层厚叶子。有诗道:
山上农园如长路,
寻头捞尾不知处。
连绵直至虞渊里,
莫非西天栽果树?
义净不由赞叹道:“观此山园,足见民风之勤也。”于是问杨立道:“果植于山,能结果乎?”杨立道:“我常食果,只知其味,不知其卉。真羞死杨立也!”义净道:“贤徒不必如此,术业有专攻耳。若你以此问我,我亦不知,岂非更羞死人也?”杨立拜服之,指山顶道:“爬过此山,下了此岭,必有人家。”义净道:“善哉!三长杨立,努力向前。”说罢,下了骑,卷了袖。攀山椅石登上顶峰,义净乐道:“看,前林木间有烟火冒出,想是做饭了。若我们走的快还能赶上。”
说着又一步步向下滑,义净不小心滑落了脚,滚落山坡,紧接着就是一声惨叫,昏死过去。三长第一个向下冲,也惨叫了一声。杨立下来寻找义净,碰着杨立就说:“死人,有死人。”杨立笑道:“什么死人能比你可怕?”三长引路过去,杨立见了也不由吸口冷气,只见那死人模样:
断臂无头,枯骨腐肉。两腿粉碎,十趾散落。衣服件件如雪飞,尸体块块被狼吞。认不清男和女,看不出生以死。更可怜亲人心境,真不知何处安生。
杨立心滑,泪道:“师父常常说:‘民事如天,生可为其福,死可为其度。’今师不胜悲恸已晕,吾等皆师之弟子,理当为师还愿。”三长心稍不颤,抹泪赞曰:“师弟之心肠,菩萨未能及也。”言讫,三长踩坑,杨立裹尸,三两下就入土为安了。
杨立背师,三长牵骑,两兄弟齐心协力复爬此山,至山沿上,见山下密密麻麻处有炊烟散出,时不时犹闻人吆犬吠声。杨立、三长互觑一眼,便狂奔而去。日落时分,二徒至村口,那犬吠人吆声愈响愈烈,村之别路还有打猎者经过。杨立会做人,有心眼。他自己模样很俊,停下来不走了,三长问为何不走了?违心杨立道:“师父昏迷不醒,没人去借宿,我变了模样,好去借宿。”三长道:“师弟虑事真细致,你不用变,还是我变。”说着,三长变成了一个胖矮憨厚和尚。
杨立在前开路,三长牵着白马,担着行李随后,义净自然趴在马背上。进了村,几条大黑狗就扑过来咬。这时门外闪出一个红脸醉汉,指着杨立晃悠到跟前,嚷骂道:“你是哪个庙里的秃驴,敢到本将军的地盘上来?”杨立见他气盛,压住性子,学长老模样双手合十道:“将军息怒,贫僧是外地僧人,初至此地,只想借宿一晚,不敢多事。”醉汉不及多话,里头就有人喊:“贤兄不进来吃肉喝酒,站外面做甚?”醉汉应一声“来了”,然后招来一个军士,吩咐道:“给他们安排住宿。”军士带着杨立向前走,没走几步,醉汉一声大喝,吓的三长心惊肉跳,军士道:“将军尚有何事?”醉汉晃晃道:“白住可以,饭钱得给。”杨立点头道:“这个自然。”
话说军士带杨立进入一间破木屋,三长拴好坐骑,背长老到炕上。又出去挑回行李,拾掇好后又生了火,熬了半锅热汤。不一会军士端来晚饭,五个馒头三碗热粥。杨立给军士五块钱,因问道:“此间不似国都,何有将军卫士行走?”军士揣了钱,缓声道:“和尚少问,此乃市廛之地,非你出家人所容之处,赶紧歇了好走。”说着甩手离去,三长喝了粥,嚼了一嘴馒头,只咽不下去。磨牙撇嘴问杨立:“什么是市廛之地?”杨立道:“像是做生意的地方。”三长嘟嚷道:“哼哼!官与民争利,天下再无穷人矣!”
杨立道:“就怕是阎王开饭店,鬼都不上门。”二人闲话了一阵,三长抱怨当和尚苦,连酒肉都不能动,偷撇一眼杨立苦求道:“趁师父昏死之机,咱们开荤吧?”杨立圆目视之,推门而去。未几,手提两坛酒递与三长。三长举坛海饮,不及言谢。杨立偷又至厨房拿酒,闻有肉香,点蜡寻之。见连灶一排,上有六七口大锅。杨立随揭一锅,见锅里炖着个猪头。又揭一锅,乃是虎脑。其余锅中皆猪虎之散肉也,杨立之心犹如狂奔之马,冲天之鹤,按捺不住心中馋瘾。脱去僧衣铺在地上,把六七口锅里的肉各自撕扒撕扒放于衣上,也不管汤汤水水,淋淋洒洒,也不计较脏不脏。都一股脑的包了起来,借着月光飞向山林里独享去了。
话说风云山龙虎洞有妖名曰灵烟圣虎,乃四捷将之首。捕食时会释放烟雾,迷人心志。灵烟圣虎和玙美人在洞干事,小妖闯进来,直呼:“大王,祸事了,祸事了。”灵烟圣虎急忙穿好衣裳,下得床来,问:“有何祸事?”小妖道:“唗天獍、蓝灵王、兽王虒都被人杀了。”灵烟圣虎愣神一惊,失魂落魄,僵坐发呆。玙美人穿好衣服,下得地来,问小妖道:“何人所杀?”小妖道:“白衣蓝履、紫额青唇者所杀。”玙美人道:“紫额郎杨立?他学艺罗浮山,聚义羊角山,称霸春花府。救济百姓,人人称颂。三界皆言:妖石瑛,人杨立,二者重情又重义。他有如此前程,为何会出家当和尚?”
玙美人道:“我妹妹呢?”小妖道:“也被他杀了。”玙美人听说玉美人被杨立所杀,当场昏厥。灵烟圣虎急忙救之,玙美人方睁双眼。扯着灵烟圣虎道:“报仇……报仇。”灵烟圣虎问小妖:“义净师徒行程到哪了?”小妖道:“到苹果厍了。”灵烟圣虎闻到一股虎肉,恼怒道:“谁吃虎肉?”
话说杨立拿了猪头虎肉去山林里偷吃,杨立久不食肉,今日又是偷食,能细嚼慢咽乎?正吃的满嘴油腻,脑憨面热之际。一阵浓烟吹来,现一凶妖,自号灵烟圣虎。他见有人偷食虎肉,闻味而来,杨立吃的有味,不曾在意。灵烟圣虎咆哮一声,飞爪来袭。杨立躲闪不及,右臂被抓破,鲜血直流。杨立不觉疼痛,喝了一坛酒,递与虎曰:“会饮酒否?”虎怒之,砸了酒,指杨立道:“你是哪方和尚?竟敢食我同族之肉?”杨立醉曰:“禽兽之肉,人皆可食,奈和尚乎?”又道:“趁我没有发怒,赶紧滚蛋。”灵烟圣虎道:“你非和尚,可报姓名。明日屠村,单留尔命。”杨立不屑,化风而去。
话说义净昏了一夜,醒了过来,已是天亮。未及吃早饭,就有军士逐赶。无奈之下又借宿民家,民家有五口,皆虚弱之人。义净端详之下也有体会,只是碍于体面不好说。此时乃清晨,鸡唱五声,日上三杆。
家中妇人在厨下造饭,家中男人编织细网。一时无话,有些尴尬。义净问:“敢问檀主,贵村何名?风俗怎样?”主事男闲话道:“我们村人人有果园,故称苹果厍,某不才,乃村中厍长。此处民风淳朴,时令皆过,平平淡淡,并无俗异。”答完,反问道:“师父乃取经僧人,不过过路行人,何以殷勤献问?”义净笑道:“檀主见笑,不过来时见漫山遍野皆栅栏果树,心甚好奇,故有此问。”不一时,妇人端来早饭,置于案上。义净顺目而视,吓得跳起,连念《往生咒》。三长杨立视之,乃野兔野猪肉汤。
杨立施礼,虚伪道:“檀主,我等和尚非享福之人。”又道:“不敢有纵欲之奢,但有两个馒头,一碗热水足矣!”主事男“哼”了一声,扔了筷子,暴跳道:“老子还想吃馒头呢,哪有啊?”又道:“我村中家家打猎,人人食肉已有两年三个月矣。有吃的就算好的了,尽管在这絮叨。”义净闻言,方住口不念那咒。问:“村中没有地吗?”主事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