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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萤火之光,焉敢与皓月争辉。夫人方才说过的话,难道这么快就忘记了?”沐时的声音自疯狂涌动的蔓藤中传了出来,只见他虚影一晃,便脱出蔓藤的包裹,紧接着一步轻摇,右手已经按在骆夫人的肩头。
“无碍境!你居然参悟了无碍境!”骆夫人脸露惊容,“不可能,不可能的!你几日前还在洁净境徘徊,怎么能突然迈进无碍境?”
沐时淡然一笑,手掌在骆夫人脸上轻轻拂过,骆夫人的脸上顿时浮现起几个指印来。
“这一巴掌,是替任叔和言哥打的。”沐时笑得苦涩,“小可从不打老弱妇孺,不想今日违了誓言。不知日后见了师父,该如何向他老人家禀告。”
骆夫人被沐时按住肩头,灵力运转不畅,先前在厅中张牙舞爪的蔓藤轰然倒地,重新现出红豆的模样。她心有不甘,银牙轻咬,露出一丝冷笑,“打了就是打了,何必假惺惺的,虚伪之至!大争之世,谁还会拘泥于礼法?似你这样为情义牵绊,如何能成大事?”
“夫人教训的是。不过沐时这个喜欢感情用事的毛病,恐怕这辈子都改不了,也不想改了。”沐时转过身来,对着厅中众人说道,“此生能与漕帮各位兄弟相识,沐时之幸也!沐时是个孤儿,蒙师父点化,又被秦老帮主收留,在漕帮生活了二十多年。这里的很多人,都是沐时的叔伯兄弟,他们对沐时的情义,沐时这辈子都还不完。漕帮何去何从,谁说了都不算,兄弟们说了才算!小可决不允许自己的家人变成他人手中的工具!”
听了沐时这番话,一直战战兢兢的漕帮帮众忽然觉得自己胆气倍生。他们挥舞着拳头兵器,挺起腰板,大声呐喊起来:
“说得好!”“我们自家的事,我们自己说了算!”“沐帮主!沐帮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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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节 雾散
沐时的一番言辞,激起了漕帮帮众的血性,加之此时他身披月辉,面色肃穆,外来的这些江湖豪客也不禁为之动容,一直沉默不言的陌刀大汉居然出声赞了一声好。
骆夫人见事已不可为,惨然问道:“沐副帮主道术精深,小女子自叹不如。不过小女子心中尚有一事不明。小女子这一篇相思引,用体内木灵之力引动天地间的木灵之气,对人身上的气味极为敏感。气息不绝,术法不止。方才沐副帮主的气息明明已经消失不见,不知沐副帮主是如何逃过小女子的招数的?”
沐时道:“夫人的道术神鬼莫测,小可本不是对手。不过夫人太过相信道术,反而忽视了人这一根本存在。夫人你第一次用红豆偷袭小可的时候,小可便将那枚红豆藏于袖中。那枚红豆沾染了小可的血,自然就会带有小可的气息。当夫人使出‘愿君多采撷’之时,小可已提前发动不显境,将自身的气息尽数收敛起来。夫人的红豆找不到小可本人,尽数打在那枚红豆上。小可又暗中变了一个烟雾相,做出一个身体化为齑粉的幻象。若非如此,小可怎么能听到夫人与宇文公子的精彩对话,又如何能得知夫人的真正身份和似海心机呢?”
骆夫人点头道:“原来如此,用红豆为假饵,本人却藏在一边掌控全局。小女子只顾着用道术追踪你的气味,却忽视了你的真身。小女子今日输得不冤。”
沐时见她有了求饶之意,语气缓和许多,“骆夫人,漕船被劫之事,尚有不少疑点,还请夫人当着江湖朋友和我帮兄弟的面,解释一二。”
“有什么好解释的?”骆夫人道,“小女子出身王家,见自家亲戚在梁山上餐风饮露,心中不忍,就想从漕帮手中借点粮食应应急。小女子如此做法都是为了族人着想,自觉无愧于天地。”
“真是这样吗,轩儿姐?”王绪眼圈泛红,“都是我们无能,困守梁山,以至于生计艰难,还害了轩儿姐。”
“六哥且慢哭。”谢子枫捏着王绪缺了一根手指的右手,目视骆夫人道,“小弟见过轩表姐。”
“是你啊!”骆夫人盯着谢子枫看了半晌,忽然笑道,“果然一表人才,和那人说得一模一样呢。王谢两家南渡后,留在中州的两家后人大多平庸无能,能得那人称赞,小表弟一定有过人之处了。”
谢子枫放下王绪的手,长身立起,向前跨了一步,“小弟既不好读书,也不好打架,只想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但是有人心藏祸心,想要伤害小弟的朋友,危害小弟的家乡,小弟只好硬着头皮,与那人相抗到底。不知小弟口中的那人,是不是表姐口中的那个人呢?”
骆夫人看着谢子枫,忽然仰头大笑起来,头上的步摇也跟着“叮当”作响,厅中众人见她笑得夸张,心有余悸,无人敢插言。骆夫人笑了一阵,方低头道:“不好意思,小表弟委实聪明,你心中既然有了答案,就不用姐姐说明了吧?”
“这位公子是谁?”“你没听他说么,他与这妖女是表姐弟。”“俺见过他,他是沐副帮主和陆舵主的朋友。”
谢子枫对沐时拱手道:“沐大哥,各位漕帮的朋友,在下谢子枫。四日前,我们答应你们副帮主,暗中替他调查漕船被劫案。这几日来,得益于在下的两位好友王慕秋与秋决明,案子的经过已经基本查明。有些事情,本不想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说的,如今看来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决明兄,烦劳你把案子的调查情况说给沐大哥及诸位听罢。”
秋决明神色一正,起身拱手道:“六月十五日清晨,天降大雾,漕船莫名消失,作案者在八公桥上留下‘朱雀谢漕帮借粮’字样。又过了六日,八公桥无故倒塌,堵住了永济渠水道。这两件事,看起来毫无关系,实则不然。且听在下慢慢道来。”
“六月十五日,贼人在寿张县八公桥设下迷雾阵,在漕船经过桥下时,出手夺了漕船。然而漕船船体庞大,若是堂而皇之地行走在运河上,一定会被人认出。因此,贼人并没有立刻带着漕船走运河水道,而是将它藏到了附近的芦苇荡中。寿张一带多有池泽,芦苇繁茂之处甚至可以藏下一支精兵。漕船就这样在芦苇荡中静静地呆了六天。”
“当然,这六天里,贼人并没有闲着。他偷偷组织人手,将漕粮搬下船,送上了梁山。运送粮食的人,名叫王纶,是茯苓庄的少庄主。此人与宇文成趾勾结,意图谋害亲父,现在已经不知所踪。”
“这贼子与王纶关系显然不同寻常。他居然说动王纶把漕船藏到茯苓庄。永济渠向南有一条河,名叫清水河。漕船就是通过清水河到达茯苓庄的。此时漕船已空,吃水变浅。然而清水河水量太小,水道仍不足以支持如此巨大的船。因此,贼人炸断了八公桥,堵住运河水道,迫使清水河水位上涨。子枫,李姑娘,我们那日从茯苓庄逃出来时见到的,正好遇到清水河涨水那一幕,不知你们还记得么?”
谢子枫点点头:“当时你说你想到了什么,又说小枫枫早已想到。原来说的就是这个。”
秋决明苦笑道:“不错。慕秋之能,在我之上。很多事情,若不是他预先提醒,在下自己是决难想到的。不过做下此案的贼人,也并非一般人物。他心机深重,岂会安心把漕船交给王纶?就在漕船到茯苓庄的那天,他便暗中纵火,想要一把火烧了茯苓庄。庄子没了,漕船自然也没了。如此算计,真是令人不寒而栗!”
“那人的计划远不止如此。漕粮一上梁山,他便修书给河南讨捕大使张须陀,谎称梁山囤有大批粮食,诱他向梁山借粮。张须陀与梁山本就有旧怨,双方一言不合,大打出手。此时,宇文成趾偷袭了张须陀和梁山首领,想要坐收渔翁之利。所幸他的阴谋没有得逞,若是被他得了八风营,又得了漕帮,放眼河南,还有谁能与之抗衡?”
秋决明朝骆夫人轻轻一躬,“骆夫人,你已经承认是自己劫了粮船。那么在下后面的猜测,不知是否正确?”
骆夫人笑道:“可惜小女子双手不能动弹,不然定要为这位公子拍手叫好了。不错,这些事情都是小女子做的。不过有些地方,和公子所说的稍有出入。比如茯苓庄的火,公子的揣测太过简单。大火一起,小女子就引着夫君拜访茯苓庄,目的在于逼迫王家与隋廷决裂。可惜的是,王苓老儿太过窝囊,我那好夫君又太看重感情,两人居然打算私下里筹措粮食还给漕帮。”
说到这里,骆夫人秀眉一扬,冷笑道:“真是天真!小女子这两位亲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