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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恨等的太久了,反而已经不是仇恨,而是恐惧,是羞辱,是不敢面对的心中之刺,刺伤的是自己,斫丧的是自己的精气神,狰狞狂笑的是敌人。
就算是薛大老板没有爪牙朋党狐假虎威做打手帮凶,自己在武功上也绝不是他的对手。
自己不是苦寻仇人而不遇,而是明明知道仇人的所在,明明知道敌人依旧逍遥法外,得意快活,自己依旧鼓不起勇气去讨还这一段血债。
血债要用血来偿,曾几何时,魏行远也努力的踏向复仇之路,哪知道到了跟前,他却失去了前进和血拼的勇气。
王子猷雪夜访戴是乘兴而归乘兴而返,他千里奔波,一腔万事不顾,视死如归,狼奔豕突的去向长风镖局挑战,是勇气可嘉的去,狼狈不堪的吓回来。
是的,被吓回来,还没有见到薛大老板,就已经生出来了气馁之心。
他镖局中的那些打手镖头,让人望而生畏,西北绿林道上的总瓢把子王三爷,甘凉马帮二当家胡七爷,之前,还有玄都宫主圣手娲皇的师弟程铁衣,江南铁血世家的铁无情等等等。
这些人每一个都是江湖上最难缠的角色,每一个都是江湖中的一流高手,每一个人都是心狠手辣。
他们的存在让魏行远胆怯心寒,是的,就算是江湖英雄好汉,也有害怕惊慌的时候,哪怕是最应该满怀仇恨,最应该毫不畏惧的被侮辱被损害者,一样也会胆怯止步。
本来他应该理直气壮的去报仇雪恨,如果打不过敌人,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死在薛大老板的手里,可是魏行远最怕的是,他还没有见到薛大老板,自己的命已经丧在薛大老板的这些帮手之中。
魏行远始终鼓不起勇气真刀真枪的和薛大老板打一场。
因为他知道,江湖之上,绝没有公正公平的比武较量,这种不共戴天之仇,行凶之人本就不讲究江湖道义,你以为他会对你这些寻仇之人手下留情么?你以为他会和你来个君子决战?你以为他不会设下陷阱,让怒气勃发,不顾一切的复仇者一下子万劫不复,根本就没有到他眼前拼一场的机会?
在真正的战场之上,就算是你武功及不上对手的十分之一,就算是你在敌人面前走不上一个回合,就算是你一个小兵马弁要对阵一代名将,只要你有勇气,那么敌人一样会尊重你作为对手的荣誉和荣耀,一样会和你来一场轰轰烈烈的交战。
只是这样的黄尘古战场早就灭绝,这样豪情壮志,不以成败论英雄的英雄之战,早就已经淹没在宋襄公这样的贵族泯灭的历史烟尘之中。英雄对战英雄早就成为古希腊神话的绝唱,早就已经掩埋在人类神话序幕终结的篇章里。
你再见到的战场,无非就是靠着阴谋诡计,比谁更残忍狡诈而不是勇力而成为胜利者的战场。
你再见到的残山剩水的江湖,已经不是靠着游侠,义气,勇力,勇敢,刚烈,勇气,血性组成的江湖,而是靠着狡诈,算计,猥琐,卑鄙,恬不知耻,寡廉鲜耻这些只能因卑劣的机巧得生存的江湖。
魏行远所惧怕的,就是在这样的江湖中呼风唤雨,覆雨翻云的薛大老板。
因为他害怕,他尝试过,却发现想要刺杀击毙这元凶巨恶,绝不可能。这家伙也许正在人生的**和鸿运当头之期,也许他年富力强,连穷凶极恶的阎罗判官都惧怕他三分。
就算是他背主求荣,就算是他欺瞒行骗,就算是他虚伪狡诈,他一样高头大马,一样黄金万两,一样活在匹夫匹妇们的上流之中。
自己曾经真有一次上门了解过这一段恩怨,自己固然不幻想此人是个讲江湖道义的大侠,但是至少应该是个粗野蛮横的武林恶汉。
结果是还没有见到这薛大老板,就已经身重三刀,断了六根肋骨,那种锥心彻股的疼痛还在其次,是他最怕自己就算是死了,这段仇恨已经无法得报。
如果不是这一次薛大老板押镖经过长安,自己得到霍灵素的通知赶来帮兵助阵,自己甚至都不一定有勇气去找到蜀中虹雅城去了解这一段血海深仇。
也完全没有全始全终自己英侠名誉的可能。
所有的不可能一切在瞬间都实现了,自己在少年时候青睐选择的英雄少年,自己向他的父亲言世昭近乎戏言的“让令郎在我门下三年”,果真就如自己的盼望,在自己的门下习医三年。
冥冥之中在自己三年之期将终结之时,自己的生命也将要终结,因为这孩子的横出一剑兴许这就是传说中的绝招天外飞仙,自己才有了机会反败为胜,在重伤将毙之际,却击败薛大老板,击伤他,为自己一家人的血海深仇讨还了公道。
本来就算是搭上自己的性命,自己也绝无这样大仇得报的机会,而且,自己已经是奄奄一息,命不久长。
自己将不久于人世,就如飞蛾扑火,明知是死路,自己也走了,自己最后能闻听到的歌,乃是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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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五五章 将死有感慨 善恶难简论
也许自己后半生行医积福,救人活命,广种福田,得到苍天怜悯,不让自己终老一生无所作为,不使得义人死不瞑目。
民间说,福气单薄之人,受不得贵人的侍奉陪伴,也许自己的确没有太多福气和这孩子相交相聚。
言达天这孩子,自小自己便和他相契极深,甚至可以说是忘年之交。
自己一生行走江湖,不知道见识过多少英才俊彦,凤雏龙驹,却未曾见到过这样有本事,有身家,却毫无骄矜,有贵族风范的少年。
这孩子未来的成就,定然是不可限量,是的,那简直就是一定的,不可限量。
言世昭能有如此的儿子,言家有这样的子孙,也是他言家世世代代有功于国,有功于民的福泽所致。
当然,这样的天潢贵胄之家,其行为心术都有关天下气运和黎民百姓的福泽休戚,他们行良法美意有功于国于民的同时,一样也会有祸国恶政,残贼不仁危害百姓。
他们言家因为有忠臣能臣世家忠良这些极具迷惑性的名号庇护,就算是显而易见的祸害天下、以公器为私利中饱私囊,一样也不容易被发现,何况匹夫匹夫们信奉的是成王败寇,他们以为的是,人家官高爵显,哪怕就是渔利敛财,也理所应当。
纵然言世昭有经天纬地,折冲樽俎,靖边和戎之才,也的确让天下得其才智的福泽,这些年朝廷休养生息,边境和平贸易,刀兵不兴,匪盗难生,四国咸称尧舜太平。
只是他有些所行所为太过狠毒,难免伤及阴鸷天德。据说,十几年前边境之上,冠军大将军之死,就和他有极深的关系。
起源就是两人的政争龌龊,然后他勾结契丹人追杀金达将军,然后又拒不发兵救援,一代名将终于命丧古战场,此事究竟谁是谁非,至今难有定论,若是金仲南不死,边境上也许依旧战火连绵,烽烟不断,言世昭在位,边境和平,无有战火烽烟,究竟谁功谁罪,却是难以公断。
言家在言世昭这一代,百年富贵的权势威名已经臻于巅峰,山已经到了顶点,楼已经到了最高端,而官位爵位也实在没有再封的地步。
言家的权势威名已经不能再有所晋升,也不能更上一层楼,就算是给他们一个王爵,以言家谦退和让,知止敛息的家风,他们也必然坚辞不受。
因为他们不会把事情做绝,也不会坏了本朝非国姓不王的体统,那样就给政敌讨伐攻讦的口实,也会让天下士子对言家的嚣张侧目。
身为国公,已经算是异性的至高爵位,再要王爵,除非他们已经做好了谋朝篡位的准备,除非他们已经自信只要他们上殿逼宫,逼着君王禅让易姓,天下人便会心服口服,士民百姓都一一归附,没有人辱骂他们乃是王莽董卓曹操,没有人敢起勤王之兵。
但是他们不敢肯定,言家固然权势煊赫,但绝不是一家独大。
或许他们也没有想到过要真正将这天下变成言家的天下。
言家除了没有皇帝的名号,皇帝所有的威权富贵他们都有了,他们甚至已经与国朝融为一体,共损共荣,他们家族所建构的基业,包括漕运,盐运,官铁等等等,已经大到不能倒掉的地步。
只要他们经营得当,只要他们不疏忽懈怠,只要他们不自寻死路,那么没有任何一个君王去撼动这共损共荣的根基,因为那同时也是挖掘自己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