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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净与老人们一同去虫神庙,义净一眼就看见死人、骨头、砖木……但见:
血流热土,骨露僵尸。衣不蔽体而裸亡,头无瞑目而惨绝。庙柱断,层楼散。千钧重物压,当坟墓。亲人欲祭无尸骨,不知何处是清明。虫神庙已无存,化为平地比丘高,只有荒烟野草,只有寒鸦凄鸣。
老人们并不知情,眼前死了这么多人。而且都是老人至亲之人,一时间不能接受,精神一乱,脑袋一沉,两腿一软就倒下一大半。剩下的十来个老人趴在地上号涛大哭。
义净也倒在地上,一病不起。杨立与象三长将之抬回,杨立拿来一碗朱砂水递与义净服下,义净舒缓一阵,坐起道:“这必定是那泪人猿作的恶。”又问:“他上哪去了?”象三长吱晤道:“莫问我,我不知道。”义净咳嗽一声冷眼道:“你还知道什么?”象三长道:“这就不懂了,你不看那书上说:‘见事莫说,问事不知。闲事休管,无事早归。’
杨立道:“师父稍待,我去找找。”足还未迈一步,就听空幻高叫道:“师父师弟,我袁空幻回来也!”一听见空幻的声音,义净二话不说就开始念那《敲心咒》,可怜空幻还未进门,就心疼若咬,满地打滚,把海龟肉丢在房檐上。大叫“师父莫念”,空幻疼痛哭叫声引来老人围观,这个道:“这怪胎怎么了?”那个道:“我看是鬼上身了。”
三长和杨立扶出义净来,义净指责道:“袁空幻,你认我是师父么?”
“认,认,徒弟当然认。”
“好,袁空幻。既然你认我是你的师父,你从实交代,虫神庙里的死人与你相干么?”
义净吩咐三长道:“你即刻去虫神庙数一数,看死了多少人。”三长看了空幻一眼,笑嘻嘻道:“好嘞,师父稍待,老象去也。”说着驾风而去。
老人们听到是空幻杀了人,先是大惊,继而愤恨上心,抄起棍子,捡起石头就打空幻。空幻躲过,道:“你们这些小老儿,怎么忘恩负义,打起我来了?”老人们悲怒高叫道:“你这挨千刀的怪胎,杀我妻女儿媳,毁我虫神庙宇,也算是有恩有义么?今日我等拼了老命也要你不得好死。”
说着众人一拥而上来捉空幻,空幻轻轻掂脚,便跃到房顶上,顺便拿起了海龟肉。老人们抓了空,互相撞倒在地,空幻两手摇摆,笑呵呵道:“列位老者请起,请起。”又道:“实不相瞒,那虫神庙里的人确实是我所杀。”听到他自家承认了,老者们一个个瘫痪在地,呻吟叹息。义净也昏迷过去,被杨立扶回房去。
又道:“不不不,他们不是人,不是人。是禽兽,是猪狗。”
“你们不知,你们的妻女儿媳哪是当什么尼姑,分明是当ji女。与一帮和尚通奸jian哩!你们知不知道,你们父子头上都戴着绿帽哩。”
老者不信,人都死了,还不让干净着死。还要往她们身上泼脏水,玷污她们的名节。老者们气得要死,都拿脑袋往地上碰,碰一下地就抖一下,头还没事。空幻笑道:“列位神功可否教教在下?”老者哭道:“袁大爷啊,我们这一帮贱民哪里惹您老人家了,为什么要这般对我们啊?”空幻两条腿在房檐下摆荡,悠然道:“好好好,常言道;‘老龟煮不烂,移祸于枯桑’,我袁空幻承受了。”
“你有儿子么?”
“你不是知道么?又来问怎的?”
“他几年没回家了?”
“三年四个月了。”
“好,你们不打我,我就让你们的儿子回来和你们相见。”
“哼!哄鬼罢,你是什么东西?你说回来就回来?”
接着又有一个苍老凄凉的声音说道:“好,野猿。我不打你,你快让我儿子回来吧!”
空幻道:“难,难,难。”
“好啊,我……我跟你拼了。”
空幻忙说道:“慢慢慢,听我说,我说难非为别事,乃是孤掌难鸣,孤声难震。”
那老儿对众人道:“诸位仁兄,我们已是一介孤人,尚有亲子亲孙在外打工。若能在将死之年再见他们,死有何憾?”老儿说完后,众人方统一口径,跪拜空幻。空幻道:“请起,请起。你们哪个会烧火?哪个会切肉?哪个会炖汤?”
老者们面面相觑,懵在其中,呆头呆脑不知所措。空幻把海龟肉一把扔到他们脚边,道:“你们把它炖了,你们的儿子孙子就全都回来了。”老人中有几个眼亮的,看见那肉少了一颗头和一条腿。问:“此为何肉?”空幻道:“不好说,且炖来吃吃看。”
有几个顽固的老人以为空幻在消遣他们,气得要放火烧了他,还是被脾气好的老人劝住才不闹事。真个分工起来,回家搬来大锅,架起柴火,有人骂道:“怪胎,你不知道我们村干旱无水么?怎么炖汤?”空幻跳下来捡起龟肉扔到锅里,吹口气大火便烧了起来,道:“不急,一会自会出汤。”
人行一处,话分两头。再说那象三长去了虫神庙废墟地面,见到死人场景也是一阵悲凉。但更多的还是喜悦,因为袁空幻闯此大祸,老和尚必定要赶他走。即便不赶,也要念上一千遍《敲心咒》。好呆子,算计已定,立马清点人数,数完后,心中思道:“我把这些人埋葬了,立个碑,老和尚和村民们必然少不了夸我几句。”说干就干,只见他大气一出,风起云涌,道:“鞭来。”又见一道金光闪到三长手里,再一看却是条黑皮鞭子,此鞭名为“迅雷鞭”。
三长甩着迅雷鞭一声霹雳,就把大地分为两半。中间出现万丈深渊,三长叫“长”,他一下身有千丈高,脚有万担重。两脚并拢扫清尘埃,什么血尸断骨,什么残砖败瓦通通给它扫进深渊里,却又堆起个包来。好夯货,又伐来一树,从中破开,择宽一半立于包上,上写“袁空幻死人墓”。
老人们看的清楚,听的响亮,锅里果然出汤了。空幻拿碗把汤盛出放置一处,没等干完事。三长便回去告诉了义净道:“连老带小,连男带女死了三百八十四人。”义净听了,怒火攻心,吐出一口血来。挣扎道:“三长,给我拿纸来。”又道:“杨立,给我拿笔墨来。”
不一时,笔墨纸砚均已拿来。义净执笔写道:
贫僧三宝上告武皇暨佛陀;三宝微生尘市,父死母亡,自幼便入我佛门。承蒙武皇不弃,佛祖重用。于天授元年差三宝南海之取经,渡三宝出凡之入圣。是以无用之才而垂青史,三宝敢不努力乎?取经十年,十年之中,世事难料。收徒三人,始俱亲善。十年之后,大徒弟袁空幻易其善良之性,更为残暴之徒。于此新寿村虫神庙杀伤人命四百来条,三宝身为佛门弟子,更受取经重担,今已六十六岁矣!有如此恶徒,三宝诚不敢收也。今写此《断绝书》便是要与之断裂师徒关系,永不复用,有佛祖武皇作证,三宝亲笔。
写毕,交与三长,三长不接。交与杨立,杨立也不接。义净道:“好,你们师兄弟情深,我交与他。”义净出门道:“袁空幻,从今以后,你不再是我徒弟,取经之路你也休要跟随。”说着把《断绝书》扔给了空幻,空幻看了看道:“师父,你不问青红皂白就要赶我走?”义净“哼”道:“你有什么青红皂白?”空幻也拿出一张纸,扔给义净道:“你好好看看,这就是你那左金脚和尚做的恶,我袁空幻只不过是除恶罢了。”
义净看了一眼,撕个粉碎。道:“你走。”空幻道:“既然你已不认我,那你也不是我师父。我也不是你徒弟,这地方你能呆得,我就呆不得?”
空幻把乌龟汤倒在地上,念咒语,只听“佟”一声冒起一阵青烟,青烟散尽。地上站起来五百年轻人,把老头儿吓的连滚带爬,哇哇大叫。空幻嘿嘿笑道:“老儿们,哪去呀?这世上只有儿子怕老子的,未闻有老子怕儿子的。”那些年轻人跑过去找到各自父亲,有的去了下河村找父亲。都是泪洒满面,把那恶和尚左金脚的事说了一遍,老儿们才向空幻请罪磕头,又向义净求情,收回断绝书。
义净道:“人命大如天,我不敢收他。”空幻又熬了一碗汤递给年轻人道:“你把这汤给那些受到刺激的老人喝了,自然无事。”年轻人道谢而去。
义净穿戴整齐,上了骆驼犬,一路向南而去。象三长和杨立列于左右,空幻打了口哨,骆驼犬不走了。空幻道:“长老,问你借个人如何?”义净道:“借人做甚?又去杀人?”空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