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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放茶的柜子前低头细思了一会,抬手将柜子的最高层处放置的茶叶拿了下来。
刚拿到手中,熙春就偷偷摸摸的钻进厨房里来。
“念夏!”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把念夏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就将握着的茶叶罐打翻在地。她一手把茶叶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抚了抚胸口。
“你可吓死我了!”念夏缓过气来,抬头瞪了一眼熙春。“这要是把这上好的毛尖给打翻了,师傅饶不了我,我也定拉你做垫背的!”
熙春“噗嗤”笑出声来,把手搭在念夏的肩膀上,下巴压在手上。“你这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了,我一叫你,把你吓成这般。”
念夏哼了一声,把熙春的手打掉。抬步走到台子前,取了些茶叶放进准备好的茶具里。“我能做什么亏心事,倒是你偷偷摸摸的。”
熙春傻笑着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又凑到念夏身旁神神秘秘的说道:“你可见了那绿翘姐姐领进正厅的那位大人?”
念夏眼也没瞧她一眼,将炉火上烧热的水用布抱着提了下来。“没瞧着,怎么了?”
熙春看着念夏缓缓倒下热水,转过身背靠着台子。“那位大人可是不一般,我猜师傅与他定有着什么特殊关系。”
“若是有什么事,师傅自会告诉我们,你就别再这儿瞎想了。”念夏端起沏好的茶,“我去上茶了。”
说完,她掠过熙春抬腿走了出去。
“哎!我还没说完呢。”
熙春站在原地,看着念夏的背影撇了撇嘴。
念夏端着茶,走进正厅,把茶放在桌上,恭敬道:“大人请用茶。”
因着熙春的碎碎念,她退出去的时候,还特意抬头瞄了一眼坐着的人。但由于太过匆忙,连面容都没来得及瞧清楚,只看见他乌发中搀着的些许花白。
绿翘见着茶水已上,抬步上前。“大人稍作等候,我这就去禀报了师傅。”
见男子点头示意,绿翘面带着规矩的笑容退了出去。
一出正厅,她顿时敛去笑容,面露焦色,快步朝着鱼幼薇的房间走去。
“师傅!”
绿翘嘴中喊着,“腾”就把鱼幼薇的房门给推了开来。
刚想开口继续说话,但眼前的景象把她整个人都吓愣在原地,到了嘴边的话也含在嘴里吐不出来了。
她感觉脸上一阵火热,忙把头低下,“徒儿失了规矩,这就退出去。”
说着,便低着头将身子往后退。
鱼幼薇未梳发髻,青丝随意地搭在肩上,衣衫半开,微露春色。她的头靠在身后男子的肩膀上,整个人倒在他的怀里。两人均只着里衣,身后男子也是衣襟微开,赤裸裸的露着里面皮肤。
鱼幼薇脸色潮红,媚眼如酥的看着绿翘。“站住。”
绿翘停住脚步,依旧是垂着头不敢抬起。
鱼幼薇慵懒的靠在男子怀里,启唇问道:“何事?”
绿翘咽了咽口中的唾沫,“温庭筠温大人正在正厅等候,特来禀报。”
鱼幼薇身后的男子感觉怀中人在听到“温庭筠”这三个字的时候,整个身子一颤。他眉毛微挑,垂眸看着怀中人,见她面色有些复杂。
“你且去,我等你便是。”男子启唇道。
鱼幼薇表情恢复娇态,手抚上男子的脸颊,歪头道:“我去去就回。”她抬起头来望着绿翘,换了个声调,“你去外面等我。”
绿翘秉着气退了出去,将房门关上之后,她才敢呼出那口气。她垂下的手紧攥着衣角,面露担忧。
她跟在鱼幼薇身边的日子也不短了,看着鱼幼薇身边换了一个又一个人,从落榜书生左名扬到商人李近仁,他们所有人的共同点不过就是长着一张形似李忆的脸。
刚刚进门的时候她已经将那男子的模样看得分明,若说以前的男子都只是相似的话,那屋内的这个男子简直就是李忆的同胞兄弟,两人的相似程度已经达到了七八分。
“吱呀”的一声开门声从绿翘的身后传来,打断了绿翘的思绪。
鱼幼薇扫了一眼红晕还未褪去的绿翘,径直朝着正厅方向走去。
绿翘忙快步跟上,“徒儿失了规矩,还请师傅责罚。”
鱼幼薇现在也没有心思去想这些,冷淡道:“这次便罢,下次就自己去领了责罚吧。”
眼看着就要走到正厅了,鱼幼薇的步子突然慢了下来。绿翘跟在后面也察觉到了,但未言语,也跟着放慢了脚步。
纵使走得再慢,路再长,总归还是有走到尽头的时候。
绿翘看着鱼幼薇抬步走了进去,吩咐门口的念夏再沏一杯茶。
绿翘一把拉过从厨房走过来的熙春,“今日除了屋内的大人,还有什么人来见师傅了吗?”
熙春低头细想了一阵,像是想到了什么,猛抬头道:“对了,念夏与我提了一嘴。说是前几日找过师傅的那个乐师,今天来了。”
绿翘松开熙春的手腕,微皱着眉毛低头沉思不语。
熙春瞧着绿翘的脸色,开口问道:“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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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争执
绿翘朝她摆了摆手,抬头便看见念夏端着茶杯朝这边走了过来。她拉着熙春退到一边,给念夏让开了道路。
念夏停在绿翘的脚边,开口说道:“绿翘姐姐,我送进去了。”
绿翘把手搭在她的胳膊上,“多长点眼色,小心伺候着。”
念夏点头应下,抬手推开了正厅的门。她一走进去就发现屋内的气氛甚是怪异,自家师傅与那位大人并排坐着。两个人像是在说什么,见自己进来不约而同的都住了嘴。
她想起绿翘姐姐嘱咐给她的话,也不敢开口言语什么,低头将茶放在自家师傅的手边,便转身匆匆离去了。
鱼幼薇听见门关上的声音,才缓缓开口道:“师傅怎么来了?可是又调任回长安了?”
温庭筠的目光从茶杯上转到她的脸上,“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能不回来吗?”
鱼幼薇正要拿起杯子的手听了这句话微微一顿。她耸了耸肩,脸上故作轻松的问道:“我?我有什么事?”
“裴老夫人已经病入膏肓,大限将至了,你知道吗?”
鱼幼薇抬眼看着温庭筠此时的神情,那脸上的严肃是她从未瞧见过的。
但她还是装作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与我何干?”
温庭筠手猛然拍了一下桌子,愠怒道:“你怎么会变成了这般模样?!”
鱼幼薇转过头来,双眼直直的看向前方,脸上面无表情,手把杯子轻柔的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师傅今日来就是要说这个的吗?”
“小时候我怎么教导你的!”温庭筠叹了一口气,皱着眉头,语气带着一丝哀愁道:“你非要把这个世界搅得天翻地覆才肯罢休吗?”
鱼幼薇手指微颤,但没有转过头去看他,也未言语。她站起身来,朝着门口的方向直直的走过去。
温庭筠眼见她要走出门了,急忙站起身来。他望着鱼幼薇的背影,开口道:“你买通大夫,让裴家误解因外力才致使裴氏终身不孕,从而使得裴家恼羞成怒,给李忆灌下断子的汤药。”
鱼幼薇瞳孔一震,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她转过身来,脸上重新挂上无懈可击的笑容,慢慢启唇道:“既然师傅耳目众多,那想必我这几年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师傅自然心中也是明白的吧。”
温庭筠想起当年小厮向他禀报时的情景,心下一软,看向鱼幼薇的目光也柔了许多。
“我善待裴氏,她却一到府上便是给我一顿毒打,事后还处处找茬容不下我;我深爱李忆,他却怀疑我与你有染,在我汤中下了砒霜,杀死我的孩子,致使我终身不孕;我敬重观主,她却在我生死垂危之际袖手旁观,冷眼看我就这般死去。”
鱼幼薇抬起手指着门外,满脸的嘲讽。“我善待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却回给了我什么?是流言?是折磨?还是屈辱?”
温庭筠身子一颤,他忘了,她不过是一介女流之辈,如何能让她独自去承受这一切。是他错了,是他这个当师傅的错了。
“你明明知道他心中在意的是什么,为何还要这般倔强,不肯把事情与他说清楚。”
鱼幼薇放下自己的手,眼神凌厉。“他给过我机会吗?在他知道这件事的第一刻,在他的心里我就变成了这世间最十恶不赦的罪人。既然如此,我又凭什么要给他机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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