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在王家庄,不是因为别人摸了他家一个鸡蛋,多割了他们家半垄麦子,多刨了他们家一角田亩,邻里收拾屋子扫掉了他们家的瓦片墙角,就要指桑骂槐,呼喝痛骂高邻,便是说不上三句话就喜欢和人角力互相詈骂,虽然他体格不弱,可是打起架来委实不算是好手,多是输少赢多,吃尽了铁拳和无影脚的苦头。
若是两人棋逢对手,将遇良才,通常,都是王老汉这倔强狡黠的老男人落败,抵不住对方的叫骂之力,落荒而逃。
由此可见,李老太太的詈骂功夫的确炉火纯青,不同凡响。
两个人一个自觉老爷爷我是阔气人,至少先前是阔气人,或者是阔气人的亲戚,一个自以为我是干干净净,勤劳的良善乡民,怎么会看得上你这个虚矫自大,自以为是,傲慢无礼的糟老头呢?
这一点都不奇怪,就算是最窝囊,最没本事的人,就算是同是被侮辱被损害的人,不也是互相的鄙夷踩踏构陷,互相咬将对方置于死地,互相看对方的笑话么?
什么天下受苦人联合起来的鬼话,都是骗骗人蛊惑人心的野心家的胡说八道,有钱人可以勾连党派,穷人们从来都是互相残杀,因为他们觉得独木桥上,我踢下了你,我就有通过求生的机会,龙门之上,只有我跳上去,你被摔到河岸干涸而死,对我才是最大的利益所在。
三千年来,不都是一部一部被侮辱被损害者相斫砍杀的历史么?
野心家和加害者又有多少呢,只因为他们的蛊惑,他们的怂恿,他们的诅咒,就让没本事懦弱的人陷入无穷无尽的厮杀,正因为他们智识低劣,所以才无休止的以厮杀来终结。
杀君马者道旁儿,骑着高头大马骑赛的选手,和道旁的看客并没有多少分别。
群狼的毁灭并不因为虎豹狮象这些天敌的存在,更可能因为是他们自相残杀。
凤天来趁着守城的兵卒正在指挥着来往的行人进出城的时候,低着头,到了这两个老人跟前。
他低下身子,从怀中取出两锭足有二十两的银子,分别每人塞了十两塞到两个老人的怀里。
这两个老人正在困苦迷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回,差不多都要哭嚎尽了泪水,被渐渐高升的太阳晒得口干舌燥,头晕目眩的时候,忽然有人向他们走来。
他们还以为是这些欺压良善,狗娘养的兵卒因为他们的无礼咒骂要报复他们,索性就壮起来了胆子,忍不住要站起来和他们理论厮打,拼着性命不要了。
他们以为,世上绝无这样的道理:
有人痛打羞辱了你,还不许你反抗叫骂,还不许你哀嚎痛楚,怨怼记恨。
忽然见到有人向他们怀里伸手,他们忽然警惕性十足,犹如畏惧毒蛇的侵凌加害。
他们生恐怀里仅剩下的玩意儿被人偷走劫夺。
王老汉怀里揣着的是个被油腻变污浊,早已经分不清本来颜色的小布袋,里面有他的旱烟卷儿和烟丝儿,还有几个找零用的盛世通宝的铜板李老太太怀里揣着的是今日一早进城的口粮,两个干饽饽。
他们正待要喝骂喊叫,奋力挣扎,他们绝不能受了冤屈还要埋头下咽,绝不能被打了耳光还要忍气吞声。
因为他们的世界至少还没有黑白颠倒,至少受害者还不必向加害者感激不尽,崇敬无已。
他们有是非分明的界限,也有这样黑白分明,有恩必酬,有怨必偿的血性,当然加害者也允许被海者受了冤屈要痛苦诅咒,要逢人诉说冤屈。
等到了人类历史上绝无仅有在所谓太平盛世上演人相食的惨剧的加害者窃国大盗们做了坏事,还强迫民众规模膜拜他的英明神武的时候,不但窃国大盗失去了寻常的人性,连普通的百姓也变成了是非不分,黑白不明的畜生之类。
被逼迫的受害者还没有什么,他们畏惧他们手中的刀枪而说谎逢迎,这无可厚非。
可是侵凌加害者已经身死名灭的时候,还在为加害者和窃国大盗们叫好的家伙,这样的人类,简直就不配做人,也不齿于做人了。
因为王老汉和李老太太始终不相信光天化日,乾坤朗朗,这帮虎狼恶徒难道还要杀生害命不成?
难道打了自己,羞辱了自己,还不允许自己叫屈喊冤么?
他们就是倚老卖老,就是赌这些家伙是怂蛋,他们不敢赶尽杀绝,“格老子的”,王老汉狠狠的吐了一口几乎已经很少液体的吐沫,他不相信这些狗娘养的家伙还敢继续作恶,索性老子拼着性命不要和他们拼了。
黄白晃人眼,财帛动人心,这两个老人眼神儿都不算是好,可是白花花的银子送到了面前,他们无论如何也能认得清楚明白,世上又有多少见了银子眼睛不开的人物呢?
他们觉得蹊跷非常,又觉得难道是天可怜见他们的冤屈,所以降下此等横财怜悯他们么?
侠客打抱不平的确是常有之事,可是侠客救助的不是清官明吏以为将来图个出身,就是落难小姐为了将来的因缘,抑或孽子孤臣图个程婴杵臼的侠义之名,又有谁将白花花的银子拱手奉送给他们两个干瘪瘦弱,贫病折磨,没身家没根基的孤寡老人呢?
………………………………
第一千一百八二章 怜贫反被陷 詈骂同声责
当他们一起抬眼观看的时候,却发现一个面目英俊的少年看着他们,微微笑道:“二位老人家,天气炎热,你们又受了如此委屈,还是赶紧拿着银两去看看医生,看看有没有受伤,剩下的也好买些补品将养一些。”
凤天来的话语的确是人之常情,何况二十两白花花的银子,那可真的称得上天降横财。
对于寻常的农家小户,五两银子就足足是他们一年的收入,这少年一出手就是他们两年的收入,要买米买面,少说也得买个千八百斤,要买肉买酒,也足够家里过十次年的所食用的酒肉量。
这少年出手慷慨大方,人又英俊干净,言语又得体温柔,忍不住让人生出来无限的好感。
凤天来出于少年的热诚恻隐,怜贫恤老之心,也没有想到让人回报感激,他本想放下银子就走,这正是江湖江湖英雄的男儿本色。
凤天来的举动让两个可怜瘦弱,面有菜色霉气的老人不禁张大了嘴,嘴里发出一股股腐臭的气息。
凤天来尽量忍着,虽然那味道的确难闻的紧,如腐尸的味道。
王老汉裂开了嘴,两只手臂缠上了他的左肩膀和左手臂,李老太太瞪大了眼睛,忽然也抓住凤天来的胳膊,凤天来只觉得两条胳膊如被铁钳子箍住了一样,火烧火燎的难过,他虽然觉得异常,可也没有当一回事。
他以为这两个老人乃是感激他的增银子的恩情,也以为这两个老人从来没有见到如此多的银钱,怕是自己欺骗他们的缘故。
哪知道王老汉张口道:“你给我这么多银子,是什么缘故,老汉我光明正大,行得正,走的端,怎能无缘无故受你的贿赂银两,我知道,看你长得潇洒英俊,可是一脸匪气,想必这些银钱也是你偷盗劫取而来,你这天杀的强盗!”凤天来又好气又好笑,想不到这老人如此迂腐不通,他正想开口反驳,或者挣脱他们的羁绊走开,哪知道那老汉来了精气神:
“小畜生,就算是你换了身皮毛,难道我认不出你来了吗?我老人家一辈子正气,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算是光着屁股,我也不是你这般龌龊模样!格老子的,我知道你是薛大老板最近新收的兔儿爷,你年纪轻轻,便恁般的不学好,给有钱人卖屁股,也不羞你先人!“凤天来几乎都要怒气勃发了,想不到一番好意,居然邀来如此侮辱误会。
王老汉喋喋不休道:
“刚才若不是这帮狗娘养的看门狗势利眼给你让道,何至于打翻了我的豆腐脑儿挑子,让我老人家人到了棺材里还遭此凌辱,我到了棺材里也咽不下这口气,你羞辱了我,还拿着屙堵物来羞臊我老人家,我老人家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什么巡抚知府,也都不在我的话下,长安城大明宫里,老头子我也都走过不下三数次,什么将军校尉也不值我老人家一根卵毛当然,他觉得给县太爷抬轿子还是不够威风,索性就吹起来要比县太爷高上几个品级,把长安城和大明宫也顺便给拉上彰显自己见过大市面,你是何等道理?”
凤天来从来没想到过如此不通的道理,不过他也明白了这老人的确眼睛尖细,一下子认出了自己便是刚才赶马车的少年,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