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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几,官兵骑马到。领头的是几个裨将,俱是刀甲配制。他们几十伙人围住长老,高声乍喝:“老和尚,那个大象精在哪?”裨将声如洪钟,把长老吓得神魂皆灭,赶忙用手指着草丛堆,点了三下。裨将教:“去拿来。”众兵一拥而上跑进草里揪耳掰牙拉脚扯尾的把三长扜了出来。空幻偷偷发笑,三长误以为是空幻把他供了出来,白了他一眼。见着长老哭道:“师父,蓝眼猿把我供出来了。”长老偷笑道:“供的好,供的好。”裨将道:“原来老和尚是你师父,蓝眼银猿是你师兄。这真是一家子做贼,不分老小。都给我锁了起来,装入囚车。”众兵先把长老三长两个锁起来,又来锁空幻,空幻大怒,吼了一嗓子,如狮子朝钟吼,雷震千里。吓得众兵爬倒在地,不敢去锁。空幻道:“谁杀的人锁谁去,俄又没杀人,锁俄作甚?”裨将道:“他说的在理,不锁他了,就把这两个锁回去交差。”
师徒两个囊囊哭哭上了囚车,赶了二十里路,来至一村,名曰凤帘村。村里有官府,自象三长化斋杀人后,这里百姓早闹得沸沸扬扬,得知凶手擒获而归,百姓早张袂成阴,围的水泄不通。见囚车驶来,长老比目难回千眼对,正遮羞掩面如悔罪。百姓们义愤填膺,都喊:“杀了他。”喊声震天,长老心里哭道:“空心,啊空心,你做了孽何苦带累我。还是我大徒弟有骨气,不像我面慈心软,白受这冤枉气。想我唐三宝年轻时往天竺,取真经。译经文、著经典。名同玄奘,贵交武皇。不想老了老了还受锻吏之辱,从此人生有了污点,叫我以后如何见人?这真是:日月欲明,浮云蔽之;河水欲清,沙土秽之;丛生欲脩,秋风败之。”
说话间,众裨将把师徒二人带上公堂,长老见公堂虽简,倒也威严。尤其公案两边红漆柱子上写着一副金字对联,乃云:以民为官,可以于此竞自由。以官为民,能从别处察天理。正中匾额上又题四个金光大字,乃是“官民如一”。三宝自言自语:“看来是清官,不会冤枉我。”三长笑道:“清不清不好说,只送师父一句话,这当官的都是着衣者为人,去衣者为兽。”须臾,人报:“老爷到。”老爷是个瘦高个,尖嘴猴腮的样子,说话带些娘气。老爷虚指前面道:“他们两个哪个是杀死赵寡妇的?”
裨将道:“是大象精。”老爷又道:“那为何多出个人来?”裨将告道:“那人是大象精的师父。”老爷道:“教不严师之惰,没话可说,自古杀人偿命,明日午时菜口行刑。”长老慌了,道:“贫僧乃东土大周武王陛下差往南海取经者,因路长腹饿,叫徒弟化斋,怎么惹出人命官司来呢?请老爷断个明白,就是死也不做糊涂鬼。”老爷先龇龇嘴,“啊”了一声道:“东土大周?只听说过东土大唐,没听说过东土大周。”三长道:“老爷这都不知道,把糖放粥里不就有周有唐了么?我们是先有周,后有唐。”老爷点头道:“言之有理。”喝了一口酒,呼哧了一声,抓起惊堂木一拍,大怒道:“大胆妖精,还不快快把你杀人经历向你师父说明。”
长老也急道:“你这囊货,快说。”三长乃道:“弟子离了师父看见这里有村庄,就赶了过来。正好路过第一户人家,出来一个黄脸黑牙的老婆子出来倒水,我就问她有没有吃的东西,她说有,就去盛来一碗米饭,我拿了米饭就走,她追上我,挡在我前面问我要钱,我说要的什么钱,她说米饭钱。我说你又没说米饭要钱,要是要钱的话,我也就不向你化缘了。她说我傻,还说吃饭给钱天经地义,你又不是三岁小孩,这还用明说吗?我说我没钱,要不我一会回来再给你,她不依,我想着师父饿急了,就推了她一把,她不留神跌在石阶上,头碰石而亡。我因怕坐牢就跑了,没想到还是被抓住了。”老爷狡笑道:“嘿嘿,不如此焉能叫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废话少讲,给我通通打入死牢,明日午时开刀问斩。”
师徒二人进了大牢,牢房里阴暗潮臭,蚊鼠共邻。铁门外有重兵守着,插翅难逃。长老抱着铁门悲怆不已,又跪拜武皇道:“皇姐,臣弟无能,有负重托,明日即不复相见,恨肋无双翼,不能面告取经之败,空令皇姐长年引颈,臣弟罪之无穷也。”又面向西方哭道:“佛祖,弟子唐三宝自领命以来,日行百里之地,一心指望取得真经。不虞今日灾星骤至,以致有杀身之祸。弟子纵亡,与老死何异?只是不得真经,心实不甘也!愿死而化魂亦趋南海,弟子万幸也!”
长老哭了半天,哭的累了。三长灵机一动,道:“师父,我们不死了。”长老听见不死的话,又哭道:“贤徒快说。”三长笑道:“师父还记功劳簿么?”长老道:“不记了,不记了。再也不弄什么功劳簿了,你们为了功劳不惜行凶造孽,最后害得我来顶罪。师徒们本该一心,和和气气的,强似斩妖除魔。”这真是:大难临头方知悟,小决使导可无瑕。未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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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袁空幻得白驹翼马周长老陷黄蜂地胆
话说周僧在牢里哭泣,三长道:“我有一法,可能活命,但只怕。”三长故意不言,长老急切问:“为了活命,你怕什么。”三长乃道:“我怕你有些抠索。”长老道:“我怎么抠索了,你说。”三长怯笑道:“既不抠索,就有招了。自古道:火到猪头烂,钱到公事办。我平日见你行李箱里有许多夜明珠,你何不白搭他一颗,以作买命钱。”长老怨道:“何不早说,我岂是重物轻人之辈?”于是去墙角的粪坑把包裹取出来,因怕人看见,又叫三长把光围上,才伸进手去,摸摸大小润滑等,揣摩好久才拿出一颗青枣红杏色的夜明珠来,攥在手心,把手又压在肚脐下,蹲着发愁道:“珠子好拿,官爷难叫。”三长笑道:“师父念经念呆了,世上哪有有钱不会花的?”
长老道:“外面牢子多,人多眼杂的。况且又是黑夜,官老爷想必睡了,哪会见我这囹圄之人?”三长贴耳道:“我看官老爷面黄肌瘦,弯腰驼背,必是个公公汉。此时此刻正是良辰美景,他如何能睡着呢?等我喊他出来。”长老大惊道:“住口,岂有行贿要出声的?”三长道:“师父别怕,我用黑话喊,别人听不懂。”于是这露牙象装疯卖傻,扯着嗓子大喊:“老爷,拉拐子了,打起发喽。”众人并不理睬,只当他疯了。官老爷将近半百,上无父母,下无儿女。中馈乏人,管鲍无交。深夜无眠,权挑灯织衣。耳乍闻牢中犯人说什么拉拐子,打起发的话,心里乐开了花,道声“好事来也”,扔下毛衣,披起行衣,屁颠屁颠,去了牢里。
狱卒们见老爷来了,立马挺胸抬头,精神百倍。老爷来至长老处停了下来,三长还在喊那些黑话。老爷喝令左右:“打开牢门。”狱卒不敢怠慢,即刻打开牢门请老爷进去。老爷背手踱步,斜眼视僧,见长老圪蹴在墙角,双手捂进肚皮底下。老爷叫一声“墙下的”长老立马抬头看他,以备垂询。老爷道:“你是哪来的和尚?为何纵徒行凶?”长老道:“贫僧乃北龙神洋暨东土大周国奉武王陛下之命前往南海普济寺拜佛求经者唐三宝是也,因路上饥饿,叫徒弟去化斋吃,我徒弟怕我挨饿,就去贵村化缘乞食。正好路过第一家,出来一徐娘,我徒不想舍近求远,就向那妇人化缘。妇人应承,未提钱事。俄而,妇人盛饭而来,交与我徒手中。我徒欲走,被妇人拉拽,问有何事?只道饭钱未给。我徒说初者不提钱,为何后者提。妇人说前者提了没人买,后者提了钱自来。我徒急赶路,蛮妇风雷步,绊倒阶下成死墓。”老爷道:“如此说,也不怪你徒,更不该移罪给你。看来此案确有冤情,明日本老爷当再审。”老爷瞪着长老道:“事到如今,你还蹲着干吗?起来呀!”
长老平生最是实诚,从不以花语骗人。如今迫于情势,也不得不打了一次诳语,只道:“牢里臭气难闻,心里作呕,肚子有些疼痛,不能站着,蹲着好受些。”官老爷悟出其意,也和他一并蹲下道:“想是水土不服,着凉了,我给你揉揉肚子就好了。”说罢,把手插进肚皮底下,长老暗里把拳头舒开,官老爷手一拿,是个圆圆的珠子。官老爷暗喜,笼到自己袖子里。起身道:“本老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