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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齐对薛靖不是很是熟,听外人说,他从前是一个背叛师门,靠入赘专吃左相家软饭的软蛋。而今光宗耀祖,吐气扬眉,被圣上重视封为锦衣卫指挥使。
洪齐没了父皇的支撑,多多少少对这些位高权重、心机叵测之人有些忌惮。
“不知薛叔叔来寻洪齐有何事?”
一声“叔叔”,无形之中拉进了二人的距离。就算薛靖现在手里拿着刀要替二王爷杀洪齐,那看在这一声“叔叔”的份儿上,薛靖也是不忍心下手的。
“嘴巴够甜的,比你父皇讨人喜欢。”薛靖忽然笑出来,毫不吝啬的夸奖小少年。
洪齐听母后说过,一步步下套子,是这些人惯用的招数。若薛靖真的将自己这个皇长孙放在眼中,便不会一来就坐主位。
“下官来探望皇长孙,的确有十分紧要的事。”
薛靖说着,不由得深深皱起了眉头,望着君洪齐的眼神十分不忍。
“薛大人但说无妨。”经历了父皇被废太子一事,洪齐遇到凡事皆能保持淡定。
薛靖站起来,室内的烛火将他一双阴鸷的眼睛照亮。
“皇长孙可知,晋王一心想将你们母子赶出晋阳城?”
洪齐不可抑止的后退两步,薛靖沉琢了片刻,又道:“当今圣上有心维护皇长孙。二王爷虽被立为太子,可膝下并无子嗣,二王爷这几日向圣上进言,将皇长孙过继到二王爷名下。如此一来,二王爷若是登基,皇长孙必定是未来储君。可晋王却在私底下百般阻挠,频频劝阻圣上打消这个念头……”
薛靖望着摇摇欲坠的小少年,阴森森的嘲笑道:“您说,晋王这不是想害你们娘儿俩是什么?他自己想做皇帝,先要清除一切障碍!您是太子的嫡亲儿子,太子失势,二王爷与当今圣上又一心向着您。晋王自然想着将你斩草除根!”
屋内蓦然吹起一阵阴风,微弱的烛火险些被吹灭。君洪齐望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不由得脚底生寒。
整个大裕皇朝,没一个好人。
“四皇叔不是这种人,薛大人请不要在洪齐面前诋毁我英明仁义的四皇叔。”
薛靖望着少年越来越白的脸,肯定他相信了自己这几句话。
于是似乎无奈一般轻笑了两声又叹息道:“二王爷无心储君之位,却偏偏被圣上赏识封做太子。你父皇被囚禁宗人府,这所有的一切都怪晋王!”
如一道晴天霹雳打中了洪齐,小少年呆呆的望着薛靖。
“若是下官有能力,有朝一日我定会杀了晋王替太子报仇!”
薛靖义愤填胸的道完两句话,便拍了拍君洪齐的肩膀,“下官今日说的有些多了,目的并无其他,还请皇长孙好好提防晋王!”
…
薛靖走了,徒留小少年一人呆呆的杵立在室中。
一身素色宫装的白苒从内室走出来,烛火将她一张漂亮的脸蛋儿上照出愤怒的表情。
“母后,”洪齐哆嗦着唇瓣望向白苒,“薛大人所说可都是实话?”
白苒哼了一声,睇着方才薛靖坐过的位置冷声道:“母后前几日的确听说你二皇叔向你皇爷爷进言,要将你过继过去。可君玉珏那个老狐狸,心里头怎么想的谁又知道!若你真的到了他手中,每日给你在膳食里头下一幅药,悄无声息的害死你谁也不会有任何怀疑。”
小少年顿时慌乱无策,这危险人物一个又一个的接着来,他也不知道该相信谁。
“那照母后看……”
“谁也不能相信!”白苒一双精致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算计与仇恨,“你八皇叔看似最不着调,手里头却握着一百多万大兵不肯撒手!他眼下被一个女人缠的失去了神志,若有一天想谋朝造反,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孰轻孰重,小少年衡量一下,还是最相信母亲,毕竟这是永远不会害他的人。“儿臣也觉得,八皇叔此人翻脸便是无情。”
白苒字字珠玑,又道:“薛靖私底下跟北国人来往不少,他的话我们也不能完全相信。他说晋王要害你,可谁能证明他不是挑拨离间?”
“这天底下,竟没有我们孤儿寡母可以依靠的人……”
白苒望着空气出神,她只要一想起太子便黯然神伤。那个令她牵肠挂肚,此生爱恨不能的男人。
“母后,你希望洪齐做皇帝吗?”
凭空来的,一向文质软儒的小少年问出这样一句,白苒闭着眸子点了点头。
“只有你做了太子,我们孤儿寡母才不会受人欺凌。你皇爷爷若是真心疼你,又岂会让人撤走你父王的那些暗卫?”
一句话,彻底问住了洪齐。
**
顾长生陪晋王与柳飘飘去郊外游玩,本说好的在山庄里住上两天便回来,没想到月份大了的柳侧妃一路舟车劳顿,孕吐反应十分厉害,一直拖到近十日才回晋阳城。
端庄儒雅的晋王是如何心疼照顾自己的女人的,长生这一次可看了个真切。
柳侧妃刚一捂住嘴,晋王立刻端起痰盂,屈尊蹲在柳侧妃面前,柳飘飘哇哇大吐,晋王丝毫不嫌弃,反而表现的十分心疼。
柳侧妃说现在就要吃晋阳城内的糕点,晋王大费周章立刻派长生回晋阳城买来。
柳侧妃说自己腿疼,晋王为她脱了鞋袜开始按摩。
一行人在客栈中休息。娇滴滴的柳侧妃躺在晋王怀里,不像怀孕五个月的,倒像是个快死了的还在喘气的。
“王爷,害顾姑娘三番两次的跑来跑去,臣妾实在过意不去。”柳飘飘躺在晋王怀中虚弱道。
晋王则是瞥了杵立在屋子中央的长生一眼,目光在长生脖子上未完全消褪的吻痕停了停,随即搂着柳飘飘笑道:“你是本王的爱妃,本王为你指使一个属下再理所当然不过。”
长生心里头早就对晋王咬牙切齿,她听此阵阵冷笑。你哄女人是你自己的事情,为何连累其他人!有本事你自己试试一天三次往返晋阳城!长生的屁股都被颠疼了,更别说云翼四条腿。
她现在是十分心疼墨焰送给她的千里马。
柳飘飘的眼神同样停留在长生身上,君墨焰利用她去勾引晋王,而他自己却搂着心爱的女人逍遥快活一宿……柳飘飘不为难顾长生为难谁?
“顾姑娘也累了,我替王爷求个情儿,你下去休息吧。”
长生冷冷的转过身去打开门,“那就多谢柳侧妃了。”
…
林子里的树叶被微风吹的沙沙作响,长生躺在树杆上休息,她眼神还盯着客栈那边的一举一动,有任何异常便能飞身过去。此地离客栈有些距离,但又不是很远,她担心柳飘飘又变着法子指使她,长生便骑着马逃到了这里,只为躲个清闲。
长生掏出怀里被翻了无数遍的诗集,上面印着四个大字“仓英嘉措”。
现在已经不似从前,无聊时看书来打发时间,而今……是在思念某个混蛋的时候,才会掏出来看一看。
长生直接翻到画着春宫图的那一夜。想起君墨焰对她低三下四又哄又骗,只要能占她便宜怎样都行的样子,长生脸上不禁浮起一抹红晕,嘴角上露出丝丝甜蜜的笑。
“混蛋,我想你了……”长生望着春宫图上那个酷似君墨焰的男人喃喃道,她两根晶莹的手指触摸上去,脑海里便浮现出了君墨焰的音容笑貌。
那个没脸没皮,不知羞耻是何物的男人。
长生此刻十分责怪晋王与柳侧妃,是谁出的馊主意要来郊游!害的她与君墨焰十天不能见面,如今的长生是真的体会到了君墨焰为何见她就想一亲芳泽动手动脚的心情。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才十日,长生觉着自己仿佛一年没有见过君墨焰。她也想此刻窝在他怀里,抱着他,亲亲他……
“谁?!”长生听到一点儿动静,立刻从沉浸中惊醒。
待看到树下站着的那抹天青色身影,长生立刻将书揣进了怀中。
“不知指挥使大人找在下有何贵干?”长生从树杆上跳下来,与薛靖保持一定距离。
方才长生抱着那本书,时而笑,时而愁的样子,深深的印在了薛靖的脑海里。然而那种小女儿思春的媚态,跟他并无半点关系。
“长生。”薛靖刚一出口,长生立刻毫不留情的纠正他,“请叫我顾姑娘,或者顾侍卫,‘长生’二字,只允许和我亲近之人这样称呼。”
仿佛脑袋上被打了一棍,薛靖觉得整张脸都是麻的,他不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